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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3

孙广德回去之后怎么跟太后汇报的,苏月见不知道。

可接下来几天,太后那边忽然安静了。没有赏赐,没有召见,也没有新的御医来“会诊”。安静得让苏月见心里发毛。

“暴风雨前的宁静。”她一边给裴珩按摩手臂一边说,“太后肯定在憋大招。”

裴珩的手指叩了一下。

是。

“你觉得她会从哪方面下手?”

沉默。裴珩的手指没有动。他不知道。

“也是。你要是能猜到,也不会被她暗算了。”苏月见叹了口气,“算了,兵来将挡。实在挡不住,我就带你跑路。”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带一个昏迷的摄政王跑路,这难度系数也太高了。”

“不过没关系。我把你治好了再跑。”

裴珩的手指忽然连续叩了好几下。

不是“是”,不是“否”。是那种带着情绪的、急促的叩击。

苏月见愣了愣,低头看他的手。

“你不同意?”

叩一下。是。

“不同意什么?不同意跑路?还是不同意我把你治好再跑?”

沉默。然后他的手指慢慢叩了两下。

否。

苏月见盯着那手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他不同意的是——跑路。

不管她一个人跑,还是带他一块儿跑。他都不同意。

“裴珩。”苏月见的声音轻下来,“我是说如果。如果最后实在没办法——”

他的手指又叩了一下。斩钉截铁的一下。

是。

苏月见:“……”

“这男人。”

“昏迷着都这么霸道。”

可她没有抽回手。

裴珩的手指又动了。这一次不是叩,是慢慢地、一一地收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力道比上回又稳了一些。

苏月见安静地让他握着。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裴珩。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沉默。

“你一直都能听见我的心声吗?从头一天开始?”

他的手指叩了一下。

是。

苏月见深吸一口气。

“那我夸你好看的那几次——”

一下。是。

“说你身材好的——”

一下。是。

“吐槽你腹肌的——”

手指悬停了一瞬。然后,很慢很慢地,叩了两下。

否。

苏月见:“……”

“骗谁呢。明明就有。”

他的手指又叩了一下。

是。

苏月见彻底没脾气了。

“行吧。反正你也听见了。我就这个德行,爱记账,爱吐槽,还怂。你要是嫌弃的话——”

叩两下。否。

不嫌弃。

苏月见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完了。真的完了。”

“我对一个植物人动心了。”

裴珩的手指叩了一下。

是。

然后,苏月见头一回看见——他的嘴角,有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不是肌肉痉挛。不是无意识的表情。

是在笑。

苏月见凑近,仔细端详他的脸。那个弧度稍纵即逝,快得像幻觉。可她确确实实看见了。

“裴珩。”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能控制面部肌肉了?”

沉默。然后他的手指叩了一下。

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下。

“两天前?”

一下。

苏月见深吸一口气。恢复得比她想的还要快。从手指到手腕,从手腕到整条手臂,现在连面部肌肉都开始恢复了。照这个速度——

“再过一个月,他大概就能坐起来了。”

“两个月,能站立。”

“三个月——”

她没继续往下想。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如果他完全恢复了,他们的“契约”也就到期了。

治好他,然后和离。

这是她一开始的计划。

可现在,她不太确定自己还想不想执行这个计划了。

苏月见没有追问裴珩读心术的事。

每个人都有秘密。她穿越的事,她现代医术的来历,都是她不能说的秘密。他既然没有追问她,她也不该追问她。

这是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她只说了一句:“这是我们的秘密。在你完全好起来之前,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裴珩的手指叩了一下。

好。

然后她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

“包括我喜欢你这件事。也等你好了再说。”

裴珩的手指静止了一瞬。

然后,叩了两下。

不是“否”。

是——我已经知道了。

苏月见的脸一下子红了。

第十九天,林清霜递帖拜访。

苏月见听说过这位侯府少夫人。江南首富林家的嫡女,三年前嫁入安远侯府,据说子过得不太好。侯府表面风光,内里亏空得厉害,娶她就是为了林家的嫁妆。

人进来了,苏月见头一眼就喜欢她。

不是因为她长得美——虽说林清霜确实生得好看。眉眼温婉,肤若凝脂,举止端雅,标准的高门贵女。

是因为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规矩和温婉底下,藏着一团火。

“妾身林氏,见过王妃。”

林清霜行了大礼。苏月见扶她起来,顺势搭上了她的脉。

手腕纤细,脉象沉细无力。气血两亏,肝肾不足。而且——

苏月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避子汤。长期服用避子汤导致的冲任受损。”

她松开手,对林清霜笑了笑:“林姐姐是来求方子的?”

林清霜明显愣了愣。她还没开口说自个儿的来意。

“姐姐面色萎黄,唇色淡白,想来是月事不调、经来腹痛。”苏月见给她倒了杯茶,“是不是还常头晕、心悸、手脚冰凉?”

林清霜的眼睛睁大了。

“王妃怎么知道?”

“我是大夫。”苏月见笑了笑,然后压低了声音,“姐姐服用的避子汤,是哪家开的方子?”

林清霜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下意识想否认,可对上苏月见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终于低声说:“侯府请的郎中。说是……调经的方子。”

“调经?”苏月见冷笑了一声,“麝香、红花、莪术,全是破血堕胎的药。长期服用不光不孕,还会损伤胞宫。姐姐,这不是调经,是绝育。”

林清霜的手微微发抖。

可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茶杯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我从嫁进来头一天就知道。侯府要的是林家的银子,不是林家的女儿。我不能给他们生孩子。生下来,孩子是侯府的,银子也是侯府的。到那时候他们卸磨驴,我连退路都没有。”

苏月见看着她。

“所以姐姐宁可喝避子汤,也不给侯府留后?”

“是。”林清霜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我宁可自己绝育,也不让他们得逞。”

苏月见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巧了。”她给林清霜续了杯茶,“我正好缺一个商业合伙人。”

林清霜愣住。

“姐姐是林家嫡女,打小耳濡目染,经商的事比我懂。我出药膳方子,姐姐出资金和渠道。利润五五分。”苏月见伸出五手指,“侯府要你的银子,你就把银子转到侯府够不着的地方去。等你有钱了,和离书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林清霜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真的是太医之女?”

苏月见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露馅了?”

“妾身见过的太医之女,没有一个像王妃这样的。”林清霜端起茶杯,嘴角弯了起来,“但这样很好。”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

很多年后,当清月堂的分号开遍大江南北,有人问起林清霜当初怎么敢跟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王妃。

林清霜说:“因为她的眼神。她看我的时候,不是看一个落魄的侯府少夫人。是看一个可以并肩站着的人。”

第二十三天夜里,王府来了刺客。

苏月见正在给裴珩做睡前的最后一次针灸。银针刚扎入风池,她忽然听见屋顶传来极细微的瓦片响动。

不是猫。猫没那么沉的脚步。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行针。

“有人。”

裴珩的手指叩了一下。他也察觉到了。

“几个?”

两下。然后停顿,又叩了两下。

苏月见没看懂这个回答。可她已经来不及问了——窗户忽然从外面被撞开,一道黑影裹着夜风扑了进来。

剑光直指床上的裴珩。

苏月见没有犹豫。

她一把拔下裴珩身上的银针,反手朝刺客甩了出去。

银针细如毫毛,伤不了人。但足够让刺客本能地闪避。

就这一瞬间的迟滞,苏月见已经挡在了床前。

她手里攥着最长的那毫针,针尖对准刺客的方向。

“沈渡!”她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里却传得很远。

刺客显然不想惊动王府侍卫。他一剑刺向苏月见,想她让开。

苏月见没有让。

她侧身避过剑锋,银针直刺刺客手腕的神门。位她闭着眼都能找着——八年急诊,无数次深静脉穿刺,她的手稳得吓人。

银入的一瞬,刺客的手腕一麻,长剑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沈渡到了。

刺客见势不妙,翻窗就逃。沈渡追了出去。

苏月见这才感觉到左臂上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小臂被剑锋划了一道口子。不深,血却已经洇透了袖子。

她没管自个儿的伤,先转身检查裴珩。

“你没事吧?”

她俯身查看他有没有被剑风伤到。银针拔得急,有几个位在微微渗血,她用袖子按住。

就在这时——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稳。

苏月见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瞳。

三个月来头一回,裴珩睁开了眼睛。

不是那种病人刚苏醒时茫然涣散的眼神。他的目光很清醒,清醒得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瞳孔漆黑,倒映着烛光,也倒映着她。

苏月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裴珩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她流血的手臂上,然后停住了。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枯木,低得几乎听不见。

可苏月见听清了。

他说的是——

“别怕。我在。”

苏月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个儿为什么要哭。手臂上的伤口不疼,刺客也被赶跑了,裴珩醒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她该笑才对。

可她就是忍不住。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口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裴珩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他的力气在快速流失——刚苏醒的身体像一燃尽的蜡烛,撑不了太久。可他没有松手。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腕内侧的皮肤。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沈渡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王妃趴在王爷床边,哭得毫无形象。王爷睁着眼睛,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发顶上。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把门关上了。

门外,月亮正圆。

沈渡靠着廊柱,抬头看了看天。

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屋里的哭声渐渐小了。

苏月见哭够了,抬起头,发现裴珩还睁着眼睛看她。

他的眼神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锐利了,眼皮开始往下坠——刚苏醒的身体撑不了太久。可他硬撑着不肯闭眼。

像是怕一闭眼,她就不见了。

苏月见忽然笑了。

她凑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给术后患者检查体温的时候,给发烧的病人测体温的时候。可这回不一样。

这回,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她的眼睑。

痒痒的。

“睡吧。”她轻声说,“我哪儿也不去。”

裴珩的眼皮终于缓缓合上。

可完全闭合之前,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苏月见看懂了。

他说的是——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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