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3

三后,周明率本部千人先锋,抵达渤海郡南皮城外三十里。

一路东来,景象凄凉。春麦本应是绿意盎然,却随处可见被马蹄践踏、被大火焚烧过的焦黑田地。村落十室九空,路边不时可见倒毙的饿殍,乌鸦成群,啄食腐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臭与血腥气。

公孙续的骑兵来去如风,劫掠粮草,焚烧村庄,驱平民,行径凶残。渤海郡兵战力孱弱,只能固守几座大城,任由贼骑在乡野肆虐。

“将军,前方十里,便是高桥镇。探马来报,昨有公孙续的游骑在那里劫掠,镇中尚有火光。”副手周通(原靖难军老卒,随周明来邺,已升任军候)指着前方地平线上隐隐的黑烟。

周明勒住战马,举目远眺。渤海平原一马平川,利于骑兵驰骋。“传令,全军戒备,缓速前进。派两队斥候,左右散开五里,探查敌骑踪迹。通知后军张将军,我军已近南皮,遇敌游骑,将择机歼之。”

“诺!”

部队继续前进,气氛肃。周明麾下这千人士卒,经历武安之战后,已是见过血的精锐,此刻虽面对凶名在外的幽州骑兵,却无慌乱,只有沉静的意。

行至高桥镇外三里,斥候飞马回报:“都尉!镇内有喊声!约百余幽州骑兵正在围攻镇中坞堡!”

“百余骑?”周明眼神一冷,“胆子够大,竟敢滞留不去。全军听令!加速前进!弩手在前,长枪居中,刀盾护两翼,呈锋矢阵,直冲镇内!务必全歼,不留活口!”

“遵命!”

马蹄声骤然急促,千人队伍如离弦之箭,扑向浓烟滚滚的高桥镇。

镇内已成炼狱。数十具百姓尸体横陈街头,房屋还在燃烧。镇中心一座土石垒砌的坞堡外,百余幽州骑兵正呼喝着向堡墙放箭,或用绳索套拉栅门。堡墙上,一些乡民拿着简陋的武器拼死抵抗,但已岌岌可危。

幽州骑兵显然没料到会有袁军精锐突然出现。当周明部旋风般冲入镇口时,他们才惊觉。

“是袁绍的人!结阵!迎敌!”一个头目模样的骑兵厉声大喝。

但仓促间,散乱的骑兵如何抵挡有备而来的步兵锋矢?周明一马当先,手中铁枪如毒龙出洞,将两名试图阻拦的骑兵刺下。身后弩手一轮急射,二十余骑应弦而倒。

“!”周通率长枪队挺枪突进,专刺马腹。幽州骑兵擅长骑射,近战格并非所长,阵型瞬间被冲散。

“撤!快撤!”那头目见势不妙,拔马欲走。

“哪里走!”周明早已盯上他,纵马急追。那头目回身一箭射来,被周明侧身闪过,手中铁枪脱手掷出!

“噗嗤!”铁枪贯而过,将那头目钉下。

主将一死,余骑更是魂飞魄散,四散奔逃。周明部骑兵不多,只有五十余骑,由周通率领,衔尾追。步卒则清理残余,解救坞堡。

战斗很快结束。百余幽州骑兵,被斩八十余人,生擒十余人,只有寥寥数骑逃逸。周明部仅伤亡二十余人。

坞堡大门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带着几十个青壮,战战兢兢地出来,跪倒一片:“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多谢将军!”

“老人家请起。”周明下马扶起老者,“我等奉命讨贼,救援来迟,让乡亲们受苦了。速速救治伤员,扑灭余火。”

“将军仁义!”老者老泪纵横,“那些天的幽州贼,来了好几拨了,抢粮抢人,人放火……若非将军,小老儿这堡子,今就完了……”

周明安抚了老者,令士卒帮忙救火,并分发部分粮给幸存百姓。他提审了俘虏,得知公孙续主力约一万五千人,目前屯兵于南皮东北八十里的浮阳城,分兵四出劫掠,意图迫南皮守军出战,或截断南皮粮道。

“浮阳……”周明摊开地图。浮阳城临漳水,是渤海郡北部重镇,控扼水陆。公孙续占据此地,进可威胁南皮,退可依城固守,还可借漳水运输粮草,确是棘手。

“都尉,是否立刻禀报张将军?”周通问。

“嗯,将敌情与俘虏一并送往后军。另,派快马通知南皮守军,贼骑游骑已近在咫尺,让他们加强戒备,尤其是粮道。”周明吩咐道,“我军在此休整半,然后进至南皮城外十里扎营,等待张将军主力。”

“诺!”

次午后,张郃率主力四千人抵达南皮。渤海太守出城迎接,感激涕零。张郃听取了周明汇报,又与沮授、太守等人商议。

“公孙续踞浮阳,分兵劫掠,是疲敌之计,亦是想诱我分兵救援,他好以骑兵野战破之。”沮授分析道,“我军兵力不占优,骑兵更少,不宜贸然进攻浮阳。当务之急,是肃清南皮周边贼骑,稳固城防,护住粮道。待其锐气渐消,或露出破绽,再行反击。”

张郃赞同:“监军所言极是。周都尉。”

“末将在!”

“你部新胜,士气正旺。命你率本部千人,并增拨骑兵两百,步卒五百,共计一千七百人,负责清扫南皮以西、以南五十里内贼骑,保护粮道畅通。尤其要确保来自饶安、高成两县的粮队安全。记住,遇小股贼骑,可全力歼之;遇大队,则避其锋芒,以游骑扰,速报于我。务必谨慎,不可贪功冒进。”

“末将领命!”周明肃然应道。这任务不轻,区域广大,敌情不明,但也是独当一面的机会。

“粮道乃大军命脉,切记沮监军之言,严防内贼。”张郃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周明心中了然:“末将明白!”

离开中军大帐,周明立刻着手准备。他将一千七百人分为三队:自率八百精锐(步卒六百,骑兵两百)为机动主力;周通率四百人为左翼巡弋队;另一名军司马率五百人为右翼巡弋队。三队相隔不超过三十里,以快马联络,互为犄角。同时,他派出大量斥候,化装成百姓、行商,甚至溃兵,深入敌后,探查公孙续各支劫掠分队动向及浮阳城虚实。

接下来的半个月,周明如同猎豹,在渤海郡南部纵横驰骋。

他充分发挥了部队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优势,更利用了对历史走向的模糊预知和对人性贪婪的把握。他并不一味寻求与敌骑兵正面决战,而是采取“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战术,结合精确的情报,专挑小股分散、满载而归的幽州骑兵下手。

有时是埋伏在粮队必经之路,突然出,击溃护粮(实为劫粮)的敌骑;有时是尾随劫掠后松懈回营的小队,趁夜袭营;有时甚至伪装成溃散的郡兵,引诱贪功的敌骑进入预设的包围圈。

七战七捷!累计斩、俘虏幽州骑兵超过五百人,夺回被劫粮车两百余辆,解救被掳百姓上千人。周明所部伤亡却控制在一百五十人以内。一时间,“周”字旗在渤海郡南部成了救星,而“幽州贼”则闻风丧胆,再不敢轻易深入南皮以南。

周明的名字,再次在袁绍军中传扬。张郃多次通令嘉奖,沮授也赞叹其“用兵灵动,颇得法度”。

然而,周明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牢记沮授的提醒,对粮道安全格外上心,甚至故意以粮队为饵,设下陷阱。果然,在第三次护送一支从饶安来的粮队时,他察觉了异常。

这支粮队规模不大,但护卫的郡兵却显得过分紧张,领队的军吏眼神闪烁。周明不动声色,暗中布置。当夜宿营时,果然有“盗贼”来袭,但战斗力低得可疑,稍一接触即溃散,被擒获数人。一经审问,竟是那军吏勾结本地豪强,意图劫走部分粮草,伪装成被幽州贼所劫,私分牟利!

周明雷厉风行,将涉案军吏、豪强及俘获的“盗贼”全部扣押,搜出赃物证据,连夜派人押送南皮,交给沮授。沮授大怒,严查之下,竟牵扯出渤海郡府中两名小吏,以及军中一名负责后勤的校尉。此事上报袁绍,虽然最终因涉及人员职位不高(那校尉是淳于琼远亲)而未能深挖,但沮授借此整肃了渤海郡及军中的贪墨风气,周明也因此更得沮授信任。

这一,周明接到斥候急报:一支约三百人的幽州骑兵,护送着数十辆大车,正从高成县方向,沿漳水支流向浮阳城行进。车上似乎装载沉重,行进缓慢。

“三百骑,数十辆大车……”周明盯着地图,“从高成掠劫而来,车上不是粮草,便是财货。漳水支流至此,有一段河道狭窄,两岸林木茂密,名唤‘黑松林’,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都尉,打不打?”周通摩拳擦掌。

“打!但这次,要换个打法。”周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公孙续屡遭小挫,必然警惕。这支车队规模不小,说不定是个诱饵。通知左右两队,向黑松林靠拢,但不要暴露。我亲率本部八百人前去,若真是诱饵,便让他们咬钩!”

“都尉,太冒险了!若敌军大队埋伏,您就危险了!”周通急道。

“无妨。黑松林地形我勘察过,林密路窄,大队骑兵难以展开。即便有伏,我也有把握脱身。你们在外围伺机而动,听我号箭为令。”周明决心已下,“记住,若见我部遇伏,你们不必急于来救,先截断敌军退路,然后从侧后方猛攻!我们要的,是反吞掉他们的诱饵,甚至……钓出后面的大鱼!”

周通见周明主意已定,且计划周密,只得领命。

次清晨,黑松林。

周明将八百人分作三部:两百骑兵、两百弩手由自己亲自率领,在前方林外开阔地列阵,故意大张旗鼓,做出要拦截车队的姿态;四百长枪、刀盾精锐,由两名军候率领,预先埋伏在黑松林两侧密林中;剩下两百人作为预备队,隐藏在林后。

上三竿,远处烟尘扬起,幽州骑兵护卫的车队缓缓出现。看到前方严阵以待的周明部,车队明显一阵慌乱,但随即,那三百骑兵在一员虬髯将领指挥下,迅速结成一个防御圆阵,将车队护在中央,缓缓向前近,竟无丝毫退意。

“果然有诈。”周明冷笑。若是寻常劫掠归来的队伍,见到有备而来的敌军拦截,第一反应应是保护车队且战且退,或丢弃车队轻骑遁走。如此镇定地结阵前进,分明是有所依仗。

“弩手准备!”周明高举右手。

两百弩手平端劲弩,瞄准缓缓近的敌骑圆阵。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放!”

嗡——!箭矢破空,射向敌阵。幽州骑兵纷纷举盾格挡,仍有数十人中箭,圆阵出现混乱。

“骑兵,随我冲阵!”周明一夹马腹,率先冲出。两百骑兵紧随其后,如同利箭,直略显混乱的敌阵。

那虬髯将领大吼一声,率骑迎上。两股骑兵狠狠撞在一起!

周明铁枪翻飞,瞬间刺落三名敌骑,直取那虬髯将领。那将领使一柄长刀,刀法凶悍,与周明战在一处。交手数合,周明便觉此人武艺不俗,绝非普通贼将。

“来将通名!我枪下不斩无名之鬼!”周明喝道。

“哼!你家爷爷乃公孙将军麾下骁将王门!受死!”虬髯将领王门大刀力劈华山。

周明架开大刀,心中恍然。王门,公孙瓒部将,历史上在易京之战后降了袁绍,后又被派去攻打公孙瓒,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难怪会被派来执行诱敌任务。

两人刀来枪往,斗了十余回合。周明故意示弱,枪法渐显散乱,拨马便走:“贼将厉害,撤!”

王门大喜:“哪里走!追!全军追击!擒此将者,重重有赏!”

幽州骑兵见主将得胜,发一声喊,丢弃车队,纵马狂追周明“败退”的骑兵。周明部“狼狈”逃向黑松林。

王门不疑有诈,率军紧追不舍,一头撞入林中。

林内道路狭窄,树木丛生,骑兵速度骤减。正追间,忽听一声锣响,两侧林中箭如飞蝗!

“不好!有埋伏!”王门大惊,急欲后退,却见后方道路已被巨木乱石堵死!

“王门!你中计了!”周明拨转马头,哪还有半点败相,手中铁枪一指,“放箭!一个不留!”

伏兵四起,弩箭、梭镖、石块从四面八方袭来。幽州骑兵在狭窄的林道上挤作一团,成了活靶子,人喊马嘶,死伤惨重。

“冲出去!跟我冲出去!”王门挥刀砍,试图向来路突围。

“王门,留下吧!”周通率埋伏在退路的四百精锐出,长枪如林,堵死了去路。

与此同时,周明预留的两百预备队也从侧翼入。三面夹击,王门部三百骑兵顷刻间陷入绝境。

王门双眼赤红,见大势已去,咆哮着单骑冲向周明,要做最后一搏。

周明岿然不动,待王门冲近,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下!王门猝不及防,举刀格挡,却被战马前蹄踹中口,吐血倒飞出去,被周明一枪刺穿咽喉,钉死在地上。

主将阵亡,余下幽州骑兵或死或降,战斗很快结束。三百骑兵,被斩两百余,俘虏数十人。

“都尉神机妙算!”周通兴奋地跑来,“这些大车里,全是粮食和布匹,还有不少金银!这下发财了!”

周明却无喜色,快步走到那些俘虏面前,厉声喝问:“说!你们的后军在哪里?有多少人?谁人统领?”

俘虏们面面相觑,一个被俘的军侯颤声道:“将军饶命!小的们只是奉命护送车队,引诱将军追击……后军,后军是严纲将军率领的两千骑兵,就在……就在后面十里……”

“严纲?!”周明心中一震。严纲,公孙瓒麾下“白马义从”的统领之一,真正的幽州精锐骑兵将领!原来,这诱饵之后,还有这么大一条鱼!

“何时到达?”周明急问。

“按计划……若王门将军与将军交战,便燃放狼烟,严将军看到狼烟,便会率军从两翼包抄……此刻,此刻怕是快到了……”那军侯话音未落,远处天际,已升起三道粗黑的狼烟——正是王门遇伏前,亲兵冒死点燃的!

“全军听令!放弃所有缴获车辆!只带口粮、武器、伤员!立刻向东南方向,渡漳水支流,撤往高成县城!”周明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都尉,这些粮草财物……”周通不舍。

“来不及了!严纲的白马义从转瞬即至!带上只会拖慢速度!执行命令!”周明翻身上马。

士卒们虽有不舍,但军令如山,迅速丢弃沉重的车辆,只带上必要物资,扶起伤员,向东南急撤。

周明率两百骑兵断后,刚刚撤出黑松林不到三里,便听得身后蹄声如雷,大地震动。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烟尘冲天,一支骑兵如白色洪流,风驰电掣般涌来。当先一面大旗,上书一个“严”字。旗下将领白袍银甲,正是公孙瓒麾下骁将,白马义从统领——严纲!

“好快的速度!”周明瞳孔一缩。这就是公孙瓒赖以纵横北地的精锐骑兵!比起王门那些劫掠骑兵,强了不止一筹。

“快!加速!渡过前面河流就安全了!”周明大喝,催促部队加速。这里离最近的漳水支流还有五里,而严纲的骑兵,已不足四里!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在渤海平原上展开。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