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Sigma-9
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两百米，坡度时缓时陡，两侧的蓝色灯带像两条发光的河流，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林浩走在最前面，激光枪端在手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铁下巴跟在他身后，砍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后面是碎骨、钢牙、大脚和裂颅，五个兽人挤在狭窄的通道里，呼吸声粗重得像风箱。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气密门，直径至少十米，表面刻满了机械修会的符文和警告标识。门中央有一个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红色的文字：“Sigma-9。生物识别验证失败。请入授权徽章。”
林浩掏出瘦高个捡到的那个机械修会徽章，犹豫了一下。这个徽章是在废墟外面找到的，它属于谁？属于这个设施原来的主人？还是属于某个倒霉的机械修会成员？他不知道。但这是他唯一的钥匙。
他把徽章贴在控制台的识别区域上。
屏幕闪烁了一下，红色变成了绿色。“授权徽章已识别。欢迎，技术神甫阿克西姆。Sigma-9欢迎您的归来。”
技术神甫阿克西姆。徽章的主人。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半人半机械的存在——还活着吗？林浩不知道。但门开了。
气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一声低沉的液压嘶鸣。门后面的空气涌出来，带着一种古老的、密封了几千年的气味——不是腐败，不是霉变，而是某种更抽象的“时间”的味道，像翻开一本尘封已久的老书。
林浩走进去，然后停下了脚步。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大厅，高度超过五十米，直径至少三百米。大厅的穹顶上镶嵌着数千盏蓝色的灯，像一片发光的星空，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大厅的地面是抛光的大理石——不，不是大理石，是某种林浩不认识的金属材料，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大厅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雕像。
那是一尊机械修会的技术神甫雕像，高度超过二十米，全身由某种黑色的金属铸造。雕像的形象是一个穿着长袍的人形，脸部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一双红色的光学眼睛。它的双手向前伸出，掌心向上，像是在托举什么东西。但它的掌心里是空的——那个“什么东西”已经不在了。
雕像的基座上刻着一行铭文：“Sigma-9。铸造大师赫利俄斯·永恒者。M36。”
M36。第三十六个千年。现在是第四十一个千年。这个设施已经存在了五千年。
林浩绕着雕像走了一圈，发现基座的背面有一个控制面板。他按了一下，屏幕亮了，显示出一行文字：“Sigma-9主系统。离线。备用电源启用。剩余电量：3%。请连接外部电源。”
3%的电量。这个设施靠着最后的3%电量，在黑暗中沉睡了五千年。那些机仆之所以还在工作，是因为它们用的是独立电池，与主系统无关。但主系统一旦断电，整个设施就会彻底死亡。
林浩需要找到一种方式给这个设施供电。3%的电量不够他做任何事情。
“格里姆，你看这个！”铁下巴的声音从大厅的另一侧传来，带着兴奋。
林浩走过去，看到铁下巴站在一排巨大的金属柜子前面。柜子的门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存放的东西——武器。不是绿皮的粗糙武器，也不是帝国军的制式武器，而是某种林浩从未见过的、精密的、充满机械美学的武器。
柜子上有一个标签：“Legio Cybernetica - 实验武器部 - 严禁未经授权使用。”
智控军团。机械修会的军事力量。这里的武器是智控军团的实验装备。
林浩找到柜子的控制面板，再次用徽章解锁。柜门弹开，冷气从里面涌出来——这些武器在低温环境下保存了五千年，依然崭新如初。
他拿起最近的一把。
那是一把，比他的“轰击者”小得多，重量只有几百克。枪身是银灰色的，表面覆盖着精密的电路纹路，握把上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显示着“能量：100%”。枪口不是圆形的，而是一个扁平的缝隙——这不是发射的枪，这是发射某种能量束的武器。
林浩举起，对准大厅角落的一个金属桶，扣下扳机。
没有声音。没有后坐力。没有火光。
只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束从枪出，击中了金属桶。金属桶在光束接触的瞬间被切成了两半——不是炸开，不是熔化，而是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开一样，切口光滑如镜。
林浩盯着那把枪，瞳孔放大。
这是分子级切割武器。不是通过热能或动能破坏目标，而是通过破坏目标分子间的结合力，让物质在分子层面分离。这种武器的技术水平远超帝国军的标准装备，甚至远超林浩对战锤40k科技的认知。
机械修会在五千年前就造出了这种东西。然后把它锁在了柜子里，再也没有用过。
为什么？
林浩把枪放下，继续翻看柜子里的其他武器。有一把，和原理相同但功率更大；有一把，能发射高压电弧，瘫痪机械目标；有一把声波炮，能通过共振频率摧毁任何固体物质；还有一把——林浩的手指停在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上。
箱子的标签：“重力扭曲装置。原型机。极度危险。”
林浩没有打开它。“极度危险”这四个字，在机械修会的词典里，意味着“碰了就死”。
他把那些能拿的武器分给铁下巴和其他兽人——虽然兽人们更喜欢自己的砍刀和射喷枪，但他们也不拒绝拿着这些“会发光的小玩意儿”。林浩自己拿了一把分子切割和一把，把等离子和“轰击者”也留着——武器永远不嫌多。
“格里姆，这边还有！”钢牙的声音从大厅的另一头传来。
林浩走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实验室。巨大的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仪器和零件，墙上挂着复杂的电路图和技术图纸。实验台旁边的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十个透明的容器，里面浸泡着某种生物组织——绿色的、还在微微跳动的生物组织。
绿皮的组织。
林浩走近一个容器，仔细看了看标签：“样本G-001。绿皮。真皮层。观察时间：5000小时。结论：绿皮细胞具有超常的再生能力和适应性。细胞分裂不受端粒损耗影响。理论上可实现永续再生。但存在集体潜意识连接，无法分离培养。”
机械修会在研究绿皮。五千年前，他们就在这里研究绿皮了。他们发现了绿皮的再生能力和集体潜意识连接，但他们无法分离这种连接——每一个绿皮细胞都与其他所有绿皮细胞保持着某种超越物理距离的联系。这就是Waaagh！场域的生物学基础。
林浩把手贴在容器上，感受着玻璃壁的冰凉。那些绿皮细胞在他指尖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他能感觉到它们——不是通过Waaagh！场域，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连接。
也许机械修会无法分离绿皮的集体潜意识，是因为他们不是绿皮。他们无法“俺寻思”。但林浩可以。
他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继续探索。
实验室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通向设施的更深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上标着编号和用途——“生物样本库”、“机械车间”、“数据中心”、“武器测试场”。林浩推开“数据中心”的门，看到了一排排的服务器。
服务器的指示灯还在闪烁——备用电源还在工作。他找到一个终端，用徽章登录，开始浏览数据库里的内容。
Sigma-9设施的历史，在他眼前展开。
这个设施建于M36，也就是五千年前。它的建立者是铸造大师赫利俄斯·永恒者——就是大厅里那尊雕像的原型。赫利俄斯是一个天才，一个疯子，一个在机械修会内部备受争议的人物。他相信，机械修会已经偏离了“理解科技”的真正道路，变成了只会“复制科技”的宗教组织。他试图通过自己的研究，重新找回人类在黑暗科技时代失去的知识。
Sigma-9是他的秘密实验室。在这里，他研究了绿皮、灵族、欧克——甚至混沌。他试图找到一种方式，将不同种族的优点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一种全新的、超越人类和机械的生命形式。
但赫利俄斯的研究触犯了机械修会的禁忌。他研究混沌，被指控为异端。他研究绿皮，被指控为污染机械圣洁。他研究灵族，被指控为叛国。
M38，机械修会派出一支净化舰队，来到了铁石三号。赫利俄斯收到了警告，在净化舰队到达之前，关闭了Sigma-9的所有系统，把自己锁在了设施的最深处。
净化舰队找了几个月，没有找到Sigma-9的入口。他们以为赫利俄斯已经逃走了，于是离开了。但赫利俄斯没有走。他留在了Sigma-9的最深处，在黑暗中，在沉默中，在永恒的孤独中。
数据库的最后一条记录，是赫利俄斯自己的志：“他们说我疯了。也许他们是对的。但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如果未来不需要我，那我就在这里等待。等待一个能理解我的人。”
志的期：M38，247年。
一千六百年前。
赫利俄斯·永恒者，已经死了。至少，林浩以为他死了。
“格里姆！快来！”铁下巴的声音从通道更深处传来，带着一种林浩从未听过的语气——不是兴奋，不是恐惧，而是……敬畏。
林浩跑过去。
通道的尽头是最后一扇门。门上没有编号，没有标签，只有一个单词：“永恒者”。
门是开着的。
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直径大约二十米。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生命维持舱——像一个透明的棺材，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个人形生物。
不，不是人形。是半人半机械。他的身体大部分已经被机械取代——四肢是金属的，躯是金属的，只有头部还保留着人类的形态。但他的头部也不是完全人类的——他的左眼是一个红色的光学镜头，右眼是人类的但瞳孔是垂直的，像蛇一样。他的脸上覆盖着精密的电路纹路，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生命维持舱的屏幕上显示着生命体征。心跳：每分钟十二次。呼吸：每分钟三次。脑波：活跃。
他还活着。
一千六百年。这个半人半机械的存在，在生命维持舱里沉睡了整整一千六百年。他的身体还在运转，他的大脑还在活动。他在做梦？在思考？在等待？
林浩站在生命维持舱前面，看着里面那个古老的存在。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唤醒他？太危险了。他可能是疯子，可能是异端，可能是某种比混沌更可怕的东西。不唤醒他？他可能掌握着林浩需要的所有知识——如何修复Sigma-9的能源系统，如何制造更先进的武器，如何理解这个宇宙的本质。
铁下巴走到他身边，看着生命维持舱里的赫利俄斯。
“这是啥？”他问。
“一个人。”林浩说，“一个活了一千六百年的人。”
“一千六百年？”铁下巴的脑子显然无法处理这个数字，“那是多久？”
“很久很久。比你活过的所有时间加起来都久。”
铁下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那他一定很能打。”
林浩差点笑出来。在绿皮的逻辑里，活得更久等于更能打。简单，直接，有效。
“也许吧。”林浩说，“但我们不知道他是敌是友。”
“俺寻思他不是敌人。”铁下巴说。
“为什么？”
“因为他的光。”铁下巴指着生命维持舱上的蓝色指示灯，“是蓝色的。铁罐头的光是红色的。蓝色的光不是敌人。”
林浩看着那些蓝色的指示灯，突然觉得铁下巴的逻辑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找到生命维持舱的控制面板，用徽章登录。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选项：“唤醒程序。是否执行？”
林浩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是”。
生命维持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里面的淡绿色液体开始排出。舱盖缓缓打开，冷气从缝隙中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
赫利俄斯的眼睛——那只人类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它睁开了。
那只瞳孔垂直的、像蛇一样的眼睛，盯着林浩。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盯着。像一台正在启动的机器，在扫描周围的环境。
“你是谁？”赫利俄斯的声音从生命维持舱里传出来，不是通过嘴巴——他的嘴巴没有动——而是通过某种扬声器。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的质感，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林浩咽了口唾沫。
“我叫格里姆。”他说，“我是——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赫利俄斯的那只人类眼睛眨了一下，“你是谁？帝国的军人？机械修会的执法者？还是混沌的信徒？”
“都不是。”林浩说，“我是绿皮。”
赫利俄斯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声不是从嘴巴里发出的，而是从腔里——如果他的腔还是肉体的话——发出的，低沉、沙哑、带着一千六百年的锈蚀和磨损。
“绿皮。”他重复了一遍，“一个绿皮，唤醒了我。用阿克西姆的徽章，打开了Sigma-9的门。”
他的眼睛——那只红色的光学镜头——闪烁了一下。
“你不是普通的绿皮。”他说，“你是一个有意识的绿皮。一个会思考的绿皮。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
“一个穿越者。”
林浩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第一个。”赫利俄斯说，“我见过和你一样的人。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里。”
林浩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第一个。在这个宇宙里，还有其他穿越者。赫利俄斯见过他们。
“他们是谁？”林浩的声音在发抖，“他们在哪里？”
“死了。”赫利俄斯平静地说，“都死了。有的被混沌吞噬，有的被帝国处决，有的被灵族害，有的被自己的同类背叛。这个宇宙不容异类。不管你有多少知识，不管你有多少能力，最终，你都会被它吞噬。”
他停顿了一下，那只蛇一样的眼睛盯着林浩。
“你也会死。也许不是今天，也许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这个宇宙会找到死你的方法。”
林浩站在生命维持舱前面，听着这个活了一千六百年的存在说出的话，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我知道。”
他知道这个宇宙的残酷。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死去。他知道所有的努力可能都是徒劳的。
但那又怎样？
“也许我会死。”林浩说，“但在我死之前，我要让这个宇宙知道——有一只绿皮，来过这里。有一只绿皮，改变了它。”
赫利俄斯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了那只金属的手。
“那就来吧。”他说，“让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