傅砚池说到做到,真的只把苏芷宁当成一个暂时寄住的陌生人。
他住别墅主楼,她被安排在另一侧安静的偏厅,互不打扰。
佣人按吩咐照料饮食起居,却也被告知不多话、不多问。
苏芷宁自知身份尴尬,从不多生事端。
她记不起过去,便只能牢牢抓住眼前的安稳。
白里,她会安安静静待在窗边,对着空白的纸张发呆。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面,等回过神时,纸上常常已经落了一轮弯弯的月亮。
没有刻意,没有缘由。
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她望着那弯月牙,心头会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好像……她曾经把很重要的什么东西,落在了很远的过去。
傅砚池偶尔会在傍晚过来一趟。
大多是站在门口,听医生简单说几句恢复情况,目光淡淡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她手边的画纸上时,会微不可察地顿一瞬。
他从不多问。
更不会点评。
只是有一次,他离开时,淡淡丢下一句:
“想画就画,纸不够让佣人添。”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她说无关身体的话。
苏芷宁愣了愣,轻轻点头:“……谢谢。”
男人脚步未停,径直消失在门外。
傅砚池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多那一句嘴。
他见过太多刻意讨好、想方设法靠近他的人。
吵闹、功利、目的性强,每一种都让他厌烦。
可苏芷宁不一样。
她安静、轻软、不纠缠、不索取。
像一株无声生长的植物,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不麻烦。
甚至……省心。
这天深夜,他处理完工作,沿着走廊往回走。
偏厅的灯还亮着。
他脚步不自觉停在门外。
玻璃窗上,映出女孩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
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边还放着画了一半的月亮。
像只找不到归处、却又努力安分的小猫。
傅砚池站在阴影里,沉默了很久。
心底那一丝极淡的陌生感,又悄悄冒了出来。
轻得几乎抓不住,却真实存在。
他没有进去,只抬手示意守在不远处的佣人。
“给她盖条毯子,别着凉。”
语毕,转身离开。
自始至终,没有让里面的人发现。
城市的另一边,时间从未停下。
陆知珩依旧在找。
从暴雨初停,到秋意渐深。
他推掉了无数不必要的应酬,把所有空余时间都用在寻人上。
江边、警局、医院、她常去的每一条路、每一家店……
他一遍又一遍地走,一次又一次地问。
曾经温和净的眉眼,添了掩不住的疲惫。
唯有眼底那点光,始终没有熄灭。
他口的月亮吊坠,夜贴身戴着。
凉意在皮肤上沉淀成执念。
只要还没找到最坏的结果,他就不会放弃。
他始终记得那个晚上,他在餐厅里等了一整夜。
菜凉透,心也沉到底。
口袋里那枚准备了很久的月亮项链,静静躺在丝绒盒里,再也没有送出去的时机。
他常常站在江边,望着无尽的江水轻声说:
“芷宁,我还没告诉你那句话。”
“你回来好不好。”
风声掠过江面,无人回应。
偏厅里,苏芷宁在清晨醒来。
身上盖着一条厚实柔软的毯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和傅砚池身上很像的木质冷香。
她愣了愣,指尖轻轻攥住毯子。
模糊的记忆碎片又一次闪过。
温暖的手,温柔的声音,一轮清晰的月亮。
她下意识认定——
这些碎片,一定和傅砚池有关。
一定是她失忆之前,就和他认识。
一定是他,一直在她身边。
不然,为什么她会对他身上的气息,产生一种本能的依赖?
为什么那些温暖的碎片,会在靠近他时,变得格外清晰?
苏芷宁低头,看着纸上那弯未完成的月亮,轻轻小声自语:
“傅砚池……”
“我们以前,是不是真的见过?”
窗外风动,树叶轻响。
无人回答。
只有心底那点悄悄滋生的依赖,在空白的岁月里,慢慢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