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傍晚时分,甄俨匆匆回府,第一时间就来到周明的小院。
“周先生!今之事,甄平已告知在下。大恩不言谢,请受甄俨一拜!”甄俨一进门,就要大礼参拜。
周明连忙扶住:“甄君万万不可!在下客居于此,蒙受款待,略尽薄力,理所应当,何谈大恩!”
两人坐下,甄俨仍是感慨不已:“那王阔是袁本初麾下一员悍将,性子粗野,今若不是先生,恐怕难以收场。先生不仅解了甄家眼前之困,更让那袁绍使者知难而退,短期内想必不会再如此咄咄人。此恩,甄家记下了。”
“甄君客气了。只是,经此一事,袁本初那边,恐怕会对贵府更加…关注。”周明提醒道。
甄俨脸色凝重地点点头:“不错。那公孙伯珪的使者,这几也催甚急。两家相争,我甄家夹在中间,如坐针毡啊。”他看向周明,眼中多了几分真诚的请教之意,“先生白所言,字字珠玑。不知先生可有何良策,能助我甄家暂渡此难关?”
周明知道,展示价值的机会来了。他沉吟片刻,道:“在下浅见,贵府当下,宜‘示弱’与‘展肌’并行。”
“哦?愿闻其详。”
“示弱,便是对两家皆言辞谦恭,多诉苦衷,如家主新丧(指甄逸),兄长早逝(指甄豫),家业凋零,人心不稳,粮秣筹措不易等等,拖延时间,避免立刻表态。同时,可适当给予些钱粮,但不必多,以示善意,又不过分依赖任何一方。”
甄俨若有所思。
“展肌,则是要让他们看到,甄家并非毫无自保之力,可任人揉捏。今那王军侯之事,便可稍加渲染,让外人知道,甄家虽以商立家,却也非全无硬骨。此外,”周明顿了顿,看着甄俨,“贵府护院家丁,似乎…稍欠训练?”
甄俨苦笑:“不瞒先生,家中护院,多是招募的庄户健儿,看家护院尚可,若真对上久经战阵的悍卒…”
“在下不才,于拳脚棍棒之道,略知一二。”周明适时开口,“或可为贵府护院,稍作整训,虽不能成百战精兵,但令行禁止,壮壮声势,应对些寻常滋扰,当无问题。至少,下次再有如王军侯这般人物上门,贵府家丁,当可挺直腰杆,将其‘请’出去。”
甄俨眼睛一亮!今周明空手制服王阔,他是听甄平详细描述了的,那等手段,绝非“略知一二”。若他真肯帮忙训练家丁,哪怕只提升三五成战力,对甄家眼下境况,也是极大助益!这不仅能增强自保之力,更能向外传递一个信号:甄家,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先生真乃我甄家贵人!”甄俨激动地站起身,对着周明再次深深一揖,“如此,便有劳先生了!一应所需,先生只管开口!从明起,府中三十护院,尽听先生调遣!”
“甄君言重了,在下必当尽力。”周明也起身还礼,心中暗喜。成了!不仅站稳了脚跟,还拿到了实权——虽然是训练家丁这种小权,但却是融入甄家、获取信任、甚至将来可能影响其决策的重要一步。
接下来几天,周明便以“客卿教头”的身份,开始练甄府的三十名护院。他本身不懂练兵,但胜在有超越时代的理念(军训那一套)和超强的身体素质做示范。他结合系统灌输的“基础格斗技巧”,制定了简单的队列、体能、棍术和配合训练。
一开始,这些护院家丁对这个年轻、英俊的“先生”并不服气,觉得他不过是仗着力气大,侥幸放倒了王军侯。但周明也不废话,直接挑了几个最强壮、最不服气的,在演武场“切磋”了一番。结果毫无悬念,在周明绝对的力量、速度和刚刚入门但足够实用的技巧面前,这些家丁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一个个被摔得七荤八素。
立威之后,训练就好开展了。周明的训练方法虽然辛苦(跑步、站桩、对练),但简单直接,见效快。更重要的是,周明不摆架子,亲自示范,同吃同练(虽然他练的强度是别人的数倍),偶尔还讲些浅显的团队协作道理。几天下来,这帮护院看周明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敬畏,再到钦佩。整个护院队伍的精神面貌和纪律性,明显提升了一截。
这一切,甄俨和甄平都看在眼里,对周明越发看重。张氏也听说了那之事,对周明更是感激,私下里吩咐,对周先生的用度,再提高一个档次。
这训练间歇,周明正在指点一个家丁棍术的发力技巧,甄俨亲自来到了演武场。
“周先生,辛苦了。”甄俨笑道,看着眼前队列整齐、呼喝有力的护院,满意地点点头,“不过数,便有如此气象,先生大才!”
“甄君过奖,是儿郎们肯用功。”周明擦了把汗,走过来。
“先生,有件事需与你商议。”甄俨将周明请到一旁亭中坐下,低声道,“公孙瓒那边,又派人来了。这次来的,是一位姓赵的军侯,态度倒是比袁绍那边客气些,但也透露出,希望我甄家能‘资助’些军马粮草,以助白马义从。”
“姓赵的军侯?”周明心中一动,“可知其名?”
“似是唤作…赵云,赵子龙。”
周明呼吸微微一滞。赵云!他终于出现了!而且是以这种身份,这种时机出现!
“此人如何?”周明强压激动,故作平静地问。
“很是年轻,但气度沉稳,武艺想必也是极高的。他言谈举止,比那王阔有礼得多,只说是奉公孙将军之命,前来拜会,并采买些物资。但我观其意,恐怕不止采买那么简单。”甄俨皱眉,“先生以为,此人该如何应对?”
周明大脑飞速运转。赵云来了!这是接触赵云,甚至可能通过赵云接触公孙瓒阵营的绝佳机会!但甄家现在态度未明,自己该如何把握?
“赵云…”周明缓缓道,“在下游历时,似曾听闻其名,常山真定人士,有万夫不当之勇,且为人忠义。他既以礼相待,贵府亦当以礼相待。他所求若是正常采买,按市价交易便是,不必刻意讨好,也无需断然拒绝。或许…可借此人之口,向公孙瓒传达贵府的难处与善意。”
甄俨点头:“我也是此意。只是,由谁出面接待更为稳妥?我若亲自出面,恐显得过于郑重,惹袁绍猜忌。若只让甄平去,又恐失了礼数…”
周明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拱手道:“甄君若不嫌弃,在下愿代劳,与这位赵军侯一晤。”
“先生愿往?”甄俨有些意外,但随即想到周明的谈吐、见识,以及那身深不可测的勇力,由他出面接待一位军侯,倒也不算失礼,甚至可能更合适。“只是…有劳先生了。”
“分内之事。”周明道,“不过,在下有一不情之请。”
“先生但说无妨。”
“在下对这位赵军侯颇感兴趣,听闻其枪法如神,想寻个机会,向他讨教一二。还望甄君安排会面时,能提供一个…较为私密宽敞的场所。”
甄俨恍然,以为周明是武痴心性,见猎心喜,想与高手切磋。他笑道:“这个容易。府中西侧有一处旧校场,平少有人去,颇为清静。我便安排先生与赵军侯在校场相见,以武会友,也算一段佳话。”
“如此,多谢甄君。”周明心中暗喜。校场,空旷,方便“切磋”,也方便…说话。
次午后,甄家西侧旧校场。
周明换上了一身甄俨送来的青色劲装,更衬得他身形挺拔,卓尔不群。他提前来到校场,活动着手脚,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待会儿见到赵云,该怎么说?直接说“久仰大名我是你粉丝”?会不会太奇怪?
正想着,校场入口处传来脚步声。周明抬头望去,只见甄平引着一人走了进来。
那人身量颇高,与自己相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寻常布袍,外罩简单的皮甲,腰佩长剑。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年纪,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鼻梁高挺,嘴唇微抿,神色沉静,行走间步伐稳健,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顾盼之间,精光隐现。
常山赵子龙!果然姿颜雄伟!
周明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迎了上去。
赵云也在打量周明。他得到消息,甄家将由一位“客卿周先生”接待他。他本以为会是位中年文士,却没想到是如此年轻俊朗、气宇轩昂的人物。更让他留意的是,此人虽作文士打扮,但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太阳微微鼓起,显然是有极深功底在身。
“在下周明,字子亮,见过赵军侯。”周明率先拱手行礼。
赵云抱拳还礼,声音清朗平静:“常山赵云,字子龙。有劳周先生相候。”
甄平见礼已毕,识趣地退到一旁等候。
“久闻赵军侯白马银枪,英武过人,今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周明引着赵云向校场中走去,客套道。
“先生过誉。云乃一介武夫,当不得如此称赞。”赵云语气平淡,不卑不亢,“倒是周先生,气度不凡,更兼膺力过人,实乃文武全才。不知先生仙乡何处,在甄府是…”
“在下并州人氏,游学至此,蒙甄府不弃,暂居客卿,聊以糊口。”周明笑道,话锋一转,“在下冒昧,闻军侯枪法绝伦,素有‘河北第一枪’之美誉,心中仰慕已久。今难得一会,不知可否请军侯指点一二,让在下开开眼界?”
说着,他指向校场边兵器架上放着的一杆木枪(特意准备的)。他清楚,跟赵云这种人打交道,绕弯子不如直来直去,以武会友,或许更能打开局面。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没想到这位周先生如此直接。他看了看那木枪,又看看周明坦然期待的眼神,略一沉吟,道:“先生既有所请,云敢不从命。只是切磋较技,点到为止。”
“正当如此!”周明大喜,走过去拿起那杆木枪,在手里掂了掂。很沉,是硬木所制,枪头包着布。他回忆着系统给的“基础格斗技巧”里关于长兵器的零星记忆,以及这几天训练家丁时自己琢磨的一些发力方式,摆了个不伦不类的起手式。
赵云也取了一杆木枪,随手挽了个枪花,动作流畅自然,如臂使指。他持枪而立,气息沉静,瞬间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无懈可击。
“赵军侯,请!”周明深吸一口气,知道差距巨大,但他本意也不是真要打赢,而是创造接触机会。
“周先生,请。”赵云微微颔首。
周明低喝一声,踏步上前,木枪一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赵云当刺去!这一刺毫无花巧,就是快,就是猛!强化后的力量带动下,木枪破空,发出“呜”的一声尖啸!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没料到周明这一刺速度力量如此惊人。但他身形丝毫未动,直到枪尖及体前尺许,才倏地一偏身,手中木枪不知如何一搭、一引,周明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传来,自己这迅猛绝伦的一刺,便被带偏了方向,擦着赵云身侧刺空,带得他自己一个趔趄。
不待周明变招,赵云木枪的枪杆已如灵蛇般贴了上来,轻轻在他手腕一点。
周明手腕一麻,木枪差点脱手,连忙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心中骇然。他知道自己武艺远不如赵云,但没想到差距这么大!自己全力一击,在对方眼中恐怕破绽百出,随手可破。
“先生好力气。”赵云收枪,诚恳道,“只是发力过猛,失之灵动,易为人所乘。枪乃百兵之贼,当虚实相济,刚柔并蓄。”
“受教了!”周明心悦诚服,刚才那一下,让他对“技巧”二字的认识深刻了许多。他调整呼吸,再次进攻,这次留了三分力,注意变化。
赵云依旧从容,或格或挡,或引或卸,将周明的攻势一一化解,偶尔反击,也是轻描淡写,点到即止,但每次都让周明手忙脚乱,冷汗直流。这完全是一场教学式的碾压。
十余回合后,周明已气喘吁吁(一半是累,一半是紧张),而赵云气息依旧平稳。周明知道自己再打下去也是徒劳,便主动跳开,扔下木枪,拱手道:“赵军侯神技,在下佩服!今得军侯指点,受益匪浅!”
赵云也收枪回礼:“先生天赋异禀,力量速度皆是上乘,若得明师指点,假以时,必成大器。”他这话倒不是客气,周明的身体素质,是他生平仅见,只是技巧实在太粗陋,如同孩童舞大锤。
两人走到场边休息,甄平适时送上清水。一番“切磋”下来,气氛融洽了许多。
“赵军侯此番前来,可是为公孙将军筹措粮秣?”周明喝口水,状似随意地问道。
赵云看了周明一眼,没有隐瞒:“正是。界桥战事将起,军中粮草军械,消耗甚巨。公孙将军知甄氏富庶,故遣云前来采买。甄府若能行个方便,将军必感厚谊。”
“甄府自然愿与公孙将军行个方便。”周明斟酌道,“只是,冀州如今南北对峙,袁车骑亦对甄府颇有…期许。甄家商贾传家,以求稳为上,夹在两大强邻之间,实是两难。还望赵军侯回禀公孙将军时,能体谅甄家难处。买卖公平即可,莫要让甄家难做。”
赵云默然片刻,点了点头:“周先生所言,云记下了。甄家之苦衷,云亦有所耳闻。云此番前来,只谈买卖,不论其他。公平交易,两不相欠。”
周明要的就是这个态度。赵云为人正直,他说“只谈买卖”,那至少短期内,公孙瓒这边不会像袁绍那样咄咄人,这就能为甄家,也为他自己争取时间。
“赵军侯深明大义。”周明赞道,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在下有一言,或许不当讲,但观军侯气度,不忍不言。”
“先生请讲。”
“公孙将军雄踞幽州,白马义从威震天下,然其性如烈火,刚极易折。袁本初四世三公,羽翼丰满,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界桥一战,关乎河北气运。军侯勇冠三军,乃世之虎将,当善自珍重,择明主而事,择大势而趋。”周明说得很隐晦,但他知道赵云是聪明人,能听懂。
赵云目光微凝,深深看了周明一眼。这话,已经不是简单的客套或提醒了,其中深意,关乎他对时局的判断,甚至隐含了对公孙瓒的些许不看好。一个初次见面的甄家客卿,为何要与自己说这些?
“先生此言…”赵云缓缓道,“云,受教了。云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忠于所事。”
周明知道,以赵云的性格,不可能因为自己几句话就改变什么。他只是想提前埋下一颗种子,在赵云心里留下点印象。毕竟,界桥之战后,赵云就会因为兄长去世离开公孙瓒,几年后才会投奔刘备。自己现在说的,或许将来能有点用。
“是在下失言了。”周明笑了笑,转移话题,“赵军侯枪法如神,不知师承哪位名家?”
两人又聊了些武艺、兵法上的话题,周明凭借超越时代的些许见识(主要来自演义和网络),倒也能勉强应对,偶尔冒出一两句“奇谈怪论”,让赵云颇感新奇。
眼看头偏西,赵云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云还需回营复命。与先生一晤,甚是投缘。他有缘,再向先生讨教。”
“军侯慢走。他有暇,欢迎再来。”周明将赵云送到校场口。
看着赵云在甄平陪同下离去的挺拔背影,周明长长舒了口气。第一步接触,还算顺利。至少给赵云留下了印象,为甄家争取了点缓冲,也为自己将来可能的行动,埋下了一条线。
“系统,这次互动怎么样?”他在心里问。
“与重要剧情人物‘赵云’成功接触并进行初步互动(切磋、交谈)。对局部剧情(甄家与公孙瓒势力关系)产生微小影响。奖励:基础枪术要领(入门)。声望:在赵云心中留下初步印象(身份神秘的甄家客卿,武力天赋异禀,对时局有独特见解)。”
一股关于枪术基本功、发力技巧、简单招式衔接的信息流入脑海。虽然依旧是入门级,但结合刚才与赵云“切磋”的切身感受,让周明对枪法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不错,又有进步。”周明很满意。来三国这几天,身份问题初步解决,暂时在巨富甄家站稳脚跟,接触了童年甄宓和关键人物甄俨,今天还见到了赵云并留下了印象。虽然还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总算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接下来…界桥之战快开打了吧?甄家这边,还得再加把火,让他们更依赖我。袁绍和公孙瓒的使者,肯定还会来…得想办法,在这场大战中,为自己,也为甄家,谋取更大的利益和…安全保障。”
周明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乱世三国,他来了。虽然开局只有一瓶“弱化药水”,但凭借对“剧情”的熟悉和这身力气,或许,他真的能搅动一些风云,改变一些什么。
至少,先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活得精彩些。
他转身,朝着甄府内院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个纷乱的时代,一个原本平凡的灵魂,正开始书写属于自己的、意外频出又充满可能的轮回篇章。而远处,界桥的方向,战云正愈发浓重。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但这一次,车上似乎多了一个不怎么安分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