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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56

第十章:钢铁与绿皮

帝国军没有让林浩等太久。

上午九点十七分——如果这个世界有时间标准的话——第一波侦察部队出现在了太空港外围的平原上。

三辆奇美拉装甲车,呈三角队形前进,车顶的炮塔缓慢转动,像是在嗅探空气中的危险。它们后面跟着大约两个排的步兵,散兵线拉得很开,每个人都弯着腰,枪口指向前方。

教科书式的侦察推进。指挥官很谨慎,不想在没有情报的情况下把部队送进陷阱。

林浩蹲在指挥中心的观察窗后面,用望远镜看着那三辆装甲车。他的手指在对讲机的按钮上悬着,没有按下去。

现在开火太早了。帝国军只是在试探,如果他们在这里开火,只会暴露自己的火力点,而敌人的主力还没有进入射程。

“放他们过来。”林浩对着对讲机轻声说,声音只有指挥中心里的几个人能听到。“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第一辆奇美拉越过了太空港外围的第一道壕沟。它的驾驶员显然没有看到那条沟——或者看到了但不认为有什么威胁。履带碾过壕沟边缘,车身倾斜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进。

第二辆跟了上来。第三辆。

帝国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穿过了废弃的停机坪区域。他们经过一堆堆的废墟、一辆辆被摧毁的车辆残骸、一排排空荡荡的机库。周围安静得不正常——没有绿皮的叫骂声,没有枪声,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

帝国军的指挥官显然注意到了这种异常。林浩看到那三辆奇美拉同时停了下来,步兵们开始就地构筑防御阵地,而不是继续前进。

谨慎。太谨慎了。这个指挥官不会轻易上钩。

林浩需要改变策略。

“铁下巴。”他对着对讲机切换到另一个频道,“该你了。按计划B。”

“收到。”铁下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三十秒后,太空港的另一端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

铁下巴开着女武神运输机从机库里冲了出来,低空掠过停机坪,朝帝国军的侦察部队飞去。他的飞行技术依然糟糕透顶——飞机在离地面不到二十米的空中左摇右晃,像一只喝醉的蜜蜂。但他成功地吸引了帝国军的注意力。

三辆奇美拉的炮塔同时转向女武神,车顶的爆弹枪开始射击。绿色的光束和红色的曳光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追逐着那架摇摇晃晃的飞机。

帝国步兵们也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朝天空开枪。

铁下巴的女武神被击中了一次——一发爆弹在机尾炸开,炸掉了一小块尾翼。飞机猛地一歪,铁下巴在里面骂了一声,勉强稳住姿态,朝太空港外面飞去。

帝国军的侦察部队被吸引了。两辆奇美拉开始掉头,准备追击那架逃跑的飞机。步兵们也开始移动,跟着装甲车往太空港外面走。

他们上钩了。

“疤脸。”林浩切换到另一个频道,“目标进入射程。开火。”

太空港外围的废墟里,突然冒出了上百个绿色的脑袋。

疤脸的第一连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激光枪、射喷枪、砍刀——各种武器一起咆哮,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帝国军的侦察部队头上。

第一辆奇美拉的装甲被密集的火力打得火星四溅,但它的装甲太厚了,激光枪本打。它的炮塔快速转向火力最密集的方向,爆弹枪开始还击。一个点射打过去,三个屁精从掩体后面飞了出去。

但疤脸没有让他的连队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林浩教过他们——“打了就跑”。

第一连开火后不到十秒,就开始向预设的备用阵地转移。一百个屁精从废墟里钻出来,弯着腰,沿着交通壕快速移动,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掩体后面。

帝国军的火力落空了。打在空无一人的阵地上,只激起一团团的尘土。

“瘦高个。”林浩切换到第二个频道。

第二连从另一个方向开火了。他们的目标不是装甲车,而是步兵。一百支激光枪同时瞄准了那些失去了装甲车掩护的帝国士兵,一个齐射打过去,十几个人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步兵立刻卧倒,开始还击。但第二连已经转移了。

“矮胖子。”

第三连。

“菜鸟。”

第四连。

四个连队,四个方向,轮番开火,轮番转移。帝国军的侦察部队被包围在了一个不断缩小的火力网中,每秒钟都有士兵中弹,每秒钟都有车辆被击中。他们的指挥官试图组织反击,但每次他的部队刚瞄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的敌人就已经消失了,而从另一个方向又冒出了新的敌人。

这就是游击战。林浩从地球带来的战术,被一百只屁精执行得天衣无缝。

但帝国军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那辆没有被调走的奇美拉——第三辆——一直没有开火。它停在一个小丘后面,炮塔朝向天空,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林浩看到了。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光点。不是飞船,是——

“空袭!”他对着对讲机大喊,“所有人隐蔽!”

两架帝国军的“复仇者”攻击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翼下的导弹挂架同时释放出白色的烟雾。四枚空对地导弹拖着尾迹冲向地面,精确地击中了第二连和第三连的阵地。

爆炸。火光。泥土和血肉一起飞上半空。

林浩从观察窗里看到,瘦高个的阵地被两枚导弹直接命中。那个位置上有至少二十个屁精——包括瘦高个自己。

“瘦高个!瘦高个!”他对着对讲机喊道。

没有回应。

林浩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但他没有时间悲伤。复仇者攻击机正在拉起,准备第二轮俯冲。如果让它们再来一次,更多的屁精会死。

他冲出指挥中心,跑向控制塔顶部的等离子宏炮。

这门用废铁和“俺寻思”拼凑出来的武器,是他唯一的防空手段。他爬上塔顶,坐进那个用奇美拉座椅改装的炮手席,双手握住控杆。雷达屏幕上,两个光点正在快速移动——复仇者攻击机正在转向。

林浩深吸一口气,开始瞄准。

等离子宏炮没有自动火控系统,至少没有能用的。他必须手动瞄准,手动计算提前量,手动开火。而他只有一次机会——这门炮开火后需要至少三十秒重新充能,三十秒内,那两架攻击机可以把他的整个阵地炸平。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Waaagh!能量在体内的流动。

然后他睁开眼睛,扣下了扳机。

一道蓝白色的等离子束从炮出,在空中画出一道耀眼的弧线,精准地击中了第一架复仇者攻击机的机翼。

不是机身,是机翼。

林浩故意打机翼的。如果打机身,等离子束可能会直接穿透,不一定能造成致命伤害。但如果打机翼——飞机的机翼是燃料箱所在的位置。

燃料被等离子束点燃了。

复仇者攻击机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火球,残骸像雨点一样洒向地面。第二架攻击机的飞行员显然被这一幕吓到了——他猛拉控杆,飞机几乎是垂直爬升,试图逃离等离子宏炮的射程。

但林浩已经没能量再开一炮了。他只能看着那架攻击机消失在云层中。

塔顶安静了下来。只有等离子宏炮的散热系统还在发出嗡嗡的声音。

林浩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双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过载。

“瘦高个……”他喃喃地说。

他爬下塔顶,跑向第二连的阵地。

阵地已经不存在了。两个弹坑并排躺在地面上,周围的泥土被翻了个底朝天,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炸药味。弹坑周围散落着破碎的武器、撕裂的布片、以及——

林浩在一个弹坑边缘找到了瘦高个。

他还活着。奇迹般地活着。

他被爆炸的气浪掀飞了十几米,摔在了一堆沙袋上,左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断了。脸上全是血,左眼上方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能看到白色的骨头。但他的口还在起伏,他还在呼吸。

“瘦高个!瘦高个!”林浩蹲下来,从医疗包里掏出止血带和绷带,“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瘦高个的眼睛动了动,瞳孔涣散,但似乎认出了林浩。

“格里……姆……”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我……我打到……铁罐头了吗?”

“打到了。你打到了很多。”林浩一边给他包扎一边说,“你得很好。别说话,保存体力。”

瘦高个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然后昏了过去。

林浩把瘦高个交给菜鸟——第四连的阵地在后方,相对安全。然后他回到指挥中心,开始评估损失。

第二连,伤亡二十三人,其中七人确认死亡,十六人受伤。第三连,伤亡十五人,其中五人死亡,十人受伤。第一连和第四连没有损失。

帝国的侦察部队呢?三辆奇美拉,两辆被击伤后撤退,一辆被击毁——是铁下巴在逃跑途中回头打了一炮,用女武神的导弹掉了一辆。步兵损失大约四十人。

交换比看起来不错,但林浩知道,这只是一场前哨战。帝国军的主力还没有动。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绿皮的战术。下一次进攻,他们会调整策略。

中午十二点,帝国军发动了第二次进攻。

这一次,他们不再试探了。

六辆奇美拉装甲车排成一条直线,从正面推进,车顶的爆弹枪持续开火,压制绿皮的任何火力点。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不再是散兵线,而是紧密的队形——每个人都在前面的人身后,利用装甲车的车身作为移动掩体。

这是帝国军标准的“装甲步兵协同”战术。简单,但有效。

更糟糕的是,那两架复仇者攻击机又回来了——只有一架,另一架被林浩打掉了,但这一架的飞行员显然更谨慎。它不在低空逗留,而是从高空投弹,用精确制导炸弹攻击绿皮的防御工事。

林浩的等离子宏炮瞄准了它,但距离太远,命中率太低。他不敢浪费弹药——这门炮每开一炮就需要三十秒充能,如果打偏了,他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第一连,第二连,第三连,第四连,听我命令。”林浩对着对讲机说,“不要同时开火。第一连先打,打三秒就撤。第二连接上,打三秒撤。第三连、第四连轮换。不要给铁罐头锁定你们的机会。”

四个连队开始轮番射击。一百支枪,三秒,停。另一百支枪,三秒,停。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交响乐——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帝国军的装甲车被这种战术搞得焦头烂额。每次他们的炮手刚瞄准一个火力点,那个火力点就消失了,而从另一个方向又冒出了新的火力点。他们的爆弹枪在持续射击中开始过热,炮管发红,射速下降。

但他们的推进没有停。六辆奇美拉继续前进,履带碾过壕沟,碾过地雷——两颗地雷在第一辆奇美拉下面爆炸,炸断了它的左侧履带,车身歪倒在一边。后面的五辆绕过了它,继续前进。

他们快到第一道防线了。

林浩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铁下巴,”他对着对讲机说,“你还在吗?”

“在。”铁下巴的声音有些虚弱——他的女武神被击中了尾翼后迫降在太空港外面,他从残骸里爬了出来,跑回了阵地。

“带十个小子,从左侧绕到铁罐头的屁股后面。等我的信号,从背后打他们的装甲车。”

“十个小子够吗?”

“够了。不需要打赢,只需要让他们分心。”

铁下巴没有回答,但林浩听到他在频道里喊人的声音。

十五分钟后,铁下巴带着十个兽人小子出现在了帝国军左翼的后方。他们是从一条涸的河床里摸过去的,利用了帝国军侦察盲区。

林浩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他们。十一个绿色的身影蹲在河床的边缘,等着他的信号。

“就是现在。”他说。

铁下巴和他的十个小子从河床里冲了出来,砍刀、射喷枪、火箭筒——所有武器同时开火。一辆奇美拉的尾部装甲被火箭筒击穿,发动机爆炸,整辆车变成了一个火炬。

帝国军的指挥官显然没有料到会从背后挨打。他的部队开始混乱——前方的装甲车不知道该往前冲还是往后转,步兵们不知道应该朝哪个方向开枪。

“疤脸!现在!所有人!全线反击!”

四个连队同时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五百个屁精和三百个兽人小子一起发出了战吼。

“Waaagh!!!”

那道声浪比林浩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响亮。不是因为它更大声,而是因为它更集中——所有的愤怒、恐惧、希望、绝望,全部浓缩在这一声吼叫里,像一颗炸弹在帝国军的头顶炸开。

帝国军的步兵开始溃退。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他们的装备和训练都比绿皮好得多——而是因为他们的士气崩溃了。被包围的感觉,被前后夹击的感觉,被一群他们认为是“炮灰”的屁精打得抬不起头的感觉,让他们的大脑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判断:撤退。

五辆奇美拉开始掉头。步兵们跟在车后面跑,阵型全乱了。

林浩站在指挥中心的屋顶上,看着帝国军溃退的背影,没有下令追击。

他知道,这是一场胜利,但不是决定性的胜利。帝国军的主力还在,那两台无畏机甲还没有出动,那两艘驱逐舰还在轨道上虎视眈眈。他们只是退回去重新集结,然后会以更大的规模、更猛的攻势卷土重来。

但他需要这场胜利。不是战术上的需要,而是心理上的需要。屁精们需要知道,他们能打赢。兽人们需要知道,听一只屁精的指挥不会让他们送死。战争老大需要知道,他选对了人。

“格里姆!”

菜鸟的声音从指挥中心里传来,带着一种林浩从未听过的惊恐。

“怎么了?”

“老大!战争老大他——”

林浩冲进指挥中心,看到菜鸟指着雷达屏幕,脸色惨白。

屏幕上,一个巨大的光点正在从轨道上下降。不是飞船,不是空降船,不是任何林浩见过的飞行器。它的信号强度是普通运输船的十倍,体积是驱逐舰的三倍。

那是一艘星际战士的打击巡洋舰。

它没有在太空港降落——它太大了。它悬停在大气层内,距离地面大约五千米,船腹的舱门打开,一个巨大的金属物体从里面缓缓降下。

林浩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那个物体。

那是一台帝皇级泰坦。

不是无畏机甲,不是骑士机甲,而是一台真正的、全尺寸的帝皇级泰坦——星际战士军团最强大的战争机器。它的高度超过五十米,全身覆盖着厚重的装甲,右臂是一门火山炮,左臂是一个巨大的动力拳套,肩膀上架着导弹发射器和防空炮。它的头部是一个巨大的鹰形装饰,两只眼睛是红色的光学镜头,像两颗血红的星星。

林浩的手从望远镜上滑了下来。

他见过泰坦。在桌游俱乐部的模型展柜里,在战锤40k的画册上,在视频网站的Battle Report里。但那是在另一个世界,在安全的、遥远的、与现实无关的虚拟空间里。

现在,一台真正的泰坦就站在他面前。五十米高的钢铁巨像,重达数千吨,装备着能摧毁整座城市的武器。它每走一步,大地都在颤抖。它每呼吸一次——如果泰坦会呼吸的话——空气中都会充满电离的臭氧味。

这不是他能对付的敌人。

等离子宏炮?打在泰坦的装甲上,大概就像用BB弹打坦克。防空炮?连泰坦的护盾都打。屁精们的激光枪?笑话。

林浩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彻底的绝望。

不是因为恐惧——他已经学会了与恐惧共处。而是因为无能为力。他知道,无论他用什么战术、什么计谋、什么“俺寻思”,他都不可能打赢一台泰坦。这是量级的差距,是次元的差距,是凡人——哪怕是绿皮——与半神之间的差距。

“格里姆。”战争老大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浩转过身。战争老大站在指挥中心门口,四米多高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阳光。他的动力爪上还沾着早上战斗留下的血迹,他的脸上有一道新的伤疤——被弹片划的,还没来得及处理。

“老大……”林浩张了张嘴,想说“我们撤吧”,但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战争老大走到他身边,看着远处那台正在近的泰坦。

“大铁人。”他说,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绿皮。

“那是泰坦。”林浩说,“星际战士的泰坦。我们打不过。”

战争老大沉默了几秒钟。

“你还记得吗?”他突然说,“你第一次在战场上,用一把破枪打掉了一个重爆弹。”

林浩愣了一下。他不明白战争老大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记得。”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屁精打不了枪。但你打了。而且打中了。”战争老大转过头看着他,“你告诉过我,‘俺寻思能行’。现在,老大我告诉你——俺寻思,我们能打赢。”

林浩看着战争老大的眼睛。

那双血红的、兽人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任何一丝“不可能”的阴影。只有一种纯粹的、极致的、让人无法直视的——信念。

Waaagh!

林浩突然明白了。

Waaagh!能量不是绿皮用来弥补科技缺陷的工具。它本身就是绿皮最强大的武器。而它的力量来源,不是肌肉,不是武器,不是人数——是信念。是每一个绿皮从灵魂深处发出的“俺寻思能行”。

如果连战争老大都不放弃,他有什么资格放弃?

林浩深吸一口气,把绝望从脑子里赶出去。

“老大,”他说,“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一个小时。给我一个小时,我想办法对付那个大铁人。”

“一个小时。”战争老大点了点头,“老大我给你一个小时。”

他转身走出指挥中心,举起动力爪,对着所有绿皮喊道:“小子们!跟老大我来!我们去拖住那个大铁人!让格里姆想办法!”

“Waaagh!!!”兽人小子们的战吼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

林浩看着战争老大带着三百个兽人小子冲向那台泰坦,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知道,战争老大是在送死。三百个兽人对一台泰坦,胜率为零。但他在拖延时间,为林浩争取那一小时。

一小时。

林浩转身面对智慧小子帮——疤脸、瘦高个(刚醒过来,左臂吊着绷带)、矮胖子、菜鸟。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但没有人退缩。

“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林浩说,“我需要你们帮我修好探索者号。”

“探索者号?”菜鸟问,“那架飞机不是已经修好了吗?”

“修好了,但不够快。”林浩说,“我需要它更快。快到能追上泰坦的速度,快到能躲开泰坦的防空火力。”

“怎么可能?”矮胖子瞪大了眼睛,“那架飞机的设计速度就这么快,不可能——”

“俺寻思能。”林浩打断了他。

四个屁精沉默了一秒,然后同时点头。

“好。”疤脸说,“你说怎么,我们就怎么。”

林浩带着他们跑向机库。

探索者号静静地停在机库里,银灰色的机身反射着昏黄的灯光。林浩爬上驾驶舱,启动电源,屏幕亮了起来。

他开始翻阅机械修会的技术资料。他需要找到一个办法,让探索者号的速度提升至少百分之五十。同时不牺牲机动性——因为面对泰坦的防空火力,机动性是生存的唯一保障。

资料里有一种叫做“过载模式”的功能。通过向引擎注入额外的等离子能量,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推力。但这种模式非常危险——引擎可能会过热爆炸,飞机可能会在空中解体,驾驶员可能会被过载G力压成肉饼。

但林浩不在乎。

他把过载模式的参数调出来,开始修改。增加冷却剂的流量,减少安全限制,把所有的保护系统全部关闭。

“你们,”他对四个屁精说,“把机库里所有能拆的零件都拆了。座椅、装甲板、武器挂架——只要能减轻重量的东西,全部拆掉。”

四个屁精开始疯狂地拆飞机。

座椅拆了。林浩以后就蹲在驾驶舱里开飞机。

装甲板拆了。探索者号的机身变得光秃秃的,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鸟。

武器挂架拆了。林浩不需要导弹——他要的是速度。

十五分钟后,探索者号的重量减轻了百分之三十。

林浩启动引擎,推力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倍。飞机在机库里震动得像要散架,但他没有松开油门。

“够了!”矮胖子喊道,“再加大推力引擎会爆炸的!”

“俺寻思不会。”林浩说。

他把油门推到最大,探索者号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出了机库。

林浩拉起控杆,飞机几乎是垂直向上爬升。G力把他压在座椅残骸上——他没有座椅了,他是直接蹲在驾驶舱底板上的——视野开始发黑,耳朵里全是血液被挤压的声音。

但他没有松手。

探索者号穿过了云层,来到了阳光灿烂的高空。林浩调转机头,对准那台泰坦的方向,开始俯冲。

从五千米的高空看下去,那台泰坦像一只灰色的甲虫,在红褐色的大地上缓慢移动。它的周围是燃烧的车辆残骸和散落的尸体——战争老大的三百个兽人已经损失了大半,但他们还在战斗。

林浩看到了铁下巴。他站在一辆被摧毁的奇美拉车顶上,朝泰坦射喷枪,打在泰坦的护盾上,激起一圈圈的蓝色涟漪。泰坦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它的注意力集中在更远处的绿皮主力上。

他看到碎骨。他的钩子手断了,用砍刀在砍泰坦的脚踝装甲——那装甲厚得像一堵墙,他的砍刀在上面连划痕都留不下。

他看到战争老大。他站在泰坦正前方一百米处,动力爪高高举起,朝泰坦发出挑战的战吼。

泰坦的低级人工智能——或者说它的驾驶者——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四米多高的绿色小人。它的火山炮开始转向,炮口对准了战争老大。

林浩推动控杆,探索者号像一只俯冲的猎鹰,从五千米的高空直扑泰坦的头部。

他只有一个机会。

泰坦的护盾可以挡住任何常规武器,但挡不住物理撞击。如果他能把探索者号撞进泰坦的头部——驾驶舱的位置——也许能死驾驶者,让泰坦瘫痪。

当然,他自己也会死。

但林浩已经不在乎了。

他从穿越到这个宇宙的第一天起就在为活着而战斗。他了人,他炸了城,他做了很多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归结底,他做这一切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想活着。

但现在,他面前有一个选择。

他可以掉头逃跑。探索者号的速度足够快,帝国的飞机追不上他。他可以飞到星球的另一端,躲起来,等这场仗打完,然后重新开始。

但那样的话,战争老大会死。铁下巴会死。疤脸、瘦高个、矮胖子、菜鸟——所有相信他的人都会死。

而他,会一个人在荒野里活下去,活在他自己的懦弱里,活在这个宇宙的角落里,像一个真正的屁精那样——瑟瑟发抖,朝不保夕,活得像一条蛆。

他不想那样活。

“俺寻思,”林浩轻声说,“这一撞能行。”

探索者号的引擎在过载模式下发出了尖啸,机身开始剧烈颤抖。速度表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八百公里每小时,九百,一千,一千一。

泰坦的防空炮发现了它,开始射击。红色的曳光弹在探索者号周围织成一张火网,但林浩的飞行轨迹太不稳定了——飞机在高速俯冲中剧烈抖动,本不在任何一条直线上。

一千二百公里每小时。

探索者号的机身开始发红——不是油漆,是金属本身被空气摩擦加热到了红炽状态。驾驶舱里的温度高得吓人,林浩感觉自己的皮肤在燃烧。

但他没有松手。

一千三百公里每小时。

泰坦的头部越来越近。他能看到那个鹰形装饰上的每一羽毛,能看到那两只红色光学镜头的每一个像素,能看到驾驶舱装甲上的每一颗铆钉。

一千四百公里每小时。

林浩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在祈祷。他是在“俺寻思”。

他在想象,自己已经撞进了泰坦的头部。他在想象,爆炸的火光吞没了一切。他在想象,绿皮们在废墟上欢呼,战争老大举着他的动力爪,疤脸擦着眼泪,菜鸟端着一碗热汤。

他在想象,这一切是值得的。

然后,撞击。

不是撞击泰坦。

探索者号在最后一秒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发防空炮弹击穿了机尾,飞机失去了控制,从泰坦的头部上方几米处掠过,撞进了泰坦身后的山坡。

林浩在爆炸中失去了意识。

黑暗。无尽的黑暗。

然后,声音。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有兽人的粗嗓门,有屁精的尖叫声,有战争老大那低沉如雷的吼声。

“格里姆!格里姆!你活着吗?”

林浩睁开眼睛。

他躺在探索者号的残骸里。飞机的机身被撞成了两截,驾驶舱的前半部分嵌在山坡的泥土里,后半部分散落在山坡上。他的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他的四肢还能动,他的意识还算清醒。

他从残骸里爬出来,看到了一幅让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那台泰坦,停在了距离他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它的头部——那个鹰形装饰——被什么东西击穿了。不是探索者号——探索者号没有撞到它。是一巨大的金属碎片,从泰坦身后的某个地方飞过来,像一支投枪一样扎进了泰坦的头部。

那金属碎片,是探索者号爆炸时飞出去的引擎叶片。

林浩愣愣地看着那叶片,看着它从泰坦头部的装甲中穿出来,像一钉子钉在木板上。

泰坦的动作停了。它的火山炮还举在半空中,它的左臂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但它不再移动了。那两只红色的光学镜头闪烁着,闪烁,然后熄灭。

帝皇级泰坦,被一飞出去的引擎叶片击毁了。

不是因为叶片有多锋利。不是因为泰坦的装甲有多脆弱。而是因为——林浩在撞击前的那一刻,“俺寻思”能行。

他的信念,通过Waaagh!能量,引导了那叶片的方向,让它精准地击中了泰坦头部装甲的薄弱点——一个只有几厘米宽的缝隙。

就像他在河床上击毁骑士机甲一样。就像他第一次用自制枪打中铁罐一样。

“俺寻思”是真的。

战争老大跑过来,把林浩从残骸里抱了出来。四米多高的绿色巨人,把这只不到一米高的屁精举在半空中,像举着一面旗帜。

“小子们!看!格里姆打掉了大铁人!”

所有还活着的绿皮——大概不到两百个——同时发出了欢呼。

“Waaagh!!!”

“Waaagh!!!”

“Waaagh!!!”

林浩被举在半空中,浑身是血,耳朵嗡嗡响,视野模糊,嘴角却在笑。

他做到了。

一只屁精,用一架飞机,击毁了一台帝皇级泰坦。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远处,帝国军的残余部队开始撤退。打击巡洋舰的引擎点亮了天空,像一颗蓝色的星星在云层后面闪烁。

战争结束了。

至少,这一场结束了。

林浩从战争老大的手里滑下来,坐在探索者号的残骸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疤脸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

瘦高个用那条没断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眶红了。

矮胖子蹲在地上,捡起一块探索者号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收进袋子里。

菜鸟端着一碗汤——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递到林浩面前。

“格里姆,喝汤。”

林浩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铁锈味,午餐肉味,和一点点菜鸟自己加的香料。

“菜鸟,”林浩说,“你的汤越来越好喝了。”

菜鸟笑了。那张年轻的、天真的、还没被战争完全摧毁的绿色脸上,笑容像一朵在废墟中开放的花。

林浩喝完汤,把碗还给菜鸟,抬起头看着天空。

灰色的云层散开了,露出了后面深紫色的星空。他不知道哪一颗星星是地球,不知道地球在这个宇宙里是否还存在。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他会活下去。他会带着他的智慧小子帮,跟着他的战争老大,在这个疯狂而绝望的宇宙里,出一条血路。

从屁精到智慧小子,从智慧小子到军师,从军师到——

搞毛先知。

林浩握紧了拳头。

“俺寻思,”他轻声说,“这才刚开始。”

远处,铁下巴在废墟上点燃了一堆篝火,火光映照着那些绿色的、疲惫的、但依然在笑的面孔。

战锤40k的夜晚,有时候也会有一点点温暖。

Waaa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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