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滑着。
天一凉过一,风掠过老旧窗台时,总会带起一阵轻微的嗡鸣。
紫涵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小脑袋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新发,像一层毛绒绒的雾。
她很少跑跳,大多时候都坐着,看窗外掠过的鸟,翻几页画书,或是指尖轻轻绕着林晚给她的小皮筋。
陈屿出门的时间越来越早,回来的也越来越晚。
有时林晚睡得浅,能听见门锁轻轻转动的声音,跟着是一身夜气与淡淡的烟火气一同进门。
陈屿很少说自己在外面跑了多少单,只是坐下时肩膀会不自觉往下沉,歇一会儿,再起身洗漱。
林晚从不多问,只是在他床头多放一杯温好的水,在他累得倒头就睡时,轻轻替他盖好被子。
有些东西不必说出口,彼此都懂。
苏苏姐依旧没有回夜里的场子,整个人像是从之前连轴转的节奏里抽离出来,难得过上一段跟着光走的子。
她不怎么提从前,也不怎么说以后,只是常常坐在紫涵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看孩子笑,她也跟着笑。
陈叔还是照常往工地去,每天出门前,都会轻轻安慰女儿。
傍晚回来时,手上偶尔会多一颗苹果、一个小面包,都是自己舍不得吃,省下来留给孩子的。
一切都平淡,安稳,像一碗温吞的水,没什么波澜,却让人心里踏实。
直到这天深夜。
后半夜的风格外凉,窗缝钻进来的气息带着深秋的寒。
整栋楼都陷入沉睡,只有远处街道偶尔驶过一辆车,灯光在墙上飞快扫过一瞬。
林晚是被身边的动静轻轻弄醒的。
陈屿睡得并不沉,几乎是同一时间睁开眼,低声问:“怎么了?”
她没说话,只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极轻,极闷的哼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不安。
林晚先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了件衣服,慢慢走到陈叔房间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的气息有些燥热。
她轻轻推开门,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刚好落在小床上。
紫涵缩在被子里,小脸通红,眉头紧紧皱着。
呼吸比平时急促很多,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热。
陈叔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手轻轻覆在女儿的额头上。
“发烧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慌。
林晚快步走过去,也伸手试了试,烫得吓人。
陈屿也跟了过来,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是眼神变得凝重。
几人都没出声,但是动作不约而同地快了起来。
陈叔想去开灯,又怕光线太亮刺到孩子,只摸出床头那盏小夜灯,轻轻拧亮。
昏黄的光一漫开,更看得清紫涵脸上不正常的红。
林晚转身去客厅找退烧药,又翻出体温计,小心翼翼地夹在孩子腋下。
紫涵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没有醒,只是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苏苏姐也被这边轻微的动静吵醒,披着衣服走过来,一看到这场面,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她没多问,只默默转身去厨房,用温水浸湿毛巾,拧到半,敷在紫涵的额头上。
冰凉的毛巾一贴上,孩子微微动了一下,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
“先物理降温。”苏苏姐声音很轻,“别吓着她。”
四个人,就这样在小小的房间里,悄无声息地守着。
陈叔坐在床边,几乎寸步不离,一只手始终轻轻握着女儿的小手,像是怕一松开就会溜走。
他此刻看着孩子难受的模样,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林晚守在一旁,时不时更换额头上的毛巾。
她自己也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可这一刻,眼神里全是耐心与温柔。
陈屿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把窗户关好一条缝,不让冷风灌进来。
苏苏姐则一直守在床边,接替着更换毛巾,偶尔轻声哄两句,声音柔得像晚风。
她见多了夜里的喧闹与假意,却从没像此刻这样,专心致志地守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心里又酸又软。
体温计拿出来时,数字高得让人心里一沉。
药喂得很艰难。
孩子半睡半醒,不肯张嘴,好不容易抿进去一点,又差点呛到。
几个人轻手轻脚地哄着,扶着,大气都不敢喘,直到一小口药彻底喂下去,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夜一点一点往深处走,窗外的月光移了又移。
没有人提睡觉,没有人说累。
陈叔一直坐着,脊背挺得很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无力。
他不敢合眼,就那样看着女儿,时不时伸手摸一摸她的额头,感受温度有没有稍稍退下去。
林晚蹲得腿麻了,就轻轻换个姿势,依旧守在旁边,眼睛一刻不离床上的小人儿。
陈屿靠在门边,偶尔出去倒一杯温水进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身上还带着白天奔波的倦意,可此刻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苏苏姐则时不时伸手试一下温度,轻声安慰陈叔:“会慢慢降下来的,别太担心。”
陈叔点点头,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眼底的红,藏不住。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紫涵均匀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毛巾偶尔在水盆里轻轻晃动的水声。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紫涵的温度终于一点点退了下去。
小脸上的红散了,呼吸也平稳下来,彻底陷入安稳的熟睡。
陈叔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重重落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晚长长松了口气,腿已经麻得站不起来,脸上却露出一点轻浅的笑意。
苏苏姐放下毛巾,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眼底也有了倦意,可神情是放松的。
陈屿依旧站在角落,看着床上安稳睡去的孩子,微微垂下眼,轻轻舒了口气。
窗外的天色渐渐发白,第一道微光透过玻璃,落在小小的房间里。
一夜无眠,一夜守护。
只是四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在一间简陋的出租屋里,共同守住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风依旧凉,夜依旧深。
可这间屋子里,却藏着比光更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