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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3

宁妄死死咬着舌尖,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可那股热流本不听她的。

地火灵种像是在她怀里彻底化开了,滚烫火意顺着心口一路钻进经脉,先前还只是灼,此刻却几乎像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烧透。

她的灵本就残。

前面试药、挨雷、扛着伤闯药谷,早已把这副身体到了极限。此刻那股热流偏偏直冲最脆弱的地方,像知道哪里坏得最狠,便专往哪里钻。

宁妄额角冷汗一滴滴往下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硬是连一丝气音都没泄出来。

不远处,药堂长老还在压着火气吩咐弟子。

“沿谷搜一遍!”

“尤其是西侧旧路和外谷石道,若真是宁妄动的手,她带着伤跑不远。”

裴临川的声音随后响起,低沉而冷静:“地火池附近留下了血迹。她若真来了,必定伤得更重。你们分头搜,不要惊动外谷其他巡守。”

苏绾绾肩上的伤还在渗血,嗓音发紧:“若真是她……她怎么敢?”

怎么敢?

宁妄埋在阴影里,几乎想笑。

原来在苏绾绾眼里,她不替她去死、不乖乖做嫁衣,竟已算是大胆。

可笑意还没真正浮起,那股热流便猛地往上一窜,宁妄眼前顿时狠狠一黑。

她险些整个人栽出去。

不行。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宁妄指甲生生掐破掌心,借那点刺痛吊住一线清明,迅速沿着身后断岩往更深的阴影处一点点挪。她不敢走快,只能借着药藤墙和碎石遮挡,把自己进一处更窄的石隙里。

那里背风,火气也稍弱些。

最重要的是,外头的人就算扫一眼,也很难第一时间看见她。

刚一缩进去,那股压了许久的热意便再也兜不住了。

“唔……”

宁妄猛地低头,死死咬住袖口,才把那一声闷哼压碎在喉咙里。

太烫了。

地火灵种化出的热流像熔开的金液,沿着她经脉寸寸碾过去。所过之处,原本被第二枚丹冲得紊乱虚浮的灵力竟被硬生生挤开、压实,像散乱的水被回河道。

可这过程太痛。

不仅仅是火烧。

更像有什么沉在她身体更深处的东西,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撞醒了。

宁妄背靠石壁,浑身都在发抖。

她闭上眼,识海里却并不安静。

先是一片灼白。

紧接着,那片白光里,忽然浮出了一道极淡极淡的纹。

像骨。

又像刻在骨上的旧痕。

它藏得太深,平几乎与黑暗融成一片,若不是今地火灵种这一下撞得太狠,宁妄甚至本意识不到,自己识海最深处竟还埋着这样一块东西。

那骨纹黯淡、残缺、像是蒙着尘,边缘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老感。

而此刻,在地火灵种火息的近下,它轻轻动了一下。

只一下。

宁妄全身经脉却像同时被什么攥住,心口狠狠一跳。

她下意识想看清。

下一瞬,那骨纹边缘竟泛起一丝极淡的微光。

极淡。

却比外头地火池翻腾的火浪更让人心惊。

宁妄呼吸一滞。

那不是灵种本身的力量。

也不是她平修出的木灵气。

更像是她身体里原本就有、却一直沉睡着的某种东西,被这一缕火意叩开了门。

与此同时,原本在她体内乱成一团的药毒与雷火余伤,竟像是被那骨纹的微光轻轻压住了。

很慢。

却极清晰。

她原本灼痛欲裂的灵,像被一道温热而坚韧的力量包裹住。不是立刻痊愈,而是一种极细微的修补感,一寸寸把那些残缺和裂痕往回拢。

宁妄指尖猛地收紧。

她感觉得出来。

自己的灵力,正在重新凝实。

从试药台到现在,她体内的灵力始终是散的、虚的,像一堆被药力和雷火打散的残烟。可现在,那些残烟竟在一点点往丹田回收,慢慢沉下去。

像风终于停了。

像乱了许久的东西,第一次有了归处。

外头脚步声仍未远去。

“这边没有。”

“东侧裂岩也没人。”

“再往外找。”

药堂弟子来回奔走,衣袂和碎石摩擦的细响不断从外头传进来。裴临川似乎就在不远处停了一会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缓缓扫过这一片断岩。

宁妄背脊瞬间绷紧。

可就在她以为那人会走近时,苏绾绾带着痛意的声音却从另一边传来:“大师兄,我肩上的伤……”

裴临川脚步果然转了过去。

宁妄垂下眼,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真是可笑。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苏绾绾那一声轻唤,也依旧能把所有人的注意都轻而易举地拽过去。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她不要旁人的偏爱。

不要迟来的体谅。

她要的,是拿回来。

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仿佛是听见了她这一瞬的念头,识海深处那道骨纹竟又轻轻闪了一下。

紧接着,一缕比先前更清晰的热流顺着骨纹溢出,落进经脉。

这一回,宁妄终于不再只是感到痛。

她感到力量。

很细。

很微弱。

却实实在在。

像一滴滚烫的火,落进一潭死水里,终于把沉了太久的东西惊醒。

她甚至能清楚地察觉到,肩背上被雷火劈开的伤口不再像方才那样一动就裂,腔里那股一直压着她的闷痛也缓下去一些。最明显的是丹田,那股原本虚浮散乱的木灵气,竟在火息压下隐隐凝成了一线,更稳,更沉。

修为没有真正突破。

可那种一脚踩空的虚感,确实少了。

宁妄缓缓抬手,摊开掌心。

掌心血痕未,指尖还在因为方才强行压制而微微发颤。

可她能感觉到,自己这副几乎快废掉的身体,正在一点点缓过来。

不是因为药堂给的丹。

不是因为谁心软放过了她。

而是因为她抢回来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起,宁妄心底骤然一清。

她终于隐约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机缘。

不是“她运气好,恰巧拿到一株地火灵种”。

而是只要她拿回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体内这块沉睡的骨纹就会有反应。

像在认主。

又像在回收。

前九世她被一点点剥走的那些东西,也许并没有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散在外面,被别人拿走、踩着、用了。

而她现在做的,不是抢。

是收回来。

这个认知,比地火灵种本身更让她心口发热。

宁妄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那阵翻涌。

现在不是想太多的时候。

这块骨纹既然已经有了第一次反应,就说明她走的路没错。可再待下去,等外头这些人搜得更细,她今晚就算不死在药谷,也得被重新拖回执法堂。

外头的动静渐渐远了一些。

药堂长老显然不愿再在暴走的地火池边耗太久,已经开始沉声命人撤出一部分弟子,只留少数人在谷口设防,想看看能不能堵到人。

宁妄听了片刻,慢慢扶着石壁站起身。

这一次,她再起身时,腿脚虽然还虚,却没有先前那种一站便要栽下去的感觉了。

她低头看了眼心口位置。

怀里那株地火灵种已经彻底没了实体,衣襟里只余一片淡淡余热,像从未存在过。

可她知道,它已经进了自己体内。

并且留下了东西。

宁妄抬眸,沿着断岩缝隙往外扫了一眼。

夜色仍深,药谷里四处灯火乱晃,显然人已经被惊动得差不多了。再晚一些,等执法堂那边也发现人不见了,搜查只会更严。

她必须赶在天亮前回去。

回到偏室。

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还老老实实被锁在那里。

只有这样,这一局才能继续往下走。

宁妄压下喉间残余的血气,沿着来时记忆,借着药藤、石缝和废井后的窄路,一点点往谷外退去。

这一次,她的动作比来时快了一点。

不明显。

却足够让她知道,方才那一下,不是错觉。

她确实在变好。

哪怕只是一点点。

也够了。

天边还未亮,东方却已隐隐泛起一线极淡的灰白。

宁妄刚翻过旧药门后的低墙,便忽然听见远处执法堂方向传来一声尖锐哨响。

下一瞬,整座内门上空灵光骤亮!

一道接一道示警符纹腾空而起,在夜色里炸开惨白色的光。

紧接着,杂乱脚步声、喝令声、灵禽振翅声同时响起,几乎瞬间撕碎了还未完全过去的夜。

“人不见了!”

“偏室禁制被人动过!”

“搜!立刻搜遍内门!”

宁妄脚步微顿,抬眼看向远处骤然亮起的执法堂方向,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

天还没亮。

他们已经发现她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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