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跟在陈屿身后走进合租屋时，夜色已经沉得厉害。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忽明忽暗，把一路并肩行走的淡淡暧昧，也一同带进了家门。
晚风还留在衣角，烧烤摊的烟火气尚未散尽，林晚心里软乎乎的。
她看着陈屿在卧室门口停下，侧过头对自己轻声道：“今天折腾一天了，早点回房休息吧，别熬太晚。”
“嗯，你也是。”林晚轻轻点头。
看着陈屿推门进房，房门安静合上，客厅里便只剩下她一人。
林晚懒得立刻回屋，索性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长长舒出一口气。
从清晨被吵醒、争吵，到白天昏昏沉沉上班，再到晚上和陈屿一起吃烧烤、慢悠悠走回来，一天的情绪起起落落，此刻终于有了片刻松弛。
林晚闭着眼养神，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路灯下两人同行的画面。
陈屿身上清浅净的气息、不紧不慢的步调、说话时低沉温和的声线，一点点在心头打转，让她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可这份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没过几分钟，楼道里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暴躁的脚步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脆又重，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火气。
下一秒，合租屋的大门被“哐当”一声狠狠推开，震得玄关柜上的摆件都一颤。
是苏苏姐回来了，她今晚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一身紧身短裙，妆容半花，头发凌乱地搭在肩上，眼底布满疲惫，却被更浓烈的愤怒盖过。
一进门，就把挎包狠狠砸在柜子上。
“臭贱人！敢跟我抢客户，抢我生意，真当我是软柿子随便捏是吧？”
她一边踢掉高跟鞋，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害我一晚上白伺候，提成都没捞着连口热饭都没吃上。你给我等着，明天我不把你那点破事抖出来，我就不姓苏！”
骂声在深夜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林晚坐在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出。
苏苏姐骂了几句，大概也是累到极致，懒得再继续，随手抓了换洗的衣物，便一头扎进卫生间。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甩上，紧跟着是落锁的“咔嗒”声，水流哗哗响起，客厅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轻轻吁了口气，继续靠在沙发上发呆。
不过十几分钟，卫生间里突然爆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
那声音又惊又怒，又带着强烈的羞耻与恐惧，听得人头皮一麻。
林晚吓得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拖鞋都甩掉了一只。
几乎同一时间，卫生间的门被狠狠拉开。
苏苏姐浑身湿透，只胡乱裹着一条浴巾，紧紧攥在口，头发湿漉漉往下滴水。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慌慌张张冲出来，眼神里又是害怕又是暴怒，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这一声尖叫，彻底惊动了整间屋子的人。
陈屿第一个从卧室快步走出，眉头紧锁，平里温和的神情沉了下来，目光扫过苏苏姐，又落在卫生间门口。
另一边，备考的江逸也推开门探出头，一脸茫然，显然是看书看得正投入，被吓得不轻。
最后，陈大力也从他房间慢吞吞走了出来，穿着松垮的背心，头发乱糟糟。
还一脸被吵醒的不耐烦，嘴里又嘟囔着：“大半夜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眨眼之间，客厅里五个人全部到齐。
苏苏姐见人都齐了，积压的恐惧与羞耻瞬间爆发。
她指着卫生间方向，声音尖利发颤：“你们自己说，谁这么缺德！我洗澡明明反锁了门，却有人在门缝外面偷看！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东西，这种龌龊下流的事！”
一句话落下，客厅瞬间死寂。
空气像被冻住一般，尴尬、震惊、诡异交织在一起。
林晚率先开口，语气坦荡认真：“苏苏姐，我刚才一直坐在沙发上，半步都没靠近过卫生间，这事跟我没关系。”
陈屿也淡淡开口，声音沉稳：“我在房间里整理衣物，没有出来过。”
江逸更是一脸无辜，连忙摆手：“我一直在背书刷题，门都没出，真不是我。”
所有人都目光坦然，唯有轮到陈大力时，他整个人明显不对劲。
眼神闪躲，不敢和苏苏姐对视，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肩膀微微佝偻，说话结结巴巴：“我……我也没有…我刚才睡得好好的。真不是我…你们别乱猜……”
他那副心虚到极点，越描越黑的样子，简直是写在脸上的有鬼。
苏苏姐一眼就锁定了他，积压的怒火瞬间彻底炸开。
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陈大力，你个老东西，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是吧？”
“平时看你人模人样，挺会装老实，没想到内心这么肮脏猥琐！偷看女人洗澡，你要不要点脸？”
“活了四十多岁，活成这么下三滥的样子，你自己不觉得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
陈大力脸膛瞬间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强行反驳，可声音虚得发飘，一点底气都没有。
“没有？”苏苏姐冷笑一声，语气刻薄又凌厉，“没有你慌什么？没有你结巴什么？不是你心里有鬼，你眼神躲什么？”
“这屋里就这么几个人，别人都坦坦荡荡，就你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不是你是谁？”
“老不正经的东西，一把年纪这种偷鸡摸狗的龌龊事，你也不怕折寿！”
“我真没有…你不能这么冤枉人……”
“冤枉你？”苏苏姐步步紧，骂得又快又狠，“我洗澡被人偷看，一肚子委屈，你还在这儿装可怜？你也知道要脸？知道要脸就别这么不要脸的事！”
“又老又猥琐，心思还这么脏，跟你住在一个屋檐下，我都觉得恶心反胃，浑身不自在！”
苏苏姐常年在酒吧鱼龙混杂的地方摸爬滚打，吵架本就厉害，嘴巴更像刀子一样，一句接一句。
陈大力本就嘴笨，被她骂得满脸通红，只能反复重复那几句无力的辩解，本没有还嘴的余地。
林晚看场面快要失控，连忙上前拉了拉苏苏姐的胳膊：“苏苏姐，你先别这么激动，气坏了自己不值当，事情还没完全弄清楚……”
陈屿也跟着开口：“先冷静，事情不能只凭猜测下定论，万一真有误会，对谁都不好。”
可此刻的苏苏姐，已经被羞辱与愤怒冲昏了头，本听不进任何劝解。
她狠狠甩开手，指着陈大力，眼神冰冷决绝：“有没有误会都不重要，这种人我不可能再跟他住一起。”
“过两天我就给房东打电话，必须把他赶出去！谁来说都没用！”
这话一出，陈大力整个人瞬间慌了。
他声音一下子垮了下来，带着浓重的苦涩与哀求：“姑娘，你不能赶我走啊……我女儿还在附近医院住院，天天都要花钱治病。”
“我每天起早贪黑出去活，省吃俭用，就是租这么便宜的房子，把钱全都省下来给她治病。”
“这一片再也找不到这么低价的房子了，我要是被赶出去，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怎么给孩子凑医药费啊……”
他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声音哽咽，一副走投无路的绝望模样，和刚才心虚猥琐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苏姐有点心软了，但被人偷看洗澡的屈辱与愤怒，压过了所有同情。
她冷冷哼了一声，满脸不屑：“你有苦衷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过了一会儿，她又温声说:“反正……你最近快找房子吧！”
可陈大力像撕破脸皮了一样，大声吼道:“不是，你被看就看了呗，又没对你做什么，而且你不……本来就是做这个行业的嘛！”
苏苏姐一怒之下懒得再看他一眼，裹紧浴巾，转身狠狠甩上房门，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瞬间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林晚和陈屿对视一眼，走上前，低声安慰了陈大力几句。
可两人心里都清楚，偷看洗澡是触碰底线的龌龊事。
即便他有再重的苦衷，也不能掩盖行为的不堪，心底难免生出鄙视与反感。
陈大力垂着头，一声接一声地叹气，满脸愁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逸见没自己什么事，悄悄回了房。
其他人也没再多留，各自沉默地回到自己房间。
林晚躺在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
一边是苏苏姐的愤怒与委屈，一边是陈大力走投无路的苦衷，再加上他那明显心虚的反应，整件事处处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但她没有声张，打算等明天再慢慢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