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醒来就是屁精
林浩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个周六下午。
战锤40k桌游俱乐部的空调坏了一台，南方的梅雨天闷得像蒸笼。他刚用一波绿皮小子冲垮了对面的星际战士阵线，正得意洋洋地跟对手吹嘘“俺寻思这波Waaagh！无敌”，口突然一阵绞痛，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趴在了满是骰子和模型的地板上。
“，林浩！”
“快叫救护车！”
这是他在原本世界听到的最后声音。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时间。
再然后——
疼。
剧烈到炸裂的疼痛从全身每一个角落涌来，像是有人把他整个人塞进了滚筒洗衣机，然后开启了最高转速。林浩想要尖叫，但发出来的声音却是一种尖细刺耳的吱吱声，像老鼠被踩了尾巴。
这不对。他的嗓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了？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或者说，尝试睁开眼睛。
视野一开始是模糊的红色和棕色，像是泡在某种液体里。他拼命眨眼，世界才逐渐清晰起来——然后他宁愿自己没看清。
眼前的场景让林浩的大脑当机了整整三秒。
他趴在一堆锈迹斑斑的金属板上，周围是巨大的、铆钉外露的机械结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血腥和某种说不清的霉臭味。头顶是昏暗的红色灯光，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震动。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手。
不，不是手。是一只绿色的、细瘦的、长着三手指和一拇指的……爪子。
绿色的。
林浩盯着那只爪子看了五秒钟，缓缓把它举到眼前，翻了翻掌心。粗糙的绿色皮肤，细小的鳞片纹理，指尖是黑色的短指甲。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这不是我的手。”他试图说话，但发出来的依然是那种尖细的吱吱声，“我是不是在做梦？对，做梦，一定是在做梦。因为空调坏了中暑晕倒，现在在医院里做噩梦，醒来就会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护士姐姐会给我倒水——”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疼。
非常疼，而且是那种真实到令人绝望的疼痛。
林浩开始颤抖。他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绿色的。瘦小的。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片，腰间系着一绳子，上面挂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片。
这身体大概只有一米高，瘦得肋骨一凸出来，四肢细得像竹竿，但肌肉线条却意外地分明——像一只长期营养不良但一直在锻炼的猴子。
不对。
这他妈不是猴子。
这是屁精。
战锤40k里的屁精。Gretchin。绿皮种族里最底层、最弱小、最没人权的炮灰生物。任何一本战锤规则书里都会用整整一页来告诉你：屁精是绿皮社会的最底层，他们胆小、弱小，经常被兽人小子们当球踢，甚至被当作紧急口粮。
林浩感觉自己要吐了。
他穿越了。穿越到了战锤40k这个该死的宇宙。而且还不是穿越成什么厉害的星际战士、审判官、甚至不是穿越成普通的兽人小子。
他是屁精。
一米高的、谁都能欺负的、在战场上连当炮灰都不够格的屁精。
“我草啊啊啊啊啊——”林浩张开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但那声音在他听来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在吱吱乱叫。
他还没来得及把崩溃的情绪发泄完，后脑勺突然挨了重重一击。
“吵死了！屁精！闭嘴！”
林浩整个人被拍得脸朝下摔在金属板上，鼻子撞得生疼。他挣扎着翻过身，看到一个巨大的绿色身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是一个兽人小子。两米多高，浑身绿色肌肉虬结，穿着一件粗糙的皮背心，一只眼睛戴着某种机械义眼，手里拎着一把比他整个人还大的砍刀。
兽人小子打了个酒嗝，喷出的气味差点让林浩当场去世。
“再叫，就炖了你。”兽人小子说完就转身走了，嘴里还嘟囔着，“屁精越来越吵了，以前不这样的……”
林浩趴在金属板上，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两个念头在疯狂打架。
第一个念头是：我穿越了。穿越到了战锤40k。变成了一只屁精。这个宇宙里有混沌、有泰伦、有绿皮、有各种能把人折磨到精神崩溃的东西。而且这里的人不会因为你来自地球就对你手下留情，因为地球在这个宇宙里本不值一提。
第二个念头是：我现在是一只身高一米、战斗力约等于五的屁精。刚才那个兽人小子一巴掌就能把我拍成肉饼。如果他想，他真的可以把我炖了。绿皮吃屁精不是新闻，是常。
林浩深吸一口气。
不，不对。深呼吸也没用，这个世界的空气闻起来就是铁锈和屎的味道。
他必须冷静下来。他是林浩，穿越前是战锤40k的十年老玩家，他对这个世界了解得比这个宇宙里99.9%的生物都要多。他知道绿皮的运作机制，知道Waaagh！能量是怎么回事，知道俺寻思之力的原理，知道绿皮社会的等级结构，知道各种族的特点和弱点。
这些知识，就是他最大的金手指。
前提是他能活到能利用这些知识的那一天。
林浩慢慢从金属板上爬起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艘太空废船的内部。从那些粗糙的焊接痕迹、随处可见的绿皮涂鸦和空气中浓郁的绿皮臭味来看，这是一艘被绿皮占据的废船。他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底层舱室——屁精们的活动区域。
四周三三两两聚集着其他的屁精，数量大概有二十多只。他们有的在啃某种说不清是什么的肉，有的在擦拭生锈的零件，有的只是蹲在角落里发呆。所有人的动作都僵硬而麻木，眼神里没有任何智慧生物的光芒——只有对生存的本能执着。
一个稍微壮实点的屁精朝他走过来，手里拎着一铁管。这只屁精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看起来像是某种小头目。
“新来的？”疤脸屁精上下打量着他，“哪个屁包来的？”
林浩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发出的声音依然是吱吱叫。他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现在是屁精，他应该会说屁精的语言。或者说，绿皮的语言本质上是一种灵能共鸣，不完全是声音，更多的是Waaagh！场域的意念传递。
他尝试着用绿皮的方式去“想”。
“我……新来的。”他用意念说，声音在他自己听来还是吱吱叫，但疤脸屁精显然“听懂”了。
“啧，连话都说不利索。”疤脸屁精不屑地啐了一口，“你这样的，活不过三天。那边有史古戈食槽，想吃就去抢。别挡道，别惹小子们，别乱碰老大的东西。记住这三条，能多活几天。”
说完疤脸屁精就走了。
林浩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一种荒谬到极点的感觉。
就在昨天——不对，在他原来的世界——他还是个正常人。有身份证的那种。有大学文凭的那种。会用筷子会写代码的那种。
现在他是一只屁精，正在被另一只屁精传授如何在绿皮社会里苟延残喘的生存法则。
生活真是充满了惊喜。
林浩决定先解决最基本的问题——食物。他刚才在史古戈食槽那边看了一眼，所谓的“食槽”其实就是个大铁盆，里面装着一些灰绿色的糊状物，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气味。几只史古戈——绿皮饲养的那种像肉球一样的生物——正趴在食槽边上啃食那些糊状物。
屁精们蹲在食槽旁边，用手抓着那些糊状物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警惕地互相瞪眼。
林浩的胃在翻涌。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恶心。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吃。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这只屁精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再不进食连站都站不稳。
他蹲到食槽边，伸手抓了一把糊状物。
触感像是温热的泥巴，里面还有颗粒状的东西。他闭上眼睛，塞进嘴里。
味道……怎么说呢。像是过期的豆豉拌上机油，再加上一点铁锈和汗味。但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并没有排斥这种味道，反而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绿皮的消化系统显然比人类强大得多。
吃了大概五分钟，食槽里的糊状物就被抢光了。林浩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甚至觉得这具小小的身体里开始有某种……能量在流动。
这就是Waaagh！场域？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绿皮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无形的波动，像是一种低频的嗡嗡声，又像是某种集体的情绪共鸣。所有绿皮的意识都在这个场域里交织，形成一种混乱的、充满暴力冲动和破坏欲望的集体潜意识。
但奇怪的是，他能在这个场域里保持自己意识的独立。他能感受到那股狂暴的冲动，但它不会淹没他。他的理性思维依然完好无损，就像一件防水的外套，让那些混乱的情绪像雨水一样从表面滑落。
这不对。普通的屁精不可能有这样的意识清晰度。绿皮从出生起就被Waaagh！场域塑造，他们的思维方式就是狂暴、混乱、不计后果的。但林浩不一样，他的意识是人类意识，是后天形成的有逻辑、有理性的人类意识，穿越之后被塞进了绿皮的身体，但那个意识的本质没有变。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是唯一一个能在Waaagh！场域里保持清醒思考的绿皮？
林浩的心脏——如果屁精有心脏的话——开始加速跳动。
如果他能在Waaagh！场域里保持清醒，那么他的“俺寻思之力”就不会像其他绿皮那样完全依靠本能和混乱的集体潜意识。他可以思考，可以推理，可以计划。他可以用人类的逻辑去引导绿皮的本能。
这就是他的金手指。
不是变成什么超级强大的战士——屁精的身体再怎么练也不可能打得过兽人。他的金手指是大脑。是一个在绿皮身体里的、能正常运转的人类大脑。
前提是他能活着把这个大脑用到刀刃上。
林浩正准备找个角落坐下来好好理一理思路，突然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那脚步声一下一下，震得金属地板都在颤抖，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接近。
所有屁精瞬间像受惊的老鼠一样四散奔逃，有的钻进管道缝隙里，有的躲到废料堆后面，有的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林浩反应慢了一拍——他的身体还没适应这种本能的恐惧反应。等他想要跑的时候，那个庞然大物已经出现在了舱室门口。
那是一个兽人战争老大。
四米多高，浑身披挂着粗糙的金属装甲，每一块装甲上都钉满了尖刺和兽人头骨。他的左臂是一巨大的动力爪，右肩上架着一挺双联装 Shoota。他的脸是一张典型的兽人面孔——巨大的獠牙从下颚伸出，小而血红的眼睛深陷在眉骨下方，皮肤上布满了伤疤和缝合痕迹。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兽人小子，个个全副武装，气腾腾。
整个舱室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战争老大的血红眼睛扫过舱室，最后落在了林浩身上——因为整个舱室里只有他还站在原地没动。
“嗯？”战争老大低下头，盯着林浩，“这只屁精，为什么不怕老大？”
林浩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他知道，在绿皮社会里，屁精面对兽人必须表现出足够的恐惧和顺从。如果一只屁精表现得“不怕”，那就会被视为异常，而异常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一个下场——被当作异端砸扁。
但他同时也知道，单纯的恐惧求饶对兽人来说毫无意义。绿皮尊重力量和态度，即使是屁精，如果有足够的胆量，也可能引起兽人的兴趣——当然，那兴趣可能是“把这只胆大的屁精留到后面再”。
林浩做了一个决定。
他弯下腰，但不是因为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刻意的、幅度很大的鞠躬。然后用他能发出的最清晰的声音说：“伟大的老大！我不是不怕，是吓傻了！老大实在太威猛，我从来没见过这么Waaagh！的老大！”
说完他还加了一句：“老大这动力爪，是全船最绿最狠的！”
周围一片死寂。
几个兽人小子互相看了看，显然在消化这只屁精说的话。
战争老大低头看着这只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屁精，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让整个舱室都在震动的、低沉而恐怖的大笑。
“哈哈哈！这只屁精，会说话！”战争老大伸手——那只没有动力爪的手——一把将林浩从地上拎了起来，提到眼前仔细端详，“你这小东西，比别的屁精会说话。”
林浩被拎在半空中，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心里在疯狂骂娘，但脸上——如果屁精有表情的话——努力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
“谢谢老大夸奖！能为老大说话是我的荣幸！”
战争老大把他晃了晃，像是在掂量一只小鸡的重量。
“叫啥？”
林浩愣了一下。他还没给自己取绿皮名字。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选项——碎骨、断牙、铁下巴……但这些都太普通了。
然后他想到了一点。他的优势是智慧，是清醒的头脑。在这个疯狂的宇宙里，在绿皮这个疯狂的种族里，智慧是他唯一的武器。
“格里姆。”他说，“老大可以叫我格里姆。”
“格里姆？”战争老大皱了皱眉，把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一下，“不够绿。不够狠。但你小子有种。行，格里姆，老大记住你了。”
他把林浩随手一丢，林浩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啪叽一声摔在金属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小子们！”战争老大转向身后的兽人小子们，“明天要打大仗！对面那些铁罐头又来抢我们的地盘！你们都给老大我好好准备！把这些屁精都轰起来活！”
“Waaagh！！！”兽人小子们齐声怒吼。
整个舱室都在那声怒吼中颤抖，林浩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共振。这就是Waaagh！的力量，纯粹的、原始的、由无数绿皮的暴力意志汇聚而成的力量。
战争老大带着小子们走了，舱室里恢复了那种沉闷的嗡嗡声。
林浩趴在地上，缓缓爬起来，发现自己的膝盖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好吧，确实有一点恐惧——更多的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
刚才那三十秒，大概是他这辈子最惊险的三十秒。如果那个战争老大的心情稍微不同，他现在已经是一滩绿色的肉泥了。
“你疯了吗？”
林浩转过头，看到疤脸屁精从一堆废料后面探出头来，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你居然跟老大说话？”疤脸屁精压低声音，“你不想活了？”
林浩揉了揉摔疼的膝盖，平静地说：“我想活。所以我才跟他说话。”
疤脸屁精显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逻辑。他只是摇了摇头，用一种“你活不过明天”的表情缩回了废料堆后面。
林浩找了个相对净的角落坐下来，靠着锈蚀的舱壁，闭上眼睛。
明天有一场仗要打。战争老大说对面是“铁罐头”——那多半是星际战士，也可能是帝国防卫军的装甲部队。不管是什么，对一只屁精来说，那都意味着一个结果：炮灰。
他必须想办法活过明天的战斗。然后想办法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活下去。
林浩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昏暗的红灯，看着四周那些麻木的屁精，看着远处那些巨大的、粗制滥造的绿皮机械，深吸了一口充满铁锈味的空气。
“俺寻思……”他用绿皮语轻声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这他妈能行。”
远处传来一声史古戈的尖叫，然后是兽人小子的大骂和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战锤40k的常。
林浩闭上眼睛，开始制定他来到这个宇宙后的第一个计划。
活着。
然后，Waaag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