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5年,春。
距离驰援武安、击退黑山贼杜长所部,已过去近一年时光。那一战,周明率麾下五百新卒,在张郃指挥下,于武安城外与贼军野战。他身先士卒,率本部锐卒为前锋,凿穿贼阵,亲手阵斩贼将杜长,一举击溃贼军主力。战后,张郃在给袁绍的捷报中,特意提及“军司马周明,勇冠三军,先登破敌,斩将夺旗,功居首列”。
袁绍大喜,擢升周明为骑都尉,仍隶张郃麾下,但可自领一营千人,并赐金甲一副,良马一匹。周明“中山周郎”的勇名,在邺城军中彻底打响,再无人敢以其年轻而小觑。
然而,功勋带来的不仅是荣耀,还有更深的漩涡。颜良、文丑对他态度越发微妙,几次宴饮间,言语中暗含较劲之意。淳于琼一系则更加疏远。郭图、许攸等人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些探究与算计。
周明愈发谨慎。他深居简出,练兵理政之余,便是闭门修炼左慈所授功法。《养性延命录》已至小成,内气运转越发圆融,五感更加敏锐,枪术在张郃点拨与实战磨砺下,隐隐有了自成一格的雏形。系统偶尔发布些“训练士卒达标”“巡查治安”之类的任务,奖励些钱粮、低级技艺,他都妥善利用。
更重要的是,暗中的布局,从未停止。
严峰带回的十名老卒,以行商、工匠、佣工等身份,悄然融入邺城,在周明授意下,逐渐编织成一张初具雏形的情报网。这张网目前还很粗糙,主要收集市井流言、物价变动、人员往来等公开或半公开信息,但已能让周明对邺城动态的把握,远超同级将领。
中山方面,甄俨按照周明“面上顺从,里子抓紧”的策略,与袁绍派来的国相、郡守周旋。靖难军明面维持一千二百人编制,暗地里,通过“庄园护卫”“商队护卫”“屯田民壮”等多种形式,分流训练,精良装备,实际可控兵力已近五千,且都是按周明所传之法严格训练的精锐。屯田范围扩大,粮食储备增加。甄家联合几家信得过的中山豪强,以合营方式,暗中控制了几处铁矿、工坊,打造兵甲军械。一条连接中山与邺城的隐秘补给和通讯线路,在多次“商队往来”中逐渐稳固。
这一切,都在袁绍政权与公孙瓒持续拉锯、无暇他顾的缝隙中,悄然生长。
而最让周明牵挂的,是赵云的动向。
自去年收到赵云那封倾诉苦闷的信后,周明便让严峰设法保持与赵云的联系,每季至少通一次书信。信中从不涉及敏感时政,多是问候起居,谈论武艺兵书,分享些中山风物趣闻,偶尔隐晦地表达对时局的忧虑和对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慨。赵云回信起初不多,后来渐渐频繁,字里行间,透露出在公孙瓒麾下的压抑与迷茫。
去年秋,赵云来信中提及,其兄病故。周明立刻去信,除了慰问,更委婉而坚定地建议:“兄既丁忧,于情于理,当返乡守制。幽州战乱未已,非安居之地。常山虽暂属袁公,然乡里宗族所在,可暂得安宁。待孝期毕,天时或有变,再图大业未迟。” 这几乎是明确建议赵云离开公孙瓒,先避祸养望。
这封信发出后,周明忐忑了数月。直到今年初春,才收到赵云的回信。信中,赵云感谢周明关怀,告知已向公孙瓒请辞,携兄灵柩及家小,返回常山真定故里,为兄守孝。并说:“闻兄之言,如醍醐灌顶。瓒刚愎甚,忠言逆耳,确非久留之所。今暂归乡里,静观时变。中山距真定不远,他或可拜会。”
周明大喜,立刻回信,表示欢迎,并详细告知了中山甄俨处的联络方式,让赵云若有需要,可随时求助。同时,他密信甄俨,告知赵云之事,嘱其暗中关照,但绝不可暴露与自己的联系,只以本地豪强仰慕赵云名声、同情其遭遇的名义,提供些钱粮便利即可。
数月过去,就在前,周明通过秘密渠道,收到了甄俨的密报:赵云已携家人离开真定,迁至中山国与常山国交界处的壶口关附近山中隐居。那里地势险要,远离官道,颇为隐蔽。甄俨已按周明吩咐,以“山中猎户”身份,派可靠之人暗中接济了些粮食、布匹,并留下了紧急联络方式。赵云并未拒绝,但十分谨慎,深居简出。
得知赵云安全落脚,周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壶口关距中山城不远不近,既隐蔽,又能在必要时迅速得到甄家支持。这是步好棋。只要赵云稳住,待其守孝期满,天下有变,便有极大可能将其揽入麾下。
“子龙,且安心等待。用不了多久了……”周明望向窗外,暮色中的邺城,灯火渐次亮起,却照不亮那深不见底的权力漩涡。
他知道,历史的车轮正在近关键的转折点。
去年,曹在兖州与吕布、张邈等反复争夺,虽最终收复失地,但元气大伤。关中大乱,李傕、郭汜相攻,天子与公卿受苦,已有东迁之议。袁绍专注于与公孙瓒在幽州拉锯,虽占据上风,但迟迟无法给予致命一击。徐州陶谦病故,刘备在麋竺、陈登等人支持下领徐州牧,但基未稳。孙策正在江东高歌猛进……这是一个群雄并起、格局未定的时代,也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的时代。
“曹尚未迎天子,但快了。袁绍目光短浅,谋士内斗不休,错失良机。这是我的机会,也是最大的危机……”周明很清楚,一旦曹迎奉天子,取得政治上的绝对优势,北方争霸的格局将彻底改变。他必须在那之前,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甚至……争上一争。
“报!”亲卫的声音打断了周明的思绪。
“进来。”
“都尉,张将军有请,说有紧急军务商议。”
周明收敛心神,整理衣甲:“备马,去张将军府。”
张郃府中,气氛严肃。除了张郃,还有监军沮授,以及另外两名高级将领。
“周都尉来了,坐。”张郃示意周明坐下,沉声道,“刚得探报,公孙瓒遣其子公孙续,率骑兵五千,步卒万余,出易京,南下扰我渤海郡边境,劫掠粮草,屠戮百姓。渤海太守告急。”
又来了。袁绍与公孙瓒的拉锯战,似乎永无止境。周明心道,这大概也是袁绍无法分心他顾,使得自己暗中发展得以顺利进行的原因之一。
“主公之意,”沮授接过话头,这位以刚直敢谏闻名的谋士,眉头紧锁,“令张将军率本部兵马,并增调骑兵一千,步卒三千,即刻东进渤海,击退公孙续,保境安民。周都尉,你部久经训练,骁勇善战,此次仍为前锋。”
“末将领命!”周明抱拳,随即问道,“不知敌军虚实如何?主将公孙续,用兵可有特点?”
张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周明每次临战,必先问敌情,这份谨慎是他欣赏的。“公孙续,公孙瓒嫡子,年少气盛,好勇斗狠,颇得其父白马义从骑战之法,然性子急躁,缺乏大局。此次南下,以劫掠为主,求战心切。其部骑兵精锐,但步卒多是新募,战力参差。我军只要稳住阵脚,挫其锐气,寻机破之,不难。”
周明点头记下。心中却在盘算另一件事:再次出征,意味着又要离开邺城一段时间。但这也是积累战功、锤炼部队、进一步赢得张郃和沮授好感的良机。沮授是袁绍麾下少有的大局观清醒之人,可惜历史上不被重用,最后惨死。若能与这位正直的谋士建立更深的信任,对未来或有裨益。
“既如此,末将即刻回营准备,明便可开拔。”周明雷厉风行。
“且慢。”沮授忽然道,目光锐利地看着周明,“周都尉,你练兵治军,颇有章法。此番出征,有一事,需你留意。”
“请监军示下。”
“我军远征,粮道为重。据报,渤海郡内,近来有数股小盗贼,专事劫掠粮队。你部为前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之余,需格外留意后方粮道安全,尤其是……”沮授顿了顿,声音压低,“提防有人内外勾结,资敌或中饱私囊。”
周明心中一凛。沮授此言,意有所指。军中贪腐,勾结盗贼,倒卖军粮器械,并非新鲜事。尤其是在袁绍集团内部派系林立、监管不力的情况下。沮授这是在提醒他,不仅要对外作战,还要对内防范。
“末将明白,定会小心谨慎,护好粮道,彻查奸细。”周明郑重道。
沮授点点头,不再多言。
离开张郃府邸,周明策马回营,心中已有了计较。这次出征,不仅要打胜仗,还要借机清理一些内部的蛀虫,最好能抓到些把柄,增加自己的筹码。沮授的提醒,或许就是一个信号。
夜色渐深,周明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回到书房,取出纸笔,开始书写密信。一封给甄俨,告知自己将出征渤海,令其继续按计划发展中山基,尤其注意壶口关赵云处的隐蔽接应,并加强对袁绍新任国相、郡守的监控与渗透。另一封,则是通过秘密渠道,发给邺城情报网的负责人,令其在自己离城期间,重点收集郭图、许攸、淳于琼等人动向,尤其是与钱粮、军械往来相关的异常信息。
写完信,用特殊方法封好,交给亲信连夜送出。周明走到院中,仰望星空。
195年的夜空,群星闪烁,却透着一股肃之气。北方的幽燕之地,战火未熄;中原的曹,正在舔舐伤口,积蓄力量;江东的孙策,锋芒毕露;荆襄的刘表,坐观成败;益州的刘璋,暗弱无能;汉中的张鲁,闭塞自守;西凉的马腾、韩遂,时叛时降……
天下,就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而他周明,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只能随波逐流的客卿。中山有近万可战之兵,邺城有初成的情报网,壶口关有蛰伏的赵云,系统傍身,左慈传承在体,更有超越时代的眼光。
“公孙续……就拿你,作为我周明在这个大时代舞台上,真正亮相的第一块垫脚石吧。”周明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过,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渤海郡即将燃起的烽火。
他转身回屋,开始仔细擦拭那杆随他征战数次、饮过贼将鲜血的铁枪。枪身冰凉,手感沉实,在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明,大军开拔。新的征途,亦是新的机会。
而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更猛烈的风暴,正在远方酝酿。曹的目光,已投向了残破的洛阳,投向了那位颠沛流离的年轻天子。
时代的水,即将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