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慈。
这个名字在周明心头炸开。那位汉末传说中神秘莫测、能役使鬼神、幻化无方的道士,竟出现在甄府门外,点名要见他?是演义剧情?还是这“影视轮回”世界的变数?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周明定了定神,对甄平道,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向府门。
府门外,站着一位道人。他身材不高,穿着寻常的青色道袍,发髻用木簪随意束着,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看年纪约在四五十岁之间,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他负手而立,姿态潇洒,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出尘之气,与这乱世烽烟格格不入。
最惹眼的是,他身边跟着一只通体雪白、唯独额头有一撮金毛的猿猴,那猿猴乖巧地蹲在他脚边,一双灵动的眼睛正滴溜溜地打量着走出门来的周明。
“在下周明,见过道长。不知道长仙乡何处,寻周明有何见教?”周明走到近前,拱手行礼,态度恭敬。无论这左慈是真是假,是仙是凡,能在这个时间点精准地找上门来,就绝非等闲之辈。
左慈微微一笑,目光在周明身上扫过,尤其在周明眉心和双手处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贫道左慈,字元放,庐江人氏,云游四方。途经此地,见贵府上空隐有清光升腾,与尘世浊气相冲,知有异人,特来一会。观足下骨相清奇,气血充盈远超常人,然神光不凝,似有宿慧未启,又与此世气运纠缠渐深…有趣,当真有趣。”
他这番话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周明耳中,字字句句,都让周明心头剧震。清光?异人?气血充盈远超常人?宿慧未启?与此世气运纠缠?这老道,难道真能看出自己是穿越者?看出系统的存在?
“道长说笑了,在下不过一凡夫俗子,蒙甄府收留,混口饭吃罢了,何来异人之说?”周明稳住心神,谨慎答道。
左慈哈哈一笑,也不深究,抚须道:“是贫道唐突了。只是与足下一见,颇觉有缘。不知可否入府,讨杯清茶?”
“道长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周明侧身相让,同时对那白猿也点头致意。那白猿竟也似人般对他拱了拱手,惹得周明又是一愣。
将左慈引入前厅,奉上香茗。左慈也不客气,悠然品茶,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周明身上,仿佛在观赏什么稀世珍宝。周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不好多问。
“周总管近,可是遇了兵戈之灾,又行了险奇之计?”左慈放下茶盏,忽然问道。
周明心中再惊,这老道连黑山贼围城和他用疑兵计的事都知道?是猜的,还是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道长明鉴。前番确有黑山贼寇围城,幸赖将士用命,百姓齐心,侥幸击退。”
“侥幸?”左慈似笑非笑,“以虚张声势,惑敌之心,乱敌之志,进而趁隙击之。此乃上兵伐谋。周总管年纪轻轻,于兵法诡道,倒是无师自通。只是…”他话锋一转,“此计虽成,却已种下因果。黑山张燕,非是庸碌之辈,他必有回报。且足下借袁本初之名行事,虽解一时之困,却也难免被其关注更深,祸福难料啊。”
周明默然。左慈所说,正是他心中隐隐担忧之处。张燕吃了这么个大亏,岂能甘心?袁绍那边,得了“中山靖难军”击退黑山贼的消息,对自己和甄家,恐怕会更加“上心”。
“请道长指点迷津。”周明诚心请教。不管这左慈目的为何,其见识眼光,显然非同一般。
左慈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天地如局,众生如子。足下既已入局,便难再置身事外。然棋子亦可为棋手,端看如何落子。足下基在甄氏,甄氏之基在中山。中山北接幽燕,南控河朔,西连太行,东望渤海,四战之地,亦是龙兴之所。守之,可为屏障;失之,则如决堤。”
“道长是说,当固守中山,以此为基业?”
“基业非一可成。如今河北气运,大半汇聚于袁本初。足下借其势则可,依其势则危。需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甄氏如今,已是秀木。”左慈意味深长,“当广积粮,缓称王,高筑墙,深挖…哦,此乃后话。眼下,足下身边,已聚拢了些许人气,然皆浮于表面,未成核心。那常山赵子龙,乃忠义栋梁,其主非是明主,早晚离散。那严峰,勇烈之士,可为爪牙。甄氏之财,足下之力,此二人之勇,若能拧成一股,再辅以…”
他忽然停下,看向厅外。只见小甄宓正偷偷扒着门框,好奇地往里面张望,看到左慈目光扫来,吓得“呀”了一声,缩回头去,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探出半个小脑袋。
左慈看到甄宓,眼中精光一闪,随即隐去,抚掌笑道:“好灵秀的女娃!骨清奇,福缘深厚,更有…贵不可言之相。甄氏有女如此,家门之幸,亦是…变数之始。”
周明心中一动。左慈这话,分明是看出了甄宓未来的不凡。他连忙对甄宓招手:“宓儿,进来,见过左慈道长。”
甄宓这才怯生生地走进来,像模像样地对左慈行了个礼:“甄宓见过道长爷爷。”
“好,好。”左慈笑得眯起了眼,从袖中摸索了一下,竟取出一枚温润剔透的青色玉佩,递给甄宓,“此玉有清心宁神、辟邪之效,女娃娃戴着,可保平安。”
甄宓看向周明,见周明点头,才双手接过,甜甜道:“谢谢道长爷爷!”
左慈又看向周明,正色道:“此女与足下缘分不浅,好生看顾。她之命运,或能映照足下之未来。” 这话说得有些玄乎,周明却记在心里。
“今得见足下,甚慰。贫道云游之人,不便久留。”左慈起身,那白猿也立刻跳到他身边。“临别之际,无物相赠。观足下气血虽旺,然搬运之法粗糙,神意涣散,长此以往,恐有损基。贫道便传你一套导引吐纳的粗浅法门,名曰《养性延命录》筑基篇,每勤练,可强健体魄,凝练精神,于你掌控这身蛮力,或有小补。”
说罢,也不等周明回应,便伸出一指,虚点在周明眉心。
周明只觉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自眉心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同时,一段复杂而精妙的呼吸节奏、意念导引、身体姿态的口诀和图像,清晰地印入脑海。这法门似乎并不涉及什么“修炼内力”,更像是高深的养生术和身体掌控技巧,正适合他现在空有力量却不知精细运用的状况。
“系统提示:获得方外高人左慈传授《养性延命录》筑基篇(特殊技能)。此技能可缓慢提升宿主身体素质上限,增强对身体力量的精细化控制,稳定精神,长期修炼有微弱延年益寿、祛病强身之效。技能等级:特殊(无法以常规定义,效果随宿主修炼加深而提升)。”
周明大喜,连忙躬身行礼:“多谢道长传法之恩!”
左慈坦然受了一礼,笑道:“法已传,缘已了。他若有机缘,或可再见。足下好自为之,这汉家天下…变数已生,好生把握。”
言罢,对周明和甄宓点了点头,便带着白猿,飘然出厅,几步之间,竟已到了院门之外,再一闪,身影已消失在长街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明呆立原地,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今之事,太过离奇。左慈的出现和赠予,仿佛是某种…认可?还是对他这个“变数”的?他最后那句“汉家天下…变数已生”,又是什么意思?
“哥哥,那个道长爷爷,真的是吗?”小甄宓拉着周明的衣袖,仰着脸问道,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青色玉佩。
周明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左慈消失的方向,低声道:“或许吧…这世道,妖怪,谁又说得清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脑海中那清晰的法门。无论左慈目的为何,这《养性延命录》筑基篇,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能更好掌控力量,强化身体本,甚至可能延长在这危险世界的生存几率,这比什么神兵利器都宝贵。
“系统,这技能…能加速我掌握其他能力吗?”他尝试沟通。
“《养性延命录》筑基篇为特殊辅助技能,可优化宿主身体状态,提升学习效率与潜能开发速度。对宿主掌握战斗技巧、兵法、政务等均有裨益。具体效果视宿主修炼程度而定。”
很好!周明心中一定。有了这个,他成长的效率能提高不少。
接下来几,周明除了处理常事务、督促部曲训练,每早晚必抽时间修炼左慈所传法门。初时只是觉得呼吸顺畅,精神健旺,数之后,便渐渐感觉到不同。对自身肌肉、骨骼、气息的感知和控制,明显细腻了许多。以前全力挥拳,总有种力量宣泄不畅、略有滞涩之感,如今却能更加圆转如意,收发由心。连带着练习枪术、格斗时,进步都快了几分。
这让他更加认识到左慈所传法门的不凡。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道人,似乎真的给了他一份不小的造化。
修炼之余,周明也并未忘记左慈的提醒。他开始更加注重核心班底的培养。严峰伤势已大好,对周明感恩戴德,又见识了周明以寡敌众的“谋略”和益精进的武艺,已生投效之心。周明便任命他为部曲副统领,协助自己训练士卒,严峰感激涕零,练兵极为卖力,他本就是白马义从的曲长,经验丰富,正好弥补周明实战经验的不足。
至于赵云那条线,周明也保持着关注。界桥之战后,公孙瓒退回幽州,与袁绍进入相持阶段。赵云仍在公孙瓒麾下,但似乎并不受重用,颇为郁闷。周明通过甄家商队,偶尔会捎去些中山特产、书信问候,维持着这份淡淡的联系。他相信,以赵云的为人,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他不会忘记。
甄家与袁绍的关系,暂时进入一个相对稳定的阶段。甄俨筹措的第一批钱粮(减免后的五成)已安全送达邺城,袁绍颇为满意,回赠了一批确实不算新、但保养尚可的兵甲弓弩,并正式表荐甄俨为“中山国相府文学掾”,一个清贵但无实权的闲职,算是给了个名义。甄俨也依约去邺城“谢恩”了一趟,袁绍亲自接见,勉励有加,宾主尽欢。但无论是周明还是甄俨都清楚,这不过是表面文章,袁绍对甄家,尤其是对周明麾下那支渐壮大的“中山靖难军”,戒心从未消除。
时间在忙碌与平静的交织中,又过去月余。中山境内,在周明部曲的不断清剿和威慑下,匪患大减,民生稍有恢复。甄家工坊、商铺在周明的一些“小建议”(主要是改进管理、标准化流程)下,效率也有所提升。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周明正在校场检验一批新打造出来的环首刀质量(他借鉴了现代一些钢材处理理念,虽然粗糙,但让甄家铁匠打造的刀质量确实提升了一截),甄平又神色慌张地跑来。
“周总管!不好了!出大事了!”
“何事惊慌?”周明放下刀。
“是…是严峰副统领!他带着一队弟兄,在西北边境巡哨时,与一队官兵冲突起来!对方…对方是袁车骑麾下,淳于琼将军的部曲!现在两边对峙,死伤了好几个人!淳于琼派人来问罪,要我们交出凶手,赔偿损失,否则…否则就要发兵来剿!”
淳于琼?周明眉头一皱。此人乃袁绍麾下大将,与张郃、高览等并列,但历史上以好酒误事闻名,最后在官渡之战因醉酒被曹袭击,丢了乌巢粮草。他怎么会跑到中山西北边境来?还和严峰冲突上了?
“到底怎么回事?细细说来!”周明沉声道。
原来,严峰带人在中山与常山郡交界的山区巡哨,剿灭了一小股流窜的马贼,夺回些财物。正要返回,却撞见一队约两百人的骑兵,打着“淳于”旗号,不由分说便要收缴他们缴获的战利品,言语傲慢。严峰本就是个暴脾气,又是行伍出身,哪里受得了这个,双方口角起来,那队骑兵中一个军侯竟然直接动手抢,还打伤了甄家部曲一名士卒。严峰大怒,带人反击,混乱中了对方几人,自己也伤了几个。对方见严峰这边人虽少(只有五十巡哨),但极为悍勇,一时没讨到便宜,便退后扎营,派人回去报信了。
“混账!这是明抢!”周明听完,心头火起。这分明是淳于琼的部曲,借着剿匪或巡边的名义,越界到中山来打秋风,没想到撞上了硬茬子。
“总管,那淳于琼是袁公爱将,位高权重。他若真以此为借口发难,恐怕…”甄平忧心忡忡。
周明冷静下来。这确实是个烦。如果处理不好,之前与袁绍建立的脆弱平衡瞬间就会被打破。袁绍正愁没借口收拾益壮大的“中山靖难军”,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
“严峰现在何处?”
“已带人退回三十里外的鹰嘴峪,据险而守。对方约有五六百人,已将峪口堵住。”
“对方主将是谁?可是淳于琼本人?”
“据逃回的弟兄说,主将旗号是‘淳于’,但未看清是否是淳于琼本人,可能只是其部将。”
周明迅速思考。冲突已发生,死伤已造成,对方占着“官军”和“袁绍部将”的大义名分。硬拼,无论输赢,都会彻底得罪袁绍,中山立刻就会成为战场。服软,交出严峰,赔偿损失?那“中山靖难军”军心立刻溃散,自己也将威信扫地,甄家更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系统,这算重大危机事件吧?”周明在心里问。
“侦测到宿主面临紧急危机‘边境冲突’,涉及与袁绍势力直接对抗风险。事件等级:高。请宿主谨慎应对。”
“看来,又得兵行险着了。”周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不能硬拼,也不能服软,那就…以进为退,把水搅浑!
“甄平,你立刻去准备快马,我亲自去鹰嘴峪!另外,派人飞马去邺城,不是去袁绍府,是去…找逢纪先生,还有审配先生,分别送信!信中说,有溃兵假冒淳于琼将军旗号,流窜至中山劫掠,与我部曲发生冲突,造成伤亡。我部正在剿灭,恐贼人狡诈,败坏淳于将军清誉,特此禀报,请二位先生代为澄清,并请淳于将军协助辨别真伪!”
逢纪、审配与淳于琼并非一系,甚至可能有些矛盾。将“溃兵假冒”这个说法抛出去,先把水搅浑,看看邺城反应。同时,将自己放在“剿匪”、“维护淳于琼名誉”的“受害者”兼“热心人”位置上。
“再派人,去常山郡方向,散播消息,就说有黑山贼残部,假冒官军,在中山、常山边境劫掠,意图挑拨袁公与地方关系!”
“另外,城中所有能战的部曲,即刻随我出发!要快,要打出气势!”
“是!”甄平领命而去。
周明快步回房,换上甲胄,提起长枪。他心中已有定计。此事绝不能退让,但直接与淳于琼开战是下策。必须赶在事态彻底恶化前,以强势姿态赶到现场,控制局面,然后利用信息差和政治手段,将冲突定性为“误会”或“剿匪”,争取斡旋空间。
很快,五百名全副武装、士气高昂的“中山靖难军”精锐在周明和几名将领的率领下,冲出无极县城,朝着西北边境的鹰嘴峪疾驰而去。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显示出这支队伍经过数月锤炼,已非吴下阿蒙。
周明骑在马上,感受着体内因修炼《养性延命录》而更加圆融流畅的气血,眼神锐利如鹰。
淳于琼…就让我看看,是你这历史上的“乌巢酒仙”厉害,还是我这“变数”棋高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