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出租屋彻底静了下来,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晚和陈屿挤在一张床上,手机斜靠在枕头边,正和苏苏姐打着视频通话。
屏幕里的苏苏姐换了新环境,身后的窗帘净整洁,灯光柔和,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轻快地说着自己的新生活。
“我跟他结婚以后,都不用工作,每个月给我一点钱生活,过的特别好,你们不用总挂念我。”苏苏姐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她的眉眼间还是从前那股骄傲劲“倒是你们俩,别总拼得那么狠,该休息就休息,子长着呢,慢慢来。”
林晚抱着膝盖,看着视频里熟悉的脸,心里那点藏了许久的想念轻轻翻涌。
她没把情绪露在脸上,只是轻声应着:“我们知道,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陈屿也在一旁点头,随口问了几句生活上的琐事。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仿佛还像从前一样,挤在出租屋的客厅里说笑。
苏苏姐还笑着叮嘱他们,等之后有空了,一定回来看他们,到时候再一起吃顿热乎饭。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隔壁陈叔的房间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而杂乱的咳嗽声。
林晚和陈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视频那头的苏苏姐也听见了动静,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屿眉头一皱,刚要仔细听,隔壁又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是东西碰撞倒地的轻响。
两人心里同时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猛地窜上来。
“苏苏姐,先不说了,好像出事了。”林晚声音发紧,来不及多说更多。
陈屿飞快对着镜头补了一句:“我们过去看看,晚点跟你说。”
不等苏苏姐再叮嘱,两人匆匆挂断视频,连鞋都没穿好,就急忙起身冲了出去。
陈叔的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他们一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屋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光线昏暗,却足够看清眼前让人心脏骤停的一幕。
陈紫涵蜷缩在床边,半个身子歪向垃圾桶,原本就单薄的身子剧烈颤抖着。
嘴角不断涌出暗红的血,一滴滴落在垃圾桶里,落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她咳得浑身发抖,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新一轮吐血,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陈叔跪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托着女儿的后背,另一只手一下下缓慢而小心地拍着。
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太大声音,只一遍遍低声呢喃:“紫涵,不怕,爸在……爸在呢…”
林晚只觉得脑子一空,手脚瞬间冰凉,陈屿也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叔,紫涵这是旧病复发了?得赶紧送医院!”
陈叔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是老毛病犯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走,现在就去医院!”陈屿当机立断。
林晚也连忙回神,手忙脚乱地想找件厚外套给紫涵裹上:“最近的医院离这里两三公里,我们赶紧走,走过去也要时间!”
可深更半夜,路上不好打车,他们几个人谁也没有车。
靠着双脚赶路,等走到医院,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三人心急如焚,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终于吵醒了其他邻居。
先是对面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那对中年夫妻里的女人探出头来。
她本来是一脸被吵醒的不耐烦,可当目光扫过陈叔屋里的场景,看见满地血迹和不断吐血的陈紫涵时。
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鼻子,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满是嫌弃和恐慌: “你们怎么把病人带到合租房里啊?这病看着这么吓人,会不会传染啊?”
她声音拔高了几分:“这要是传染给我们怎么办?我要去找房东投诉你们!太不像话了!”
没人有心思理会她的无理取闹,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陈紫涵身上。
那女人见没人理她,啐了一声,又缩回头,重重关上了房门。
就在几人急得团团转,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直紧闭的主卧房门,缓缓开了。
是那个光头纹身男。
他平里总是一副凶狠冷漠的样子,搬进来这么久,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
此刻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开口平静的说:“我有车。”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他。
他目光淡淡扫过奄奄一息的陈紫涵:“可以送你们去医院,不过车小,只能坐四个人。”
大家都没想到在所有人都嫌弃躲避的时候,这个看起来最不好接近的人,伸出了手。
陈叔整个人都僵住,半天没反应过来。
陈屿立刻连声道谢:“谢谢大哥!太谢谢你了!”
光头男没应声,只是转身去拿钥匙。
几人不敢耽误,陈屿小心翼翼地抱起虚弱不堪的陈紫涵。
林晚扶着几乎站不稳的陈叔,匆匆跟着光头男下楼。
车子一路疾驰,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陈紫涵微弱的喘息。
光头男专心开着车,一言不发,车速稳而快,在空旷的夜里劈开一条通路。
赶到医院后,挂号,急诊,检查,会诊,医生脚步匆匆,护士来回奔走。
红色的指示灯在走廊尽头亮着,每一次护士从里面走出来,都让陈叔的心提到嗓子眼。
陈紫涵很快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厚重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陈叔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深深进头发里,脊背弯成一张绷紧的弓。
他从半夜守到天快蒙蒙亮,一动没动,像一尊僵硬的石像,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光头男也没走,就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椅子上,安安静静地陪着。
他没说话,没玩手机,就那么坐着。
天色渐渐泛白,走廊里的灯光显得愈发冷清。
陈叔缓过劲来,想起对方半夜开车送他们来医院,折腾了一整夜。
他心里过意不去,挣扎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零钱,又摸出手机,想转点钱给他当辛苦费。
“兄弟,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陈叔声音沙哑,把钱往他面前递。
“这点你拿着,买点烟抽,或者吃点早饭,别嫌少。”
光头男抬眼看向他,眼神依旧平静,轻轻摇了摇头:“不用。”
陈叔还想再劝,却见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陈叔:“这是我电话。”
顿了顿,他补充道:“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我先回去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你在这守着自己女儿,注意休息。”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
背影挺拔,步子沉稳,消失在走廊拐角,没再回头。
走廊里又只剩下陈叔一个人,对着那串陌生的号码,久久没有动弹。
另一边,林晚和陈屿没能坐上车,只能先回出租屋。
可两人躺在床上,谁也没有睡意。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杂乱的地板上,落在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淡淡血迹上,显得格外刺眼。
林晚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耳边反复回荡着陈紫涵的咳嗽声,吐血声,还有陈叔那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陈屿侧躺着,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他一闭眼,就是医院里闪烁的红灯,医生凝重的表情,还有那扇紧闭的、象征着危险的大门。
一整夜,两人都在煎熬中度过,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喘不上气。
他们不敢深想,不敢去猜测最坏的可能。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重。
一切都还没有定论,一切都悬在半空。
子好像突然停在了那个混乱的半夜,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未知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