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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3

凌晨一点零三分,商场的玻璃门终于在林晚身后缓缓合上。

冬夜的风跟刀子似的,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这是她入职时发的工装,也是衣柜里唯一一件能挡风的衣服。

脚下的帆布鞋磨得有些开胶了,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商场离出租屋不算远,步行要二十分钟,她没舍得坐公交,一块钱也是钱。

林晚住的老小区在一片拆迁区边缘,房子是上世纪的老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她住的三楼,最后一盏灯也在半个月前彻底灭了。

林晚摸出钥匙,指尖触到那圈冰凉的金属,顿了顿。

这是她搬进这间次卧的第三天。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签合同时反复强调,另一间房住了个“不爱说话、作息规律的男生”,让她多担待。

林晚当时只想着能省点钱,合租比单间便宜了快一半,别的都顾不上了。

钥匙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咔哒咔哒”的生锈声响。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灰尘和淡淡洗衣液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很小,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两把塑料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应该是另一个租客的。

她轻手轻脚地换好鞋,一双三十块钱买的二手帆布鞋,是她花了很久才砍下来的价,然后走到厨房,打开那台老旧的冰箱。

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盒快过期的牛,和一小把挂面。

林晚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泡面,是她今天中午在超市买的,特价五块钱一包,她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咬咬牙买了。

这是她这三天里吃的第二顿热乎饭,第一顿是昨天煮的挂面,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加。

接水,烧壶,她蹲在地上,看着那台滋滋作响的电热水壶,突然有点想哭。

来这座城市快一年了,她从一开始的满怀期待,到现在的麻木挣扎,工资每个月就那么点,扣掉房租和生活费,几乎剩不下什么。

她不敢买新衣服,不敢和同事出去聚餐,甚至上次感冒,她硬是扛了一周,喝了点姜汤才好。

水开了,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眼睛,她赶紧抬手擦了擦,怕被谁看见,也怕自己就这么哭出来。

泡面泡上,她靠在厨房的台面上,看着客厅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是实木的,颜色偏深,门缝里隐约透出一点微光,应该是另一个租客回来了。

林晚心里莫名紧了一下,这三天她出门上班早,回来得晚,几乎没见过对方的面,只知道对方好像也是个年轻人,因为偶尔能听到隔壁传来轻微的动静——有时是关门声,有时是键盘敲击声,很少说话。

她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高不高,好不好相处,她其实很怕和人合租,尤其是陌生人。

从小到大,她没什么朋友,也不太会和人打交道,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人家不高兴。

正想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突然“咔哒”一声,开了。

林晚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泡面桶的边缘。

一个男生走了出来。

他很高,比林晚高出一个多头,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和林晚那件有点像,但明显更厚实。

头发很短,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额角有一颗小小的痣,他的皮肤是长期晒的小麦色,眉眼很净,却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冷冷的。

男生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林晚时,脚步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ヾ(*Ő౪Ő*)

林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脸颊有点发烫,她赶紧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只盯着自己手里的泡面桶。

“你……你好。”她小声地开口,声音有点发颤,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男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冰箱前,打开了冰箱门。

他的动作很轻,很熟练,林晚偷偷抬眼瞥了一下,看到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又拿出一个鸡蛋。

鸡蛋?

林晚有点惊讶,她以为像他这样的租客,应该和自己一样,能省就省,泡面都是奢侈,更别说吃鸡蛋了。

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锅——看起来是专门用来煮东西的,锅沿有些黑,应该是经常用。

他走到水槽边,接了点水,把鸡蛋放进去,打开火,慢慢煮。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显得格外拥挤,空气里只有泡面的香味和鸡蛋煮沸的淡淡腥味。

林晚不敢说话,只能假装专心地看着自己的泡面,她的心跳得很快,耳朵都有点发烫。

她能感觉到男生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却又很快移开,没有过多的打量,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是新来的合租的?”男生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又像是天生就这么低沉。

“嗯,对。”林晚赶紧点头,“我叫林晚。”

“陈屿。”男生简单地回答,然后就没再说话了。

陈屿。

林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很普通,又有点特别。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着锅里的鸡蛋,眉头微微皱着,神情很专注。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因为长期活,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

煮鸡蛋很快就熟了,陈屿关掉火,把鸡蛋捞出来,放在一个小碗里,然后用筷子轻轻敲开蛋壳。

动作很轻,很细致。

林晚看着他,突然有点羡慕,她也想吃鸡蛋,可她舍不得,一个鸡蛋一块钱,够她坐一趟公交了。

陈屿剥好鸡蛋,抬头看到林晚的目光,顿了顿,然后把碗往她这边推了推。

“吃吗?”他问。

林晚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不用了,谢谢。”她连忙说,心里却莫名有点开心。

这是她来这座城市后,第一次有人主动给她吃的,哪怕只是一个鸡蛋。

陈屿没勉强,拿起鸡蛋,走到客厅的桌子旁,坐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盏小小的台灯。

台灯是暖黄色的,光线很柔和,在狭小的客厅里投下一圈温暖的光。

他一边吃鸡蛋,一边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原本冷冷的轮廓。

林晚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她不知道陈屿是做什么的,从他的穿着和常来看,应该也是个打工的,可他看起来比自己更会照顾自己。

她的泡面泡好了,香味越来越浓,她端着泡面,走到客厅的角落,找了个小板凳坐下。

客厅里只有两盏灯,一盏是厨房的白炽灯,光线惨白,另一盏就是陈屿桌上的台灯,暖黄色的。

两盏灯的光交织在一起,把客厅照得有点奇怪,却又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林晚低头吃着泡面,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酸,她不敢抬头看陈屿,只能小口小口地吃着,尽量让自己吃得安静一点。

吃着吃着,她突然听到陈屿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她抬眼一看,发现他把手机放在了桌上,正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๑˃́ꇴ˂̀๑)

林晚的脸瞬间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面。

“你在商场上班?”陈屿开口问道。

“嗯。”林晚点点头,声音有点小。

“卖衣服?”

“对。”

“累吗?”

林晚愣了一下,有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累,当然累,每天站八个小时,脚都磨出了泡,还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顾客,有的挑剔,有的刻薄。

可她能说不累吗?她不能。

“还好。”她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陈屿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以后要是晚归,门锁有点卡,多转几下就行。”他突然说道。

林晚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我这把钥匙,有点问题。”陈屿解释道,“用久了,有点卡。”

林晚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钥匙确实转了好久才打开。她以为是自己力气小,没想到是钥匙的问题。

“哦,好。”她点点头,心里莫名有点感动。

她以为陈屿是个不爱说话、甚至有点冷漠的人,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谢谢。”她小声地说。

陈屿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然后又低头看手机了。

吃完泡面,林晚把泡面桶收拾好,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准备洗碗。

水很凉,冻得她手有点疼,她缩了缩手,还是坚持把碗洗净。

陈屿还在客厅坐着,看着手机,台灯的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林晚洗完碗,擦了擦手,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我……我先回房了。”她说。

“嗯。”陈屿抬头,点了点头。

林晚转身,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就没什么空间了。

墙上贴着几张明星的海报,是她从杂志上剪下来的,贴了好几年了。

林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心脏还在砰砰地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和陌生人合租,也许是因为陈屿的存在,让她原本孤独的生活,突然多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林晚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窗外。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想起自己的了。

还在的时候,每次她晚归,都会在门口等她,手里端着一碗热乎的汤,那时候,她总觉得太唠叨,太烦。

可现在,她却无比怀念那些温暖的时光。

走了,她就真的成了没人管的孩子了。

林晚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偶,这是给她缝的,已经很旧了,眼睛都掉了。

她每天晚上都抱着它睡觉,像抱着一样。

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林晚不想哭,可控制不住。

生活太难了,太难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座城市熬多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子。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真的很累,很孤单。

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动静。

是陈屿的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声。

应该是他回房了。

林晚赶紧擦眼泪,吸了吸鼻子,不想让别人听到自己的哭声。

林晚躺到床上,抱着那个小小的布偶,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林晚的脸上。

林晚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慢慢平静了下来。

林晚不知道,这间小小的出租屋,这个刚刚认识的合租室友,会给她的生活带来什么,她只知道,从今晚开始,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哪怕只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哪怕只是偶尔说几句话,也好。

至少,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她有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门锁卡了又转,泡面香了又散。

两个孤单的灵魂,在这间陋室里,第一次有了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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