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钢铁之握
维里迪安四号的麦浪还在身后翻滚,林浩已经在规划下一场战争。金属二号——那个名字里带着钢铁气息的矿业世界——是他棋盘上的下一颗棋子。但拿下维里迪安四号的过程太顺利了,顺利到让他不安。帝国在农业世界几乎没有设防,这意味着他们把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了更重要的地方,而金属二号显然就是那个“更重要的地方”之一。
回到铁石三号后的第一天,林浩把所有人都赶去活。疤脸带着第一连在太空港外围修建新的防御工事——不是临时掩体,而是永久的混凝土堡垒,能抵御重型炮击的那种。瘦高个带着第二连在星球表面巡逻,寻找帝国军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矮胖子带着第三连在Sigma-9的车间里加班加点,制造新的武器和车辆。菜鸟带着第四连负责后勤,把维里迪安四号运回来的粮食和补给分类入库。
林浩自己则泡在控制中心里,和赫利俄斯一起分析金属二号的情报。
全息屏幕上,那个矿业世界的立体模型在缓慢旋转。它的表面布满了矿坑、冶炼厂和运输轨道,像一个被虫子蛀空的苹果。帝国的防御工事集中在几个关键位置——太空港、行政中心、以及最大的那个矿坑“深渊之喉”。
“兵力大约两千五百人。”赫利俄斯调出数据,“三个步兵团,一个装甲连,一个炮兵连。装备包括奇美拉装甲车、basilisk自行火炮、以及至少一个中队的复仇者攻击机。没有泰坦——至少上次侦察没有发现。”
“没有泰坦?”林浩挑了挑眉,“帝国在维里迪安四号都没放重兵,却在金属二号放了两个团?他们不担心这个世界被绿皮打下来?”
“他们可能认为,一个拥有两千五百名士兵和完整防御体系的世界,不会被绿皮打下来。”
“他们错了。”
“他们不知道你。”
林浩盯着那个旋转的模型,大脑在高速运转。两千五百名士兵,有装甲、有火炮、有空中支援。他只有三百人——不,现在多了。维里迪安四号之战几乎没有损失,而且消息传开后,又有一些散落在星球各处的绿皮跑来加入了部落。现在他的总兵力大约是四百个兽人小子和三百个屁精,七百人。
七百对两千五。三倍半的劣势。而且帝国军有更坚固的工事、更猛的火力、更充足的补给。
正面进攻是送死。他需要一个更聪明的计划。
“赫利俄斯,金属二号的轨道防御怎么样?”
“薄弱。只有几门老旧的光矛炮台,射程短,精度低。帝国的舰队主力正在这个星区的另一端应对混沌入侵,无法分兵来守这个世界。”
“所以我们可以从轨道上进攻?”
“理论上可以。但你只有三艘运输船和一架飞机,没有真正的战舰。如果你想从轨道上投送兵力,需要突破他们的防空火力网。那些光矛炮台虽然老旧,但打运输船还是绰绰有余。”
林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调出了金属二号的地下水系图——这是从泰坦数据核心里提取的,标注了所有已知的矿道和地下洞。
“如果我不从轨道上进攻呢?”他说,“如果我走地下?”
赫利俄斯的光学镜头闪烁了一下。“地下?”
“金属二号是一个矿业世界。它的地下布满了矿道,有些矿道直接通向城市的地下设施。如果我能找到一条通往行政中心的矿道,我就可以把兵力直接投送到他们的心脏。”
“可行性存在,但风险很大。矿道的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坍塌。而且帝国军可能已经在矿道入口布置了防御。”
“那就先侦察。”林浩转头看向门外,“瘦高个!”
瘦高个从走廊里跑进来,左臂上的夹板已经拆了,但动作还有点僵硬。“格里姆,你叫我?”
“我需要你去一趟金属二号。不是打,是看。找到一条能从地面通到行政中心地下的矿道。不要被帝国军发现,找到了就回来。”
瘦高个没有犹豫。“好。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带上你最机灵的三个人。别逞能,别冒险,找不到就回来,我们想别的办法。”
瘦高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浩又转向全息屏幕,继续研究金属二号的防御体系。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标注上——“第1142步兵团,卡迪亚残部”。
卡迪亚。那个在混沌入侵中被毁灭的堡垒世界。卡迪亚的士兵是帝国防卫军中最精锐的部队,他们从出生起就在接受战斗训练,每一个人都是冷酷而高效的人机器。他们的家园被毁了,他们的亲人死了,他们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这种士兵是最危险的——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活着的了。
“赫利俄斯,第1142步兵团的情报有多少?”
“不多。只知道他们的指挥官是一个叫‘科尔’的上校,卡迪亚人,参加过对抗混沌的十三次黑色远征。他的部队在卡迪亚毁灭后撤到了这个星区,被分配到了金属二号驻防。”
“一个参加过十三次黑色远征的卡迪亚上校。”林浩喃喃地说,“这不是普通的对手。”
“你怕了?”
“怕。但怕也要打。”
瘦高个三天后回来了。
他的脸被金属二号的矿尘染成了黑色,左臂上多了一道新的伤口——不是战斗中伤的,是在狭窄的矿道里爬行时被尖锐的矿石划破的。但他的眼睛在发光。
“找到了!”他趴在控制中心的地板上,用粉笔在金属地面上画出了一张简陋的地图。“这是深渊之喉,最大的矿坑。帝国军的行政中心建在矿坑的边缘,下面是他们的指挥所和通讯中心。有一条废弃的矿道从深渊之喉的底部一直通到行政中心的正下方。矿道很窄,只能让屁精通过,兽人进不去。”
“只能让屁精通过?”林浩皱起了眉头。
“最窄的地方只有半米高,一米宽。兽人进不去,但屁精可以爬过去。”
林浩盯着那张地图,心里在快速计算。如果只能让屁精通过,就意味着他不能带兽人。只能带屁精。而且矿道狭窄,不能大规模投送兵力,最多只能送几十个人。
但几十个屁精,就算装备了机械修会的武器,也不可能对抗两千五百名卡迪亚精锐。他们需要的不只是武器,而是——一个目标。一个精准的、致命的、能让帝国军的指挥系统瘫痪的目标。
“赫利俄斯,”林浩说,“如果我能把一枚炸弹送到行政中心的正下方,你能让它爆炸吗?”
“什么类型的炸弹?”
“一枚能炸穿行政中心地板的炸弹。不需要摧毁整个建筑,只需要让指挥系统瘫痪。通讯设备、指挥系统、电力供应——这些东西都在地下层。如果把地下层炸了,帝国军的指挥就会陷入混乱。”
赫利俄斯的光学镜头闪烁了几下。“可以。Sigma-9的仓库里有一枚等离子炸弹,原本是用于矿道爆破的。爆炸威力足以摧毁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设施。但它的体积很大——大概有一个屁精那么大。”
林浩看着自己的小身板。
一个屁精那么大的炸弹。他自己就是一个屁精。他能扛得动那枚炸弹吗?
“俺寻思能。”他说。
疤脸第一个反对。
“不行!太危险了!”疤脸站在控制中心里,双手握拳,脸上的伤疤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你一个人扛着炸弹爬矿道?万一矿道塌了怎么办?万一炸弹炸了怎么办?万一帝国军发现你了怎么办?”
“万一的事太多了。”林浩平静地说,“但如果我不去,我们赢不了。”
“那我去!”疤脸说,“我比你壮,我扛得动!”
“你扛得动,但你不会拆炸弹。赫利俄斯说了,那枚炸弹需要手动激活,需要在正确的时间拔出三保险销。你分不清哪是哪。”
“那瘦高个去!”
瘦高个举起那条刚受伤的胳膊,苦笑着摇了摇头。
“矮胖子去!”
矮胖子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菜鸟——”
“疤脸。”林浩打断了他,“够了。我去。不是因为我最勇敢,而是因为我最合适。我知道那枚炸弹怎么用,我知道矿道怎么走,我知道帝国军的指挥系统怎么瘫痪。你们不知道。你们去了,只会送死。”
疤脸沉默了。他的嘴唇在颤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水,屁精不会哭,至少疤脸不会。但那是某种和泪水一样珍贵的东西。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疤脸说。
“什么事?”
“活着回来。”
林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
“好。我答应你。”
金属二号的大气层是橙色的,充满了硫磺和金属粉尘的味道。林浩从探索者号的驾驶舱里看着那个星球在视野中放大,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冰冷的、清晰的专注。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知道怎么做,他知道风险有多大。剩下的,就是执行。
探索者号没有在金属二号降落。它在距离深渊之喉五十公里外的一片荒原上低空掠过,舱门打开,林浩和五个屁精跳了出来。降落伞在他们头顶张开,像六朵灰色的花。地面在他们的视野中放大,放大,放大——然后是一声闷响,林浩的脚踩在了金属二号的土地上。
这个世界的土壤是黑色的,踩上去像踩在煤渣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喝稀释的硫酸。林浩从背包里掏出呼吸面罩——赫利俄斯准备的——戴在脸上,过滤后的空气稍微好了一些。
五个屁精是他从智慧小子帮里挑选的:一个跑得最快的,一个听力最好的,一个视力最好的,一个力气最大的,还有一个——最不怕死的。他们每个人都背着一个背包,里面装着炸药、食物和水。而林浩自己,背着一个屁精大小的等离子炸弹。
“走。”他说。
六个人在荒原上奔跑,像六只灰色的老鼠。他们的目标是一座山——不是山,是矿渣堆。深渊之喉的矿渣堆了上千年,形成了一座黑色的、散发着热气的、像火山一样的人造山丘。山丘的底部有一个被废弃的矿道入口,瘦高个之前就是从那里进去的。
入口比他想象的小。只有半米高,一米宽,像一个动物的洞。林浩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黑暗,无尽的黑暗,手电筒的光束在几十米外就被吞噬了。
“我先进。”他说,“你们跟在我后面,保持距离。如果听到什么不对劲的声音,立刻往回跑,不要管我。”
五个屁精点了点头。
林浩深吸一口气,钻进了矿道。
黑暗。湿。闷热。
矿道比他想象的低矮,他几乎是在爬行,膝盖和手掌在粗糙的矿石上磨得生疼。背后的等离子炸弹像一个沉重的壳,压得他的脊椎吱嘎作响。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矿道里回荡,像某种野兽的低吟。
一米。两米。三米。
他的手电筒照到了矿道的第一个分支——向左,向右,向前。他停下来,从腰包里掏出瘦高个画的地图,借着微弱的光辨认方向。向左。他转向左边,继续爬行。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矿道越来越窄。有一处地方,他必须侧着身体才能通过,背后的炸弹卡在了岩石之间。他用力推了一下,没动。再推,还是没动。他的心开始加速跳动,手在发抖。
“格里姆?”身后的屁精小声问,“怎么了?”
“卡住了。别说话,让我想。”
林浩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和岩石之间的每一个接触点。炸弹卡在了左上方的一个凸起处。如果他先往右挪一点,让炸弹绕过凸起,然后再往左——
他往右挪了几厘米,然后猛地往左一扭。
岩石刮过炸弹的外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但炸弹过去了。
林浩长出一口气,继续爬行。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矿道开始变宽,从半米高变成了一个人高。林浩终于可以站起来了,但腿已经麻了,膝盖上的皮磨掉了一大块,血和泥土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他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走。
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是某种人造的光——昏黄的、闪烁的、像旧式电灯泡的那种光。林浩关掉手电筒,贴着墙壁慢慢靠近。
那是帝国军地下设施的一个维修通道。通道的墙壁上每隔几米有一个应急灯,昏黄的光线把整个通道照得像一个狭窄的肠道。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能看到里面的房间。
林浩透过观察窗看到了一个通讯中心。巨大的通讯设备排列在房间两侧,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地图。十几个帝国士兵在忙碌,有的在作设备,有的在接听电话,有的在记录信息。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全息投影台,上面显示着金属二号的防御部署图。
这就是他的目标。
他把炸弹从背上卸下来,放在维修通道的地面上。然后他掏出赫利俄斯给他的工具包,打开炸弹的控制面板。三保险销,红色、蓝色、绿色。红色控制引爆时序,蓝色控制爆炸当量,绿色控制安全开关。
他需要做的顺序是:先拔出绿色,激活炸弹;然后拔出蓝色,设定爆炸当量;最后拔出红色,开始倒计时。倒计时只有六十秒。
六十秒内,他必须离开炸弹,跑到安全距离之外。但这个维修通道只有一个出口——那扇门。门后面是帝国的通讯中心,外面是未知的走廊。他没有安全的地方可去。
“格里姆,你在什么?”身后的屁精小声问。
“我在找一条路。”林浩说,但他的眼睛在观察窗上扫来扫去,没有找到任何通往外面的通道。维修通道是死路,只有这一条回去的路。而他来的那条路——矿道——太窄了,六十秒内他不可能爬出去。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炸弹爆炸前,从通讯中心穿过,跑到建筑外部。但那意味着他会被帝国士兵发现。
林浩深吸一口气。
他拔出绿色保险销。
炸弹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表面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黄色。
他拔出蓝色保险销。
嗡鸣声变大了,指示灯从黄色变成了蓝色。
现在只剩下红色。
他没有拔。
“小子们,”林浩转身看着那五个屁精,“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从这里跑回去。原路返回。跑得越快越好。”
“那你呢?”
“我走另一条路。”
五个屁精互相看了看,没有人动。
“快去!”林浩压低声音喊道,“没时间了!炸弹六十秒后爆炸!你们要是不跑,就死在这里了!”
一个屁精第一个转身,钻进了矿道。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最后一个——那个最不怕死的——站在林浩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格里姆,”他说,“你答应过疤脸,活着回去。”
“我会的。”林浩说,“快跑。”
那个屁精咬了咬牙,钻进了矿道。
林浩转过身,面对着那扇门。他的手放在红色保险销上,心里在倒数。
三十秒。
如果他现在拔出红色,他有三十秒的时间穿过通讯中心,跑到建筑外部。三十秒,对一个屁精来说,可能够,可能不够。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拔出了红色保险销。
炸弹的指示灯变成了红色,开始闪烁。倒计时开始: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林浩一脚踹开了门。
通讯中心的帝国士兵同时转过头来,看着这个从维修通道里冲出来的绿色小东西。
“绿皮!”有人喊道。
林浩没有停下。他跑过通讯设备,跑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跑过全息投影台——他看了一眼投影台上的防御部署图,记住了几个关键位置——然后跑向房间另一侧的门。那扇门通向走廊,走廊通向外部。
身后传来喊叫声和枪声。激光束从他身边飞过,有一发烧焦了他肩上的布片。他弯下腰,跑得更快。
二十五秒。
他冲进了走廊。走廊很长,两侧有很多门,尽头是楼梯。楼梯上面是地面——他能看到阳光从楼梯顶部的出口照进来。
二十秒。
他跑上楼梯。一步两级,小短腿在这种极限奔跑中发挥了优势——他的步频比人类快得多。
十五秒。
他冲出楼梯出口,来到地面上。阳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他看了看周围——行政中心的广场,远处是矿坑的边缘,再远处是帝国军的营房和仓库。
十秒。
他跑向矿坑边缘,那里有一堆废弃的矿石,可以作为掩体。
五秒。
他跳进矿石堆后面,蜷缩成一团。
三、二、一——
地面震动了。
不是爆炸,是地震。行政中心的地下部分在等离子炸弹的高温中熔化、坍塌、坠落。建筑的地基失去了支撑,整栋楼开始倾斜。墙壁上出现了裂缝,窗户炸裂,玻璃碎屑像雨点一样飞散。通讯中心的设备被埋在废墟下,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林浩从矿石堆后面探出头来,看着那栋正在倒塌的建筑,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成功了。他炸掉了帝国军的指挥中心。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帝国军还有两千多名士兵,他们只是暂时失去了指挥,但很快就会恢复。他需要在他们的指挥恢复之前,让他的部队发起进攻。
他掏出通讯器,调到部落频道。
“疤脸。瘦高个。矮胖子。菜鸟。铁下巴。老大。所有单位,听我命令。”
频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回应。
“帝国军的指挥中心已经瘫痪。他们的通讯系统、指挥系统、电力供应全部中断。现在他们是瞎子和聋子。”
“全体进攻。正面突破,不要给铁罐头任何反应的时间。第一连到第四连从正面推进,机动部队从侧翼包抄。目标——行政中心周围的帝国军营房和仓库。把他们的补给全部抢走,把他们的士兵全部打散。”
“Waaagh!!!”
频道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战吼。
林浩从矿石堆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手还在抖,膝盖还在疼,耳朵还在嗡嗡响。但他还活着。
他活着。
“格里姆!”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转过头,看到铁下巴从一艘运输船上跳下来,手里举着射喷枪,朝他跑来。
“你他妈还活着!”铁下巴跑到他面前,一把把他抱了起来——不是拎,是抱,像抱一个孩子一样。
“我答应过疤脸。”林浩说,“活着回来。”
“疤脸!”铁下巴转头喊道,“他活着!”
远处,疤脸从一辆奇美拉的炮塔里探出头来,看到林浩的那一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林浩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笑,不是哭,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我说过,”林浩对着通讯器说,“俺寻思能行。”
金属二号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两天。
帝国军在失去指挥的情况下顽强抵抗,但他们的抵抗是分散的、无序的、没有协同的。每一个营房、每一个仓库、每一个阵地都在独立作战,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相互的支援。绿皮们像水一样涌入他们的防线,从正面突破,从侧翼包抄,从背后偷袭。林浩的战术在每一个局部战场上被精准地执行,每一支部队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知道队友在做什么,知道敌人正在做什么。
第一天结束时,帝国军的第一道防线被完全突破。第二天傍晚,第二道防线也崩溃了。残余的帝国士兵撤退到了金属二号的另一端,那里有一个小型的太空港,停着几艘运输船。他们坐船逃跑了,就像维里迪安四号的守军一样。
林浩没有下令追击。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没必要。那些士兵已经不再是威胁了,他们会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去——又一个世界被绿皮占领了。
又一个。
当最后一艘运输船消失在天空时,林浩站在深渊之喉的边缘,俯瞰着那个巨大的矿坑。矿坑的深度超过了一千米,底部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从矿坑深处传来的、微弱的、持续的嗡嗡声,像某种巨兽的心跳。
那是这个世界的声音。矿业世界的声音。钢铁和矿石的声音。
“格里姆。”战争老大走到他身边,动力爪上的血迹已经了,变成暗红色的斑块。“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林浩重复了一遍。
“下一个,普里莫斯港?”
“下一个,普里莫斯港。”林浩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需要建设。”
“建设?”
“对。建设。用金属二号的矿石,建造更多的武器,更多的车辆,更多的飞船。用维里迪安四号的粮食,养活更多的人。用铁石三号的机械修会技术,制造更好的装备。等我们把这三个世界连成一体,成为一个真正的绿皮王国——然后,去打普里莫斯港。”
战争老大沉默了几秒钟。
“绿皮王国。”他缓缓说出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尝一个从未尝过的味道。“绿皮从来没有过王国。”
“所以我们要建一个。”
战争老大看着林浩,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林浩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信任,不是信念,而是——憧憬。一个绿皮,在憧憬未来。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但林浩信。
因为他知道,绿皮也可以不一样。
远处,菜鸟在空地上架起了一口大锅,正在煮汤。锅里冒着热气,香味在硝烟中飘散。疤脸在统计战利品,瘦高个在绘制金属二号的地图,矮胖子在检查缴获的帝国军装备。铁下巴带着机动部队在巡逻,碎骨在修理他的钩子手,钢牙在磨他的电锯刀,大脚在搬运矿石,裂颅在——裂颅在睡觉。
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像一支军队。
林浩转身走向菜鸟的大锅。
“格里姆,喝汤!”菜鸟盛了一碗,递给他。
汤是热的,香的,带着金属二号特有的矿物味道——不是铁锈,是某种更深沉的、像黑巧克力一样的味道。
“菜鸟,你的汤越来越好了。”
菜鸟笑了。
林浩喝完汤,把碗还给菜鸟,抬起头看着天空。
金属二号的天空是橙色的,云层很低,像一层薄纱覆盖在世界上空。透过云层,他能看到星星——不,不是星星,是帝国舰队的残骸,还在轨道上漂浮,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银光。
那些残骸是警告,也是战利品。警告帝国——这个世界不再是你们的了。战利品——我们可以用这些废铁建造更多的飞船,去攻打更多的世界。
“俺寻思,”林浩轻声说,“这银河真的还能抢救一下。”
他握紧了手里的分子切割。
远处,战争老大的动力爪亮起了蓝色的能量纹路,在暮色中像一盏灯塔。
Waaag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