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脉散炼成了。
第一炉炸了。药材在丹鼎中失控，连陶罐都裂了一道缝，沈墨不得不半夜去后山找了一个新的。
第二炉差一点——出丹了，丹丸松散，药力不凝实，碰一下就碎成了粉末。
第三炉，成了。
两颗暗红色的丹丸，个头比回血丹大一圈，表面虽不光滑，药香倒是浓郁。沈墨用手指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药力凝聚度合格。
二品丹药。
他花了三个晚上，用废弃灵药和粗陶罐，炼出了二品续脉散。
品相不算好——传承中正品续脉散应该是通体血红、表面如玉的。他这两颗颜色偏暗，形状也不够圆润。药效经他以传承中的方法检验，至少有正品的六七成。
六七成的二品丹药，已经比市面上大多数一品丹药的价值高出数倍。
沈墨把丹丸收好，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苏沧海。
师父不需要知道弟子的每一步进展。沈墨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拿出足够的成果就行了。
而现在还不是关键时刻。
……
子一天天过去。
沈墨的生活形成了规律——白天跟着苏沧海学功法，下午在旁院修炼，深夜炼药。
苏沧海教他的新功法叫「混元纳气诀」，不是六合宗的正统功法，而是苏沧海自己修炼的路子。这套功法的特点是不挑灵——无论金木水火土，灵气一律吸纳，在体内混融为一。
对三灵的沈墨来说，这简直是量身定做。
"六合纳气诀要求灵气纯净，三灵的灵气太杂，所以修炼慢。"苏沧海歪在石椅上，一边喝酒一边解释，"混元纳气诀反其道而行——灵气越杂越好。三种属性的灵气在体内碰撞融合，产生的混元之力反而比单一属性的灵气更浑厚。"
"代价呢？"沈墨问。
"聪明。知道好东西一定有代价。"苏沧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代价是——融合过程极其痛苦。三种灵气在体内冲撞，等于每时每刻都在经历一场微型的灵气暴动。大多数人撑不过第一天就会放弃。"
沈墨想了想："我三年在药铺碾药，手指骨折过两次，一次是被石臼砸的，一次是被药柜压的。两次都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接好的。"
苏沧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到咳嗽，咳得弯了腰。
"行——"他擦了擦眼角的泪，"就冲你这股劲头，你撑得住。"
他没说错。
混元纳气诀的修炼过程确实痛苦——三股不同属性的灵气在经脉中剧烈碰撞，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抗议。沈墨咬着牙撑了下来。
前三天最难熬。
第七天，他感觉到了变化。
体内的灵气不再是之前那层薄雾，而是变得浑厚了——像是稀粥变成了浓汤。三种属性的灵气在经脉中缓慢而坚定地融合着，产生的混元之力比单纯的金、水、木灵气强了不止一筹。
修炼速度也显著提升。
以前用六合纳气诀，他至少还需要两三个月才能突破炼气一层。换了混元纳气诀之后，他估计——一个月。
当体内的灵气积累到临界点时，他感觉到了——只需要松开一点控制，混元之力就会冲破瓶颈。
他没松。
反而压下去了。
汗从额头滚落，手没有抖。他把灵气控制在"即将突破但没有突破"的临界状态。
从外面看，他还是那个连炼气一层都没入门的三灵废材。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引人注目。
一个三灵的弟子入宗三个多月才刚突破炼气一层——正常。
一个三灵的弟子入宗三个多月还没突破——更正常。甚至比"正常"更"废材"。
废材到极致，就没人关心了。
而没人关心，是目前最安全的状态。
他需要时间来积累——积累丹道的进步、积累修炼的基、积累对宗门局势的了解。
过早暴露实力的增长，只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敌意。
刘鹤们已经在盯着他了。如果他突然从"废材"变成"有潜力的废材"，那些人的手段只会升级。
不值得。
沈墨选择藏着。
对外展示的只有一样东西——一个三灵、修炼缓慢、勤勤恳恳、天赋平庸的苏长老弟子。
……
又过了半个月。
沈墨的修为已经触碰到了炼气三层的门槛——他对外维持着炼气一层的假象。混元纳气诀有一个好处：混元之力的波动不像普通灵气那么容易被察觉，只要他主动收敛气息，连筑基期的修士都未必能看出真实修为。
苏沧海当然知道。
那天沈墨修炼完去送药，苏沧海接过瓷瓶，忽然凑近闻了闻他的袖口。
"混元之力的气息，比上次浓了三倍不止。"苏沧海往石椅上一靠，晃了晃酒壶，"你压着不突破？小狐狸。"
沈墨装没听见。
这天下午，沈墨在归元峰的山道上遇到了刘鹤。
不是偶遇——刘鹤带着两个跟班，明显是专门堵他的。
"沈墨师弟。"刘鹤的语气比上次客气了一些——毕竟是在归元峰，苏沧海的地盘，"听说你入宗快四个月了，还没突破炼气一层？"
沈墨停下脚步，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三灵，修炼慢，让师兄见笑了。"
"三灵确实慢。"刘鹤点点头，"不过苏长老的亲传弟子嘛，总不能一直在炼气一层停着。月底就是三年一次的内门试炼了，到时候所有弟子都要上场展示修为。你……准备好了吗？"
内门试炼。
沈墨知道这件事。每三年一次，所有内门弟子和有资格的外门弟子都要参加，通过战斗和考核展示修为进步。表现优异的可以获得额外资源，表现太差的会被降等甚至逐出内门。
作为苏沧海的亲传弟子，沈墨自动拥有参加内门试炼的资格。
一个炼气一层的废材参加内门试炼——那场面可以预见。
刘鹤的意思很明显——他要让沈墨在内门试炼上出丑，当着全宗门的面。
"弟子会尽力。"沈墨笑着说。
刘鹤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沈墨站在山道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内门试炼。月底。
还有半个月。
他需要做一些准备。
回到旁院，沈墨坐在桌前，取出传承中最近刚能看清的一个丹方——
「聚灵丹」。
一品丹药。功效：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士对灵气的吸纳速度，持续一个时辰。常用于闭关冲击瓶颈时辅助突破。
沈墨想到了另一个用法。
如果在战斗中服用聚灵丹——一个时辰内灵气吸纳速度大幅提升，意味着他可以在战斗中快速恢复消耗的灵气。
对一个修为低微的炼气期弟子来说，灵气总量是最大的短板。如果能在战斗中持续"回血"，相当于变相提高了灵气总量。
当然，聚灵丹的副作用是服用后经脉会有短暂的酸痛——对一个每天都在经历混元纳气诀"灵气暴动"的人来说，这点酸痛跟挠痒痒差不多。
沈墨取出药材，开始炼制。
引火石激发，丹火燃起。
他的手法比第一次用引火石时流畅了许多——一个月的反复练习让他对丹火的温度控制越来越精准。
聚灵丹的配方简单，药材常见，炼制难度不高。
一炷香后，丹鼎中传来熟悉的嗡鸣。
沈墨打开鼎盖。
四颗淡金色的丹丸，圆润光滑，药香扑鼻。
品相比之前炼的任何一炉都好。
他把丹丸收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内门试炼。
他不打算赢。
一个炼气一层的废材在内门试炼中赢了，只会暴露实力，引来更多麻烦。
他也不打算输得太难看。
他需要输得"合理"——让所有人觉得"果然是废材，但好歹努力了"。
不引人注目，不丢苏沧海的脸，不暴露真实实力。
在失败中藏住锋芒——这比赢一场还难。
沈墨喜欢难题。
他睁开眼，目光清亮。
窗外，暮色正浓。归元峰笼罩在晚霞的余晖中，像一把被夕阳染红的剑。
远处传来内门弟子修炼的喝声，隐隐约约，像一阵阵闷雷。
沈墨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目光越过归元峰，越过外门的矮峰，越过六合宗的山门，落在东荒辽阔的旷野上。
刘鹤背后是周伯通。周伯通背后呢？
苏沧海提过韩天玄——天剑宗的人，三个月前来过六合宗。一个四大圣地的外门执事跑到东荒来，绝不是为了什么"散修联盟"。
棋盘比六合宗大得多。
他现在还站在棋盘的边缘，连一颗正式的棋子都算不上。
没关系。
每一个执棋之人，都曾经是棋盘上最不起眼的那颗子。
沈墨转过身，回到桌前，继续修炼。
混元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三种属性的灵气融合碰撞，发出细微的震颤。
他感觉到了——突破炼气三层的那道屏障在不断被削薄。体内的灵气在炼气三层的边缘反复徘徊，被他强行压制在临界状态。
像一张拉满的弓。
等到放箭的那一刻——
沈墨闭上眼。
不急。
月底的内门试炼，只是一个小小的关卡。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至少，比所有人以为的准备得更充分。
夜色中，归元峰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整个六合宗安静如常。
没有人知道，在归元峰东侧一间不起眼的旁院里，一个被称为"废材"的三灵弟子，正在暗中蜕变。
而"废材"这个名字——
终有一天，会让所有人后悔叫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