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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3

公元196年,正月。

邺城的春节,在一片诡异的平静中度过。袁绍府中依旧宴饮不断,歌舞升平,但明眼人都能察觉到,那繁华表象下的暗流汹涌。

曹迎奉天子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河北士人中激起层层涟漪。不少寒门士子、失意文人开始私下议论,认为曹“扶保天子,乃忠义之举”,言语间颇有向往之意。这令袁绍极为不快,暗中令审配加强监察,凡有“妄议朝政、心怀二志”者,严惩不贷。

周明依旧深居简出。春节前后,他只例行公事地参加了袁绍的几场宴会,其余时间皆在军营或府中。对外的理由是“旧伤复发,需静养”,实则是在抓紧时间谋划。

正月初十,严峰带来了并州的最新消息。

“将军,壶关张浑回信了。”严峰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

周明展开,只见上面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成:“中山甄氏厚意,张某心领。然上党局势微妙,王昶虎视眈眈,高使君态度不明。若贵方真有意,可派心腹至壶关一晤。切记,务要隐秘。”

“他动心了。”周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是。我们的人回报,自去年腊月以来,王昶以‘整顿关隘’为名,三次派兵至壶关附近‘巡视’,实则是在施压。张浑长子张彪与之冲突,双方险些动手。高那边,虽未明确表态,但据说已派人警告张浑,要他‘安分守己’。”

“火上浇油。”周明冷笑,“王昶越是迫,张浑就越是需要外援。严峰,准备一下,我亲自去壶关。”

“将军不可!”严峰大惊,“壶关乃险地,张浑态度不明,万一……”

“正因是险地,我才必须去。”周明目光坚定,“张浑这种人,世代豪强,多疑而重利。若只派使者,他必轻视。我亲往,方显诚意。况且……”他顿了顿,“有些事,必须当面谈,才能敲定。”

“可将军如何脱身?袁绍若知将军擅自离邺……”

“我自有办法。”周明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书信,“你即刻将此信送至张郃将军府上,就说我旧伤发作,需往西山寻访名医调理,请假半月。”

“张将军会信?”

“张将军知我渤海之战时受过伤,且他一向待我宽厚,不会深究。”周明将信递给严峰,“另外,让中山那边做好准备。子龙可率五百精骑,扮作商队护卫,于三后在常山与并州交界处的井陉口接应。记住,所有人皆换常服,不得暴露身份。”

“诺!”

严峰退下后,周明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积雪。

这次壶关之行,风险极大。张浑若真有异心,只需将他扣下,献给高或袁绍,便是大功一件。但风险与机遇并存,若能说动张浑,夺取壶关,便等于在并州钉下一颗钉子,后续图谋,事半功倍。

“赌了。”周明低语。

两后,周明以“旧伤复发,需往西山寻医”为由,向张郃告假。张郃果然未疑,还关切地让他“好生休养”,并赠了些药材。周明只带十余名亲卫,轻车简从,出邺城西门,往西山方向而去。

出城三十里后,周明命车队转向,折而向北,沿太行山麓疾行。三后,抵达井陉口。

时值隆冬,井陉道上积雪未消。周明远远便见一队人马在道旁等候,约五百余人,皆着皮袄,佩刀弓,作商队护卫打扮。当先一人,白袍白马,正是赵云。

“子龙!”周明下马,快步上前。

赵云亦下马相见:“贤弟一路辛苦。一切已安排妥当,从此处北上,沿山路而行,三可至壶关。沿途皆有我们的人接应。”

“有劳兄长。”周明点头,看向赵云身后那五百骑。

虽作商队打扮,但这些人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马鞍旁挂着的不是货物,而是用布包裹的长兵。更难得的是,五百人肃立无声,只有战马偶尔喷鼻,显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这些都是中山最善战之士,一半是原靖难军老卒,一半是子龙这数月新训的骑兵。”赵云低声道,“皆可一当十。”

“好!”周明心中大定,“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五百余骑,沿着太行山间隐秘小道,向北疾行。山路崎岖,积雪湿滑,但众人皆骑术精湛,又有熟悉地形的向导引路,行进速度不慢。

途中,周明与赵云并骑,商议细节。

“贤弟此次亲往壶关,究竟作何打算?”赵云问。

“我要说动张浑,献出壶关。”周明直言不讳。

赵云眉头微皱:“张氏盘踞壶关数代,岂肯轻易相让?”

“所以我要亲自去,与他谈条件。”周明道,“张浑如今处境艰难,前有王昶迫,后有高猜忌。他需要外援,更需要一条退路。我可以给他退路——保留张氏家业,许以官职,甚至让其子弟入中山为官。但壶关,必须由我们接管。”

“若他不从?”

“那便只能硬取了。”周明眼中寒光一闪,“五百精骑,突袭壶关,未必不能成。但那是下策,伤亡必重,且会惊动高。最好,还是让他‘自愿’献关。”

赵云沉吟片刻,点头:“贤弟思虑周全。只是……还是要做好两手准备。我已令中山再集结两千兵马,秘密移至常山边境。一旦壶关有变,一内可至。”

“兄长想得周到。”周明笑道,“有兄长在,我无忧矣。”

第三黄昏,众人抵达壶关以南二十里的一处山谷。早有中山派来的探子在此接应。

“将军,张浑已在此等候。”探子指向谷中一处木屋。

周明望去,只见木屋外有十余骑护卫,个个彪悍。屋前站着三人,居中者年约五旬,锦衣皮裘,面色红润,正是张浑。左右各立一青年,左边那人虎背熊腰,腰佩长刀,应是长子张彪;右边那人文士打扮,气质阴柔,当是次子张骏。

“子龙,你带人在此等候。若我两个时辰未出,或听到号箭,即刻攻入。”周明低声道。

“贤弟小心。”赵云郑重道。

周明只带两名亲卫,步行入谷。

“张公,久仰了。”周明走到木屋前,拱手为礼。

张浑打量周明,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早闻“中山周郎”年轻,却未想到竟如此年轻,看相貌不过二十出头。但观其步履沉稳,气度从容,又绝非寻常少年可比。

“周将军亲至,老朽有失远迎。”张浑还礼,侧身相请,“山中简陋,还请将军入内叙话。”

木屋不大,陈设简单。众人分宾主落座,张彪、张骏侍立其父身后,目光不时在周明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与警惕。

寒暄几句后,张浑开门见山:“周将军信中所言‘’,不知是何意?”

周明微微一笑:“张公快人快语,那明也直说了。如今上党局势,张公比明更清楚。王昶步步紧,高使君态度暧昧。张公虽据壶关天险,然以一地抗一郡,乃至一州,能抗几时?”

张浑面色微沉:“周将军是来看张某笑话的?”

“非也。”周明摇头,“明是来给张公指一条明路。”

“哦?愿闻其详。”

“张公所求,无非是保全家业,延续宗族。然在并州,此愿难成。”周明缓缓道,“高志大才疏,外宽内忌,岂能容豪强坐大?王昶更是欲除张公而后快。即便张公此次能渡过难关,下次呢?下下次呢?”

张浑沉默,他何尝不知此理。

“但若张公愿与明,则不同。”周明话锋一转,“明可保张氏全族安全,家业不损。张公子弟,可入中山为官,或继续经营商队。而张公本人,明可表奏为校尉,仍领旧部。只需……将壶关交予明管辖。”

“交出壶关?”张彪忍不住出声,语气不善,“壶关乃我张氏数代基业,岂能轻让!”

“张兄稍安。”周明看向张彪,“壶关是基业,也是祸。怀璧其罪,自古皆然。张氏因壶关而兴,也必因壶关而亡。如今王昶、高虎视眈眈,张氏独木难支。与其等城破家亡,不如趁早寻一强援,以关隘换平安,以险地换前程。孰轻孰重,张公当能明辨。”

张浑眯起眼:“周将军能保我张氏平安,可能保壶关不失?高若知壶关易主,必发兵来攻。届时将军如何应对?”

“此事不劳张公费心。”周明自信道,“明既敢取壶关,自有守关之策。高若来,管教他有来无回。”

“好大口气!”张骏冷笑,“周将军不过一建武将军,麾下能有几兵?也敢妄言拒高使君大军?”

周明看向张骏,忽然笑了:“张二公子可知,去年渤海之战,明以八百破两千白马义从,阵斩严纲?”

张骏语塞。此事天下皆知,他岂能不知。

“兵在精,不在多。”周明淡淡道,“明麾下将士,皆百战精锐。更兼壶关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高纵有数万兵,又能奈我何?”

屋内一时寂静。张浑手指轻叩桌案,显然在权衡。

良久,他缓缓开口:“周将军的条件,确实诱人。但……空口无凭,张某如何信你?”

“明可立誓。”周明正色道,“若得壶关,必保张氏全族,若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古人重誓,尤其周明这般身份,当众立誓,分量极重。

张浑神色稍缓,但仍未决断。

周明知他仍有疑虑,从怀中取出一物,置于案上。

那是一枚铜印,上刻“建武将军周”五字。

“此乃明之印信。”周明道,“可暂押于张公处。待壶关交接完毕,张公子弟入中山,明再以千金赎回。如何?”

以将军印为质,这是极大的诚意了。

张浑终于动容。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个儿子。

张彪、张骏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既如此……”张浑起身,对周明深施一礼,“张氏全族,愿托付于将军。”

周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亦起身还礼:“张公明智。明必不负所托。”

当夜,张浑在木屋中设宴,虽简陋,却有酒有肉。席间,双方敲定细节:三后,张浑以“巡关”为名,调开壶关守军中王昶安的眼线。周明率兵潜入,控制关隘。张彪、张骏则率张氏私兵,,清除异己。

事成之后,张氏全族迁往中山,甄俨会妥善安置。张浑暂领校尉衔,其子弟可入中山为官。壶关由周明派兵接管,对外则宣称“张氏感念袁公恩德,自愿让关,由建武将军周明部协防”。

“只是……”张浑饮尽杯中酒,叹道,“高、王昶非愚钝之辈,此计恐瞒不过太久。”

“无需太久。”周明笑道,“只要拖到开春即可。届时袁绍将攻公孙瓒,高必会出兵配合。他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管壶关?”

“袁公真要亲征易京?”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周明道,“此战过后,河北格局将大变。张公此时择木而栖,正是时候。”

张浑默然,举杯:“愿随将军,共创大业。”

“共饮!”

三后,壶关。

时值正月十八,关隘上下银装素裹。张浑以“年节已过,需整顿防务”为名,召集关内将吏议事。其中三名王昶安的军侯,被张彪以“军务紧急”为由,派往关外巡查。

午后,周明、赵云率五百精骑,扮作张氏商队,大摇大摆进入壶关。守关士卒见是家主亲迎,不敢多问。

入关后,赵云率三百骑直扑关楼,控制要害。周明则与张浑前往关署。

关署中,尚有十余名低阶军官。见张浑带着陌生人闯入,皆是一愣。

“诸位。”张浑扫视众人,沉声道,“今起,壶关由建武将军周明接管。愿从者,官升一级,赏钱十万。不愿者……可卸甲归田,绝不加害。”

众军官面面相觑,惊疑不定。一人怒道:“张公!你竟私通外将,献关投敌!我当禀报王太守……”话音未落,周明身影一闪,已至其身前,一掌切在颈侧,那人软软倒地。

“还有谁有异议?”周明环视,目光如电。

众人噤若寒蝉。张浑在壶关积威多年,如今又有周明这等凶人坐镇,谁敢反抗?

“愿从将军!”一名老成军官率先跪倒。

余者纷纷效仿。

半个时辰后,壶关易主。关楼、武库、粮仓等要害皆被控制,守军八百余人,除数十名王昶死忠被清除外,余者皆降。

周明登上关楼,凭栏远眺。

壶关果然险峻。两侧山崖如削,中间一道蜿蜒,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关墙高三丈,以巨石垒砌,坚固异常。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

“好一座雄关。”赵云感叹。

“有了此关,并州门户,已在我手。”周明眼中精光闪烁,“子龙,你即刻传令中山,让甄俨再调两千兵马,秘密进驻壶关。记住,要分批次,扮作商队、流民,不可引人注目。”

“诺。”

“另外,让严峰加大在晋阳的散谣力度。就说王昶反张浑,张氏已献关投……投黑山贼。”

“黑山贼?”赵云一愣。

“不错。”周明笑道,“黑山贼张燕,纵横太行,劫掠并、冀,高、王昶皆畏之如虎。若说张浑投了黑山贼,高第一反应是自保,而非征讨。等他查明真相,我们已在壶关站稳脚跟了。”

“贤弟妙计。”赵云赞叹。

“只是权宜之计。”周明望向北方,那是晋阳方向,“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当夜,周明在壶关署中,写下三封密信。

一封给甄俨,详述壶关已得,令其加速向壶关输送粮草军械,并选派吏,接管关内民政。同时,在中山境内继续征募新兵,严格训练,储备力量。

一封给严峰,令其加大在并州的情报活动,尤其要严密监控高、王昶动向。同时,在邺城散布“黑山贼张燕袭扰上党”的消息,混淆视听。

最后一封,是给张郃的告罪信。信中称,自己在西山养伤期间,听闻黑山贼欲袭壶关,恐其危及冀州,故擅作主张,率亲卫及沿途招募的义勇,驰援壶关。幸得壶关豪强张浑深明大义,助其击退贼寇,现壶关已安,请张将军转禀袁公,壶关乃并冀咽喉,愿率部暂驻,以防黑山贼再犯。

这封信半真半假,将自己夺取壶关的行为,包装成“为保冀州,擅作主张”,既给了袁绍一个台阶,也埋下了将来讨价还价的伏笔。毕竟,壶关在手,便是大功一件,袁绍纵然不悦,也不会在即将对公孙瓒用兵的关键时刻,自断臂膀。

写完信,周明长舒一口气。走到院中,寒风凛冽,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

壶关,终于拿下了。这是他在这个乱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块据地,而且是如此险要的雄关。

“系统。”周明在心中默念。

【在。】

“我夺取壶关,占据要地,可有奖励?”

【检测到宿主占领战略要地“壶关”,达成隐藏成就“初据雄关”。奖励:精锐骑兵训练法(高级),良马一百匹(已存入中山马场),人才发掘机会一次。】

周明心中一喜。高级骑兵训练法,这正是他急需的。并州多马,若有此训练法,组建一支精锐骑兵,指可待。

至于人才发掘机会……他心中一动。

“使用人才发掘机会。”

【请选择发掘方向:文臣、武将、匠人、医者。】

这次,周明没有犹豫。

“文臣。”

中山虽有甄俨打理内政,但甄俨毕竟是商人出身,民政尚可,军国谋略非其所长。如今壶关已得,接下来必然面临高、王昶乃至袁绍的压力,急需一位真正的谋士,为自己出谋划策,统筹全局。

【人才发掘中……恭喜宿主,发掘到在野人才:徐庶。】

徐庶?!

周明心中一震。徐庶,字元直,颍川人,本名单福,年少时好任侠击剑,后折节向学,与诸葛亮、崔州平等交好。历史上先投刘备,后因母亲被曹所执,被迫归曹,终身不为曹设一谋。其人才智高绝,是顶级谋士。

只是……徐庶此时应该在荆州游学,怎会在河北?

【检测到时间线变动:公元195年,徐庶游学至冀州,因战乱滞留,化名“单福”,在冀州、并州一带游历,考察时局。当前位置:上党郡长子县。】

“原来如此。”周明恍然。徐庶此时尚未投刘备,正在各地游历,增长见识。若能在此刻将其招揽,等于提前截胡了这位大才!

“系统,能知道徐庶的具置和现状吗?”

【徐庶目前暂居长子县冯氏庄园,以宾客身份教导冯氏子弟读书。对时局持观望态度,尚未决定出仕何方。】

机会!

周明心跳加速。若能赶在徐庶南下荆州之前,将其招揽,对自己的大业将是巨大助力!

“子龙!”周明急唤。

“贤弟何事?”赵云闻声而来。

“壶关防务,暂且交你。我要立刻去一趟长子县。”周明道。

“长子县?”赵云一愣,“此时去长子县作甚?况且壶关新得,高、王昶虎视眈眈,贤弟岂可轻离?”

“此事关乎我等大业本,非我亲往不可。”周明沉声道,“你放心,我去去就回,多则十,少则七。壶关有你坐镇,我放心。记住,高若来,只守不战,拖住即可。若事急,可放弃壶关,退守中山,保全实力为上。”

“这……”赵云见周明神色坚决,知劝不住,只得道,“既如此,贤弟多带人马,路上小心。”

“我只带十骑,轻装简从,反不引人注意。”周明道,“壶关就托付兄长了。”

两后,晋阳。

刺史府中,高看着案上的急报,脸色阴沉。

“壶关张浑,投了黑山贼?”高将竹简重重摔在案上,“荒谬!张浑世代豪强,家资巨万,岂会去投贼寇?”

下首,上党太守王昶躬身道:“使君,此事确有蹊跷。据逃回的士卒说,那有一支商队入关,随后关内便发生变故。张浑宣称已献关投贼,但关楼上打的,却非黑山旗号。且张氏全族,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不似被贼寇裹挟。”

“你的意思是……”

“下官怀疑,张浑并非投贼,而是投了某方势力。”王昶眼中闪过厉色,“近来中山甄氏与张氏往来密切,以低价供应盐铁。而中山,是建武将军周明的基。”

“周明?”高皱眉,“那个渤海斩严纲的周郎?他不是在邺城么?”

“正是。但下官得到消息,半月前,周明以养伤为名离邺,不知所踪。”王昶压低声音,“使君,若周明暗中与张浑勾结,夺取壶关,其意恐在并州啊!”

高霍然起身,在厅中踱步。

周明,他是知道的。二十一岁的建武将军、都亭侯,袁绍面前的新贵。若真是他夺取壶关,是袁绍授意,还是他自作主张?

若是袁绍授意……高心中一寒。舅舅这是不信任自己,要派人来夺并州?

不,不对。舅舅正要征公孙瓒,此时岂会与并州生隙?那只能是周明自作主张,欲夺壶关以自肥。

“好个周明,好大的胆子!”高怒极反笑,“区区一个杂号将军,也敢图谋我并州?”

“使君,当如何应对?”王昶问。

高沉吟片刻。他本已集结两万兵马,准备开春后东出井陉,配合袁绍夹击公孙瓒。但壶关失守,等于后院起火。若不夺回,一旦周明在壶关站稳脚跟,东可威胁冀州,西可直扑晋阳,并州危矣。

可若此时分兵夺关,必然影响东出计划。舅舅那里,如何交代?

“王昶。”高沉声道,“你即刻返回上党,集结郡兵,监视壶关动向。但切记,不可轻举妄动。我修书一封,派人送往邺城,问明舅舅,这周明究竟是何意。若舅舅不知情,我便有理由发兵讨伐。若舅舅知情……”高眼中闪过阴霾,“那再从长计议。”

“下官明白。”王昶领命,却又犹豫道,“只是……若周明趁机扩张,如之奈何?”

“他敢!”高冷笑,“壶关虽险,然粮草从何而来?中山距壶关数百里,粮道绵长,我只需遣一偏师,断其粮道,困也困死他!你回去后,即刻封锁壶关周边道路,严禁商旅往来。我倒要看看,这周明能撑到几时!”

“使君高见!”

就在高与王昶商议对策时,周明已带着十名亲卫,出了壶关,向东疾行。

他扮作游学士子,亲卫扮作随从,一路晓行夜宿,两后抵达上党郡长子县。

长子县是上党郡治所,城池不大,但颇为繁华。冯氏是长子大族,庄园在城西十里。

周明没有直接去冯氏庄园,而是在城中客栈住下,让亲卫暗中打听。

“将军,打听清楚了。”亲卫回报,“冯氏庄园确有一位单福先生,年约三旬,去岁从颍川来此,以宾客身份教导冯氏子弟。此人学识渊博,尤精兵法,但深居简出,不喜交际。”

“是他了。”周明点头,“准备拜帖,明我去拜访。”

“将军,以何名义拜访?”

周明沉吟。若直接以建武将军身份拜访,恐吓到徐庶,也容易暴露行踪。想了想,道:“就说是颍川同乡,慕名来访,探讨经义。”

“诺。”

次,周明只带两名亲卫,携简单礼物,骑马至冯氏庄园。

庄园颇大,亭台楼阁,显是豪富之家。叩门后,门房通报,片刻后,一青衣文士迎出。

此人年约三十,面容清癯,双目有神,虽着布衣,却自有一股潇洒气度。正是徐庶。

“颍川单福,见过周公子。”徐庶拱手,目光在周明身上一扫,闪过一丝讶色。

“学生周明,冒昧来访,还望先生勿怪。”周明躬身还礼。

“周公子请进。”徐庶侧身相请。

二人至书房落座,童子奉茶。

“周公子说是颍川同乡,不知是颍川何处?”徐庶问道。

“实不相瞒,明非颍川人,乃中山人氏。”周明坦然道,“今冒用同乡之名,实是有要事相求,望先生见谅。”

徐庶神色不变:“哦?不知周公子有何要事?”

“明此来,是请先生出山相助。”周明直视徐庶,正色道。

徐庶笑了:“单某不过一介布衣,在冯氏处混口饭吃,何德何能,劳周公子相请?况且,观周公子气度,绝非寻常士子,不知真实身份是……”

“明乃中山周明,现任建武将军。”周明不再隐瞒。

徐庶手中茶杯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原来是周将军。将军渤海斩严纲,威震河北,单某亦有耳闻。只是不知将军不在壶关坐镇,来这荒僻庄园作甚?”

周明心中暗赞,徐庶果然厉害,竟已知道壶关之事。

“先生既知壶关,当知明如今处境。”周明道,“壶关新得,高、王昶虎视眈眈,袁绍态度不明。明需一大才,为明谋划全局。久闻先生大才,特来相请。”

徐庶放下茶杯,缓缓道:“将军为何认为单某有此能?单某一介书生,不通军务,恐负将军厚望。”

“先生过谦了。”周明道,“先生年少任侠,后折节向学,博览群书,尤精兵法。颍川徐元直之名,明早有所闻。先生化名单福,游历河北,考察时局,岂是无志之人?”

徐庶脸色微变。他化名单福,行踪隐秘,周明竟能一语道破其真实身份,显然做足了功课。

“将军既知单某身份,当知单某尚未决定出仕。”徐庶道,“天下诸侯,袁绍四世三公,曹挟天子令诸侯,刘表坐镇荆州,刘璋据有益州……将军虽勇,然地狭兵少,三面受敌,非明主之选。单某为何要投将军?”

“先生以为,明是必死之局?”周明反问。

“难道不是?”

“非也。”周明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简陋地图前,“先生请看,此乃并州。”

他手指地图:“高庸才,不得并州人心。并州九郡,胡汉杂处,豪强林立,高真正能掌控的,不过太原、上党。雁门、云中、五原等地,匈奴、乌桓盘踞,汉官形同虚设。此正英雄用武之地!”

徐庶眯起眼,看着地图。

“明已得壶关,扼并州门户。若再得先生之谋,可趁高东出配合袁绍攻公孙瓒之机,奇袭晋阳,一举拿下并州!”周明声音铿锵,“届时,据太行天险,拥并州之地,养精骑,蓄粮草,进可问鼎中原,退可割据一方。待袁曹相争,两败俱伤,便可坐收渔利,鼎足而三!”

徐庶心中震动。周明的谋划,大胆,疯狂,但……并非没有可能。并州看似强大,实则内部空虚。高将主力东调,晋阳确实防守薄弱。若真能奇袭得手,整个并州将易主。

“将军凭什么认为,能拿下晋阳?”徐庶问。

“凭明麾下将士,皆百战精锐。凭明有张彪为内应,熟悉并州地形。更凭……”周明直视徐庶,“若有先生为谋主,运筹帷幄,明有七成把握!”

徐庶沉默,良久,缓缓道:“将军可知,单某若投你,便是与天下为敌?袁绍、曹,皆不会容你。”

“先生游历河北,当知袁绍为人。”周明道,“外宽内忌,好谋无断,郭图、许攸阿谀,田丰、沮授遭忌。此等主君,可成大事否?曹虽雄,然多疑猜忌,麾下谋士如云,先生即便投曹,又能得几分重用?”

徐庶不语。他游历河北,确实听闻袁绍集团内斗不休。曹那里,荀彧、荀攸、郭嘉等早已站稳脚跟,他若去,未必能脱颖而出。

“而明,如今只有子龙一将,甄俨一吏,若得先生,愿以师礼事之,言听计从,共图大业!”周明恳切道。

这话说到了徐庶心坎里。他在冯氏庄园,虽是宾客,实同门客,冯氏虽敬他,却不会真的以国士待之。若投周明,以他之才,必是首席谋士……

“将军就不怕单某是细作?”徐庶忽然道。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周明肃然道,“明信先生人品,更信自己眼光。先生若愿助我,明此生必不负先生!”

徐庶起身,在书房中踱步。窗外,寒梅傲雪,暗香浮动。

乱世之中,择主而事,关乎一生荣辱,乃至身家性命。周明此人,勇武过人,见识不凡,更有枭雄之志。但毕竟年轻,基浅薄,前途未卜。

而袁绍、曹,已是当世枭雄,势力庞大。

该选谁?

徐庶停下脚步,望向窗外。他想起了年少时仗剑行侠的快意,想起了折节向学时的志向,想起了游历天下所见百姓流离的惨状。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功。然仗剑只能救一人,运筹方能安天下。”徐庶喃喃,忽然转身,对周明长揖及地。

“庶飘零半生,未逢明主。今见主公,志存高远,怀坦荡,更兼虚怀若谷,知人善任。愿效犬马之劳,助主公成就不世之功!”

周明大喜,连忙扶起:“我得先生,如鱼得水!快快请起!”

二人把臂,相视而笑。一股全新的君臣之谊,在此刻缔结。

“主公。”徐庶改口极快,正色道,“既已决意图并州,当有周全之策。庶有三问,请主公示下。”

“先生请问。”

“一问:壶关能守多久?高若发兵来攻,以赵将军之能,可守几时?”

“子龙善守,壶关天险,粮草可支三月。高若来,守半年无忧。”

“二问:奇袭晋阳,何人可往?需多少兵马?”

“我亲往。五百精骑足矣。”

“三问:若取晋阳,并州其余各郡,如何处置?尤其雁门、云中等边郡,匈奴、乌桓盘踞,是抚是剿?”

周明略一沉吟,缓缓道:“先生三问,切中要害。壶关之事,交给子龙,我放心。奇袭晋阳,非我不可,五百精骑,贵在神速。至于边郡胡部……”

他眼中闪过精光:“当抚剿并用。愿降者,许以官职,互通贸易。不从者……雷霆击之,以立威名。”

徐庶抚掌:“主公思虑周全,庶再无顾虑。既如此,庶有三策,献于主公。”

“先生请讲。”

“上策,结好曹,共抗袁绍。主公可表奏朝廷,愿为藩属,镇守壶关,防袁绍南下。如此,可得朝廷名分,曹亦乐见有人牵制袁绍。”

“中策,暂附袁绍,暗图并州。主公可向袁绍请罪,言夺壶关是为防黑山贼,愿为前驱,助其征讨公孙瓒。待袁绍与公孙瓒交战,主力东移,主公可趁机吞并上党,乃至太原。”

“下策,独抗两雄,据险死守。此策最为凶险,然若经营得当,待袁曹相争,两败俱伤,主公或可坐收渔利。”

周明听罢,沉吟良久。

“先生三策,皆老成谋国。然明以为,可三策并用。”

徐庶一怔:“三策并用?”

“对。”周明眼中精光闪烁,“表奏朝廷,是要做的,哪怕只是虚与委蛇。暂附袁绍,也是要做的,眼下我们还需要时间。但独抗两雄……未必不能。只要我们在袁曹决战之前,拿下整个并州!”

“拿下并州?”徐庶走到地图前,仔细观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主公是说……走滏口径?”

“正是。”周明手指划过一条隐秘山道,“从此处北上,穿滏口径,可直抵晋阳之南。此路险峻,大军难行,但若遣一支精兵,轻装疾进,五内可至晋阳城下。届时高主力在东,晋阳守备空虚,猝不及防之下,未必不能一举破城!”

徐庶心跳加速。这个计划太大胆,太冒险,但……若成,整个并州将易主!

“谁可担此重任?”徐庶问。

“我亲往。”周明缓缓道。

“不可!”徐庶急道,“主公乃一军统帅,岂可轻身犯险?”

“子龙需坐镇壶关,此处关乎本,非他不可。”周明道,“而我,是最了解此计划,也最有把握执行之人。更兼……”他顿了顿,“我要让并州军民知道,取晋阳者,周明也。如此,方能在最短时间内,震慑全州。”

徐庶还要再劝,周明抬手制止。

“先生,我意已决。”周明目光坚定,“壶关就交给子龙,后勤谋划,托付先生。我率五百精骑,走滏口径,奇袭晋阳。成,则并州在手,大事可图。败……则退回壶关,据险死守,以待天时。”

徐庶长叹一声,拱手道:“主公既有此志,庶愿竭尽所能,助主公成事。只是……五百骑是否太少?晋阳再空虚,守军亦不下数千。”

“兵贵精,不贵多。”周明道,“五百精骑,足以破城。更何况……”

他看向北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我们还有张彪。”

“张彪?”

“张浑长子,熟悉并州地形,更在晋阳有些故旧。”周明道,“有他引路,事半功倍。”

徐庶恍然,深深看了周明一眼。这位年轻的主公,不仅勇武,心思更是缜密,早已将一切算尽。

“既如此,庶,随主公同往晋阳。”徐庶道,“谋主临阵,可随机应变。”

“不可。”周明摇头,“先生乃国士,岂可轻涉险地?先生当速回中山,助甄俨统筹全局,调集粮草兵马,以为后援。此战,非止晋阳一城,乃并州全局。需先生坐镇中枢,运筹帷幄。”

徐庶心中感动。周明这是将他置于最安全、最重要的位置,是真以国士待之。

“主公厚恩,庶必肝脑涂地以报!”徐庶深深一礼。

当夜,徐庶向冯氏辞行,与周明一同离开长子县。周明派人护送徐庶前往中山,自己则星夜兼程,返回壶关。

七后,周明回到壶关。

关内一切井然,赵云已将防务整顿妥当,两千中山援军也已秘密抵达,分散关内各处,不露痕迹。

“贤弟,徐先生已至中山,甄公子安置妥当。”赵云禀报道,“另外,高派使者至邺城,向袁绍质问壶关之事。袁绍尚未回应。”

“他在等我的解释。”周明冷笑,“子龙,准备得如何了?”

“五百精骑已选好,皆是最善战者,一人双马,轻装简行。”赵云道,“张彪也已熟悉路径,愿为前导。”

“好!”周明眼中燃起火焰,“三后,出兵滏口,奇袭晋阳!”

“贤弟……”赵云欲言又止。

“兄长放心。”周明拍拍赵云肩膀,“此去,必胜。壶关,就交给你了。”

赵云重重点头,虎目含泪。

三后,凌晨。

五百精骑,一人双马,悄然出壶关,向西进入太行山。

周明一马当先,张彪为向导,徐庶的谋划已在心中推演无数遍。

此去晋阳,五百对数千,险峻山道,严寒天气,皆是挑战。

但,必须成功。

并州,将是他周明在这个乱世,真正崛起的起点。

山风凛冽,马蹄踏雪,五百骑如一道黑色闪电,射向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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