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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谋仙》 · 吾明之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3

沈墨一夜没睡。

他在药圃的废弃灵药堆里翻了半个时辰,又趁夜色潜入后山南坡,采了两株赤阳草和一丛银丝藤。回到丁舍已是子时过半,三个舍友都睡得像死猪,鼾声此起彼伏。

沈墨坐在床边,借着月光清点手里的药材。

续脉散的完整配方需要七味药材——清心兰、赤阳草、银丝藤、凝气花、冰蚕粉、紫须、黄芪粉。

他有五味。

缺冰蚕粉和紫须。

冰蚕粉是二品药材,整个六合宗药圃里都未必有。紫须倒是常见,需要生长满三年以上的才有效,药圃里的那批最多两年,药力不够。

沈墨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传承中的药理。

冰蚕粉的核心作用是"引寒入脉"——将药力沿经脉引导至丹田,修补裂痕。如果没有冰蚕粉,能不能用其他寒性药材替代?

驱寒草?寒性够了,药力太散,无法定向引导。

银毫草?他之前在枯骨岭采的那三株还留着,银毫草性寒且灵气凝聚度高……它不是入药的常规选择,传承中没有任何丹方用到银毫草。

沈墨闭上眼,重新调取传承中关于药性配伍的"经验"。

那些经验不是文字,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当他在脑海中同时"感受"银毫草和续脉散其他药材的药性时,一个微弱的信号浮了上来。

可以。

银毫草的灵气凝聚特性恰好弥补了冰蚕粉"定向引导"的功能。药效会再打折扣,不会出现药性冲突。

至于紫须——他决定用双倍的清心兰须替代。两者同属安神定魂类药材,功效接近,只是清心兰的药力更温和,需要加量。

沈墨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确定了最终的替代配方。

然后他开始配药。

这次不需要生火炼制——续脉散的"急救版"是直接研磨调配,以药液形式服用。传承中说得很清楚:"急情之下,取各药精华研为细末,以温水化开,灌服即可。药力不及丹药三成,但胜在快速。"

三成的三成。

也就是正品续脉散一成左右的药效。

够不够?

沈墨不知道。

他已经把手头所有的牌都打出去了。

天亮之前,药配好了。

他把研磨好的药粉分成三份,用油纸包好,贴身藏在衣襟里。又从背篓里取出昨天采的清心兰,清洗净,挑出须最完整的几株单独包好。

然后他在天色微明时出了丁舍,直奔后山北坡。

晨雾还没散。

山路上湿阴冷,脚下的碎石被露水浸得发滑。沈墨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三年药铺的苦工让他有一双不会打滑的脚。

穿过灌木丛,他找到了昨天那片空地。

那人还在。

还是靠在歪脖子树下的姿势,一动不动。沈墨注意到一个细节——昨天敷在他口的清心兰叶子不见了。

被风吹掉了?

不。叶子上的汁液已经了,会黏在衣料上,风吹不掉。

是这人自己取下来的。

也就是说,他在沈墨离开之后曾经短暂清醒过。

沈墨心中微动。

清醒之后没有离开——要么是伤势太重走不了,要么是在等他回来。

无论哪种,都说明这人判断沈墨会回来。

一个有趣的判断。

沈墨走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了那人的伤势。

口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昨天的药液虽然粗陋,但确实起了止血的作用。伤口边缘的灵力侵蚀痕迹也淡了一些,说明那人自身的灵力在缓慢修复。

他的脸色依然惨白如纸,呼吸虽比昨天平稳,却仍然很弱。

丹田裂了三成——这不是外伤,而是基受损。外伤可以慢慢长好,丹田的裂痕如果不及时修补,灵力会持续外泄,最终导致修为崩溃。

沈墨从怀中取出第一包药粉,用水囊里的清水化开。

"前辈。"他轻声唤道。

这一次,那人的反应比昨天快。

眼皮颤了颤,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睛依然浑浊,比昨天多了一丝神采——至少能聚焦了。他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沈墨手中的药液,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又来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擦过石面。

"给前辈配了药。"沈墨把药液递过去,"替代配方,药效不高,但能暂时稳住丹田。"

那人的目光在药液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沈墨意料的事——他伸出手,用指尖沾了一滴药液,放在鼻下闻了闻。

动作极其微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个辨药的手法……净利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精准。

这是行家。

沈墨心里一沉。

一个懂药理的金丹后期修士——这意味着他对沈墨配的药究竟是什么水平,一闻便知。

那人闻完之后,浑浊的双眼里掠过一丝异色。

很淡,很快。

沈墨捕捉到了。

那不是怀疑。

是……惊讶。

"续脉散的路子。"那人低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药材不对……你用银毫草代了冰蚕粉?"

沈墨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一闻就辨出了配方的脉络,甚至识别出了替代药材——这个人对丹道的了解,远在沈墨的预想之上。

"是。"沈墨没有否认,"手头没有冰蚕粉,银毫草的灵气凝聚特性可以勉强替代引寒入脉的功能。药效会差很多。"

那人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看得久了些。

"你是谁家的弟子?"他问。

"外门丁舍。"沈墨答。

"哪个师父?"

"没有师父。外门废材弟子,没人收。"

那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把沈墨手中的药液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动作果决,没有丝毫犹豫。

沈墨看着他喝完,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喝了,就说明他信了。

药液入腹之后,那人闭上了眼。沈墨安静地等着,同时仔细观察他面部表情的变化。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人的呼吸明显变深了。不是病态的急促,而是一种主动的、有节奏的深呼吸——他在运功引导药力。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那人睁开了眼。

脸色仍然苍白,比之前好了一丝。

"有用。"他说,嗓音依然嘶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丹田的裂痕稳住了……暂时不会恶化。"

他顿了顿,看着沈墨。

"续脉散是二品丹方。你一个外门弟子,从哪里学来的?"

沈墨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偶然得到一本残卷。"他说,"里面记载了一些丹方和药理知识,但残缺不全,很多都看不懂。续脉散只记得大概的思路,具体的配方是我自己据药理推演的。"

半真半假。

残卷是假的。推演是真的。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息。

沈墨迎着那道目光,面色坦然,不躲不闪。

"残卷。"那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然后他忽然咳了两声,口的伤口牵动之下渗出了一丝血。沈墨立刻从怀中取出第二包药粉,化开递过去。

"前辈先养伤,其他的以后再说。"

那人接过药液,没有再问。

这一次他喝得更慢,像是在品味药液中每一味药材的味道。

沈墨在一旁等着,心中则在飞速盘算。

这个人的身份他还没弄清楚。金丹后期的修为、精通药理、独自出现在东荒荒山、身负重伤——这些信息拼在一起,指向的可能性太多了。

有一件事很确定——这个人活下来之后,对他要么是一个巨大的机缘,要么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沈墨不是善人。

他救这个人,不是因为同情心——虽然他确实不忍心看一个活人在面前死掉,真正驱动他的,是另一种东西。

金丹后期。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如果能活下来,欠他一条命——这笔账够沈墨吃一辈子。

当然,把期望放在别人的感恩上,是最蠢的赌法。他现在只做一件事:尽力把人救活。之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那人喝完了第二碗药液,靠回树上,呼吸渐趋平稳。

"你还有第三份。"他忽然说。

沈墨微微一怔。

他确实还有第三包药粉藏在衣襟里。他没有拿出来——因为第三份是备用的,以防前两份药效不够。

这人怎么知道?

"你配药的时候,一定会多备一份。"那人闭着眼,嘴角隐约扯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一个会用银毫草替代冰蚕粉的人,不会不留后手。"

沈墨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把第三包药粉取出来,放在那人身旁。

"留着,傍晚再服。"

那人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沈墨站起身,背起背篓。

"前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他转身走进灌木丛。

走出十步之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子。"

沈墨停住脚步,回头。

那人依然靠在树下,眼睛依然闭着。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被伤痛磨得粗粝的沙哑。

"你叫什么?"

"沈墨。"

"……"那人沉默了片刻,"记住了。"

沈墨转身离去。

穿过灌木丛,回到后山的山路上。阳光已经穿透了晨雾,照在他的脸上,有一种温热的触感。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往常一样。

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脑中已经在推演下一步——第三份药粉只够撑一天。如果想真正修补那人的丹田裂痕,他需要更好的药材,甚至需要真正炼出一炉像样的续脉散。

而要炼二品丹药,他需要丹火。

他没有丹火。

沈墨走在山路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一个他目前无法解决的问题。

"目前无法解决"不等于"永远无法解决"。

他需要想办法。

回到药圃的时候,老弟子正打着哈欠数药材。看到沈墨背着满满一篓清心兰回来,随意瞥了一眼。

"采得不少。"

"北坡那边长了不少。"沈墨把背篓放好,开始整理清心兰。

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一个外门丁舍的三灵废材弟子,刚刚在后山的灌木丛中,为一个金丹后期的神秘修士配了一副救命药。

而这个秘密,正在悄悄改变他在这盘棋局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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