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俺寻思这枪能行
林浩没睡着。
不是不困——这具屁精身体已经在抗议了，四肢酸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他脑子里那弦绷得太紧，本松不下来。
他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把自己穿越前知道的关于绿皮的所有知识整理了一遍。
绿皮，生物学分类：动物界？真菌界？战锤40k的官方设定里，绿皮是动物与真菌的混合体，通过释放孢子繁殖。这意味着两个绿皮待在一起久了，角落里就会自己长出新的屁精和史古戈。这个特性太重要了——如果他能活下来，理论上他可以“种”出自己的小弟。
绿皮社会结构：屁精（最底层，杂活，挨打）→ 兽人小子（普通战士）→ 头目（小队长）→ 战争老大（部落首领）→ 军阀（多个部落的统治者）→ 搞毛先知（灵能者/萨满）。往上还有野兽、至尊搞毛先知之类的传说级存在，但那离他太远了。
绿皮的核心力量来源：Waaagh！能量。这是一种集体灵能，由所有绿皮的战斗欲望和破坏冲动共同产生。绿皮的科技之所以能运转，不是因为那些破铜烂铁真的符合物理定律，而是因为绿皮们“俺寻思这玩意能工作”——然后Waaagh！能量就让它真的工作了。
这就是著名的“俺寻思之力”。
林浩以前在桌游圈里跟人吹水的时候，觉得这是战锤40k里最搞笑也最BUG的设定。一群绿皮把一堆废铁焊在一起，画上粗糙的齿轮和闪电符号，然后集体相信这是一把枪，扣下扳机，它居然真的能射出。
这不科学。但这很Waaagh！
而现在，他自己就是绿皮的一员。理论上，他也能用“俺寻思之力”。但问题在于——他太清醒了。他的思维方式太人类了。别的绿皮说“俺寻思这能行”的时候，他们是真心实意、毫无保留、从灵魂深处相信那玩意能行。那种信念纯粹到没有任何怀疑的余地。
而林浩，他知道物理定律。他知道一把没有膛线的枪管打不准。他知道一个没有触发机制的扳机扣了也没用。
这种“知道”会不会削弱他的“俺寻思之力”？
或者说——他能不能反其道而行之？用他的理性知识去设计那些“理论上应该能工作”的东西，然后用绿皮的Waaagh！能量去填补那些无法用常规物理实现的部分？
林浩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自己的绿色爪子。
“俺寻思，”他轻声说，“我能造一把真正的枪。”
不是绿皮那种随机射击、一半时间卡壳、偶尔爆炸的垃圾枪。而是一把有准星、有膛线、扳机手感好的枪。
当然，这把枪的外形必须够绿、够Waaagh！——毕竟绿皮的灵能是集体潜意识，如果你的枪看起来不像绿皮的枪，别的绿皮就不相信它能用，那Waaagh！能量就不会给它供能。
这是一个需要平衡的艺术：内在是人类工程师的逻辑，外在是绿皮疯子的美学。
林浩正在脑子里画设计图，突然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了思路。
那是某种金属管被敲击的声音，又尖又响，在整个舱室里回荡。所有屁精瞬间像触电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开始疯狂地跑来跑去，有的搬弹药箱，有的扛油桶，有的在给史古戈套缰绳。
疤脸屁精从通道那头冲过来，一脚踹在林浩小腿上。
“还坐着！快起来！老大要开战前大会！所有屁精都得到场！迟到的喂史古戈！”
林浩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跟着人流朝主舱室跑去。
所谓的主舱室其实就是这艘废船最大的一个货舱，被绿皮们改造成了某种场。顶部挂着几盏摇摇欲坠的灯，地上堆满了弹药箱、燃料桶和不知名的机械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汗臭混合的味道，呛得人眼睛发酸。
战争老大站在一个由废铁堆砌的高台上，四米多高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他的动力爪上沾着暗红色的涸血迹——不知道是之前的敌人还是之前不听话的手下。
台下聚集了大概两百多个兽人小子，以及数不清的屁精。所有绿皮都仰着头看着战争老大，空气中涌动着一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兴奋。
“小子们！”战争老大的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整个舱室，“那些铁罐头又来了！”
台下响起一片愤怒的咆哮。
“他们抢我们的矿！我们的小子！还嘲笑我们的车不够绿！”
咆哮声更大了，有几个兽人已经开始用武器敲地板。
“老大我问你们——绿皮最擅长什么？！”
“Waaagh！！！”所有兽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天花板上的铁屑簌簌往下掉。
“对！就是Waaagh！所以明天，我们要去Waaagh！他们！把他们砸扁！把他们的铁罐头拆了！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Waaagh！！！”
战争老大举起动力爪，爪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明天谁得最多，老大我赏他当小头目！谁要是逃跑——”
他猛地一爪抓向身边的一个铁桶，五爪刃像撕纸一样把铁桶撕成了碎片。
“这就是下场！”
台下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兽人们挥舞着武器，互相推搡，有几个已经忍不住开始互相打架热身了。
林浩站在屁精堆里，仰头看着这一切，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群疯子。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和其他屁精一样，缩着脖子，瑟瑟发抖，表现出对战争老大权威的绝对服从和对明天战斗的绝对恐惧。
不过在他心里，一个计划正在成形。
战争老大说明天的敌人是“铁罐头”——在绿皮的词汇里，“铁罐头”可以指很多东西。星际战士的动力甲是铁罐头，帝国防卫军的奇美拉装甲车是铁罐头，甚至机仆也可以叫铁罐头。但考虑到绿皮们提到了“矿”和“车”，林浩推测敌人应该是帝国防卫军的一个机械化步兵连，可能还配了几辆装甲车。
帝国防卫军。凡人军队。有组织、有纪律、有重火力。
对绿皮来说，这是一场硬仗。对屁精来说，这是一场送命仗。
屁精在战斗中的“职责”是什么？当炮灰。具体来说就是：冲在前面触发陷阱、用身体挡、扛弹药箱跟在兽人后面跑、以及在兽人受伤的时候被当作紧急口粮。
林浩必须在明天之前找到一个让自己活下来的方法。
战前大会结束后，屁精们被分配了任务。大部分屁精被安排去搬运弹药和燃料，几个看起来比较强壮的被编入了“冲锋队”——说白了就是第一批冲上去送死的炮灰。疤脸屁精就被选进了冲锋队，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死史古戈。
林浩因为体型瘦小，被分配到了“后勤组”——负责在战场后方搬运弹药箱。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不用冲在第一线。
但“后勤组”也不是安全的。战场上没有安全的地方。流弹、炮击、空袭、还有那些红眼的兽人自己人——任何一样都能要了他的命。
林浩在搬运弹药箱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
绿皮们使用的枪械，大多数都是“射喷枪”——一种既可以当射击枪又可以当喷火器的粗糙武器。这些枪械的制造工艺简直令人发指：枪管是用铁皮卷的，弹匣是用罐头盒改的，扳机护圈是一弯了的铁钉。
但问题是——这些枪真的能打响。
林浩趁没人注意，偷偷捡了一把被兽人小子丢弃的坏枪，藏到了自己的角落里。这把枪的枪管裂了，弹匣弹簧也坏了，但对林浩来说，这不是垃圾，这是原材料。
他需要一把武器。一把能让他从屁精升级为“有战斗力的屁精”的武器。
不是去跟兽人正面硬刚——那是不可能的。他的目标更实际：在明天战斗中，如果有敌人靠近后勤区域，他至少能自卫。或者在关键时刻，他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林浩蹲在角落里，借着昏暗的灯光拆解那把坏枪。
他一边拆一边在心里吐槽：这枪的设计者绝对没有学过机械原理。撞针是用螺丝钉磨的，弹簧是从某个废弃减震器上拆下来的，枪管里的膛线——等等，这玩意居然有膛线？虽然那膛线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的痕迹，但它确实存在。
这说明制造这把枪的绿皮“俺寻思”了膛线能让转起来，然后Waaagh！能量就真的让枪管里长出了膛线。
不可思议。
林浩把可用的零件挑出来，又去废料堆里翻找了一些铁皮、螺丝和弹簧。他需要造一把枪，但不仅仅是枪——他还需要。绿皮的通常也是用“俺寻思之力”制造的，但林浩不敢完全依赖那个。他可以用人类的知识，造一种更可靠的弹药。
黑。
黑的配方他记得：硝石、硫磺、木炭。硝石可以在厕所墙壁上找到（尿液结晶），硫磺可以从某些矿物中提取，木炭最容易，随便烧点木头就有。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搞这些。明天就要打仗了，他只有一晚上的时间。
那就只能用绿皮的方式了——用“俺寻思”补足一切。
林浩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他先用铁皮卷了一个粗糙的枪管，然后用铁丝把枪管固定在一块木板上。扳机组是从坏枪上拆下来的，经过简单修复后勉强能用。弹匣？不需要。他设计的是单发装填的前装枪——就像火绳枪一样，从枪口装弹，扣扳机击发。
这种设计简单可靠，不容易卡壳，而且以绿皮的标准来说，相当“文明”了。
当然，外形必须够Waaagh！林浩在枪身上焊了几个尖刺，用红色油漆（其实是某种矿物颜料混合机油）画了搞哥和毛哥的简化符号——一个咧嘴笑的骷髅头。他还特意在枪托上刻了一行字：“聪明小子专用”。
凌晨时分，枪造好了。
林浩举起这把枪，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从人类工程师的角度来看，这是一坨垃圾。枪管是歪的，扳机组松松垮垮，瞄准具是两弯了的铁钉，整体结构全靠铁丝和焊点维持。
但从绿皮的角度来看——这玩意看起来确实像一把枪。而且是一把挺狠的枪。
现在最关键的一步：测试。
林浩不敢在舱室里开枪，那会引来兽人小子的注意。他溜到一个废弃的管道区，在管道尽头放了一个铁罐当靶子，然后退到十米外。
他装填了一发——所谓的“”其实是一个铁丸裹着破布，用木棍捅进枪管里。药室里的是他从几颗没炸的绿皮里拆出来的发射药，混合了一些他自己磨的矿物粉末。
然后他举起枪，瞄准铁罐。
“俺寻思，”林浩低声说，“这枪能打中。”
他扣下扳机。
轰！
一声巨响在管道里回荡，震得林浩耳朵嗡嗡作响。巨大的后坐力把他瘦小的身体往后推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枪口喷出一团火焰和浓烟，整个管道区瞬间被烟雾笼罩。
林浩咳嗽着挥舞手臂驱散烟雾，往靶子的方向看去。
铁罐不见了。
他跑过去一看，铁罐已经飞到了三米外，罐身上被穿了一个洞。打穿了铁罐，嵌进了后面的舱壁里。
林浩盯着那个洞看了五秒钟，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
这把垃圾一样的、用废铁和铁丝凑出来的前装枪，从十米外打穿了一个铁罐。
“。”他轻声说，“真的能行。”
他检查了一下枪管——没有炸膛。枪托——没有散架。扳机组——还能用。
这把枪，按照人类的物理定律，本不应该打响。枪管的强度不够，的威力不可控，的精度约等于零。但它就是响了，而且还打中了目标。
原因只有一个：Waaagh！能量。
林浩是绿皮，他的“俺寻思”也在这个场域里生效了。虽然他脑子里知道这枪在物理上不应该工作，但在“俺寻思”的层面，他确实相信它能打响。这种相信，加上绿皮集体潜意识的加成，就让这把枪真的变成了枪。
这就引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如果他能用理性去引导“俺寻思”，而不是像其他绿皮那样完全依赖本能，他能造出什么？
一把有膛线的？一把能连续射击的自动武器？一辆有悬挂系统的战斗车？一艘能正常导航的飞船？
林浩把枪背在肩上，回到自己的角落。
天快亮了。战斗就要开始了。
他把枪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然后躺下来假装睡觉。实际上他在脑子里反复演练明天的行动计划。
第一步：战斗开始后，紧跟在一个强壮的兽人小子后面。兽人的身体是最好的肉盾。
第二步：如果情况不妙，立刻找掩体。不要逞能，不要冒进。
第三步：如果有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不一定是用枪人——可以是修理卡住的武器、发现敌人的陷阱、或者提供有用的情报。
第四步：活着回来。
就这么简单。也这么难。
远处传来第一声炮响，整个废船都震了一下。
战斗开始了。
林浩睁开眼睛，从地上跳起来，抓起藏好的枪，塞进破布片里伪装好。
他走出角落的时候，看到疤脸屁精正蹲在通道边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嘿，”林浩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你被选进冲锋队了？”
疤脸屁精抬起头，那只没被疤痕遮住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我不想死。”他声音发颤，“我才活了三个季节。”
林浩沉默了一下。三个季节。对屁精来说，这已经算长寿了。
“我跟你说个事。”林浩压低声音，“冲锋的时候，别冲在最前面。等兽人们冲出去了，你再跟着跑。跑的时候别跑直线，之字形跑。看到爆炸坑就跳进去趴着，等爆炸过了再跑。”
疤脸屁精愣愣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俺寻思的。”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活着回来。”
警报声再次响起，兽人小子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浩站起来，走向后勤组的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昏暗的、充满铁锈味的舱室——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落脚点。
他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活着回来。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他再也不想当屁精了。
他要往上爬。不管爬多高，不管要踩过多少兽人的尸体，不管要用多少“俺寻思”去对抗这个疯狂的宇宙。
他要从屁精变成小子，从小子的头目，从头目变成战争老大，从战争老大变成军阀。
然后，他要让整个银河都知道——
有一只绿皮，是会动脑子的。
“格里姆！”远处传来兽人小子的吼声，“你他妈还在磨蹭什么！快滚过来搬弹药！”
“来了来了！”林浩堆起谄媚的笑容，小跑着过去。
他的右手在破布片下紧紧握着那把枪的枪托。
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