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无名山崖。
距离那场死里逃生的月圆之夜,已过去七。
藤蔓遮掩的天然岩台内,岑溪背靠冰冷岩壁,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白气。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裂,但那双眼睛已重新有了焦距,只是深处残留着掩不住的疲惫与痛楚。
七。
这七,如同在鬼门关前反复徘徊。血爆丹的反噬、赵坤那一刀留下的阴煞刀气、强行催动玄阴令与地脉对神魂的冲击…多重伤势叠加,几乎将他彻底摧毁。若非怀中那枚“太阴魂玉”持续吸纳月华,散发温润之力护住心脉、滋养神魂;若非那枚“未知骨片”与他之间产生奇异共鸣,渗出丝丝清凉气息修复着最严重的经脉损伤;若非残破的玄阴令中,那缕暗金流光勉强维系着令牌不散,并隐隐调和着另外两股力量……
他或许早已在昏迷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饶是如此,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岑溪内视己身,眉头紧锁。丹田内,原本如溪流般运转的灵力,此刻近乎涸,只余几缕细弱游丝,缓慢而艰难地流淌。十二条主经脉,超过半数布满细微裂痕,尤其是强行容纳血爆丹药力、又硬接赵坤刀气的右臂与口经脉,更是受损严重,稍有灵力冲击便有彻底崩断的风险。神魂也传来阵阵隐痛与虚弱感,这是过度消耗的后遗症。
“炼气四层的境界算是保住了,但实力…恐怕还不如全盛时期的三成。”岑溪苦笑。而且,他不敢轻易调动灵力疗伤,生怕脆弱的经脉承受不住。目前只能依靠太阴魂玉和骨片的自主滋养,以及最基础的吐纳,缓慢恢复。
他看向身侧。
白蹄卧在不远处,右后腿被岑溪用找到的坚韧藤蔓和削直的木棍简单固定住。它的恢复力比岑溪强不少,妖兽强悍的体魄展现无遗,腿骨裂痕已初步愈合,外伤也结痂脱落。但内里的妖力同样损耗巨大,气息虚弱。此刻,它正警惕地竖着耳朵,漆黑眼眸透过藤蔓缝隙,注视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山林。
这七,一人一兽便在这方寸之地艰难求生。崖壁缝隙渗出的山泉水,是唯一水源。食物则靠白蹄冒险在附近岩缝、低矮处啃食些坚韧草叶,以及岑溪用最后一点气力,以碎石拳手法震落崖壁上零星野果。即便如此,饥饿与虚弱依旧如影随形。
更让人不安的是外界的变化。
就在第三午后,岑溪曾在半昏半醒间,隐约听到远处天际传来锐利的破空声,不止一道。他强撑精神窥探,曾瞥见数道颜色各异、但皆速度惊人的遁光,自不同方向掠过鬼涧谷上空,有的径直落入谷中,有的则在周边山脉盘旋巡视,其中一道血红色的遁光,气息尤为阴冷暴戾,让他颈后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血煞宗的高手,来了。而且,恐怕不止一位。
自那之后,虽然再未见遁光直接降临这片偏僻山崖,但山林间明显“热闹”了许多。时常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呼喝声、妖兽惊走的嘶吼,甚至有一次,一支约莫五六人、衣着杂乱、修为参差不齐的修士小队,曾从下方山道经过,高声谈论着“血煞令”、“重赏”、“筑基丹”等字眼,语气兴奋而贪婪。
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岑溪和白蹄紧绷心弦。这处岩台虽隐蔽,但绝非万全之地。一旦有修士仔细探查这片山崖,或者有擅长追踪的妖兽、修士靠近,暴露是迟早的事。
必须离开。在伤势恢复更多、有能力应对突发状况前,找到一个更安全、至少能获取基本补给的地方。
岑溪的目光,落在岩台角落。那里堆放着几样杂物——一个瘪瘪的水囊,几枚瘪酸涩的野果残核,还有两个灰扑扑的低阶储物袋。
一个是得自王莽,另一个是那夜击周师兄同伙后顺手摸来的。之前重伤昏迷无暇查看,这两精神稍好,岑溪才将其打开。
王莽的储物袋早已清点过,没什么惊喜。另一个储物袋的主人身家似乎更寒酸,除几块下品灵石、一瓶劣质回气丹,便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金银散钱,以及一本纸质粗糙、边角卷起的薄册子。
册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青州风物志·残》,似乎是什么人随手记录或抄录的。岑溪忍着神魂不适,快速翻阅。内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有青州大致地图(极为简略,只标了几个主要山脉、河流和大城方位),有常见低阶妖兽、草药图鉴与说明,还有一些修仙界的常识,如粗略的修为境界划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灵石兑换比例、以及几个青州境内较有名气的修士聚集地介绍。
其中一页,提到了距离鬼涧谷约三百里的“黑水坊”。据载,那是一座位于“黑水泽”边缘、由几个散修势力共同维持的小型坊市,鱼龙混杂,是附近低阶修士交换物资、获取信息、乃至接取委托的常见去处。册子上还潦草地画了条从“鬼涧山脉”到“黑水泽”的曲折路线,旁边标注着“险,多瘴,有低阶妖虫,慎行”。
黑水坊…
岑溪心中微动。那里或许是个去处。人多眼杂,便于隐藏;也能获取急需的丹药、食物,甚至打探消息。但风险同样巨大——血煞宗的通缉令,恐怕最先就是在这些修士聚集地传播。自己重伤未愈,白蹄腿脚不便,这副模样太显眼。
正当他权衡利弊之时,岩台下方,隐约传来了人声!
“……师父,您确定这‘鬼见愁’附近真有‘血线草’?这地方阴气重,听说前些子还出了大事,血煞宗那帮神在这边搅得天翻地覆…”一个略显稚嫩、带着忐忑的少年声音传来。
“闭嘴!小声点!”一个苍老、沙哑,带着市侩与谨慎的声音低声呵斥,“就是因为出了事,那些鼻子灵的妖兽和胆大的家伙才被惊走,咱们这种捞偏门的才有机会!血线草喜阴,常伴尸气而生,这鬼见愁崖壁背阴处,最有可能生长!一株十年份的血线草,坊市里能卖五块下品灵石!够咱们爷俩舒坦一个月了!”
“可…可我听说,血煞宗在通缉要犯,悬赏高得吓人,好像就在这一带山里…”少年声音发抖。
“通缉?”老者嗤笑,声音压得更低,“那是咱们能掺和的?血煞宗悬赏的是个狠角色,听说在鬼涧谷里了他们不少人,还带着一头变异灵兽!这种亡命徒,碰上了是咱们倒霉!咱们就采咱们的草,赚点安稳钱。真要撞上…那就自求多福吧。不过听说那人伤得极重,他那灵兽也瘸了腿,未必还有力气人越货…”
声音渐近,伴随着藤蔓、碎石被拨动的窸窣声。显然,这师徒二人正在攀爬崖壁,寻找所谓的“血线草”,而且越来越靠近岑溪和白蹄藏身的岩台!
岑溪瞬间警醒,对白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缓缓挪到岩台入口的藤蔓后,透过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约七八丈处,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正手脚并用地在陡峭崖壁上艰难移动。老者约莫五十许,身材瘦,皮肤黝黑,脸上皱纹如沟壑,眼神精明闪烁,修为大约在炼气二层徘徊,气息虚浮。少年十五六岁模样,面容稚嫩,带着怯色,修为勉强踏入炼气一层,动作笨拙。
两人都穿着粗布短打,背着药篓,腰间挂着采药镐和绳索,标准的底层采药人打扮。
他们攀爬的方向,虽非直指岩台,但若继续向上,很可能会从侧面发现藤蔓后的异常。
岑溪心念电转。动手?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一个炼气二层和一个炼气一层,若在平时自然不难。但此刻经脉受损,灵力运转滞涩,强行出手风险太大,且难以保证瞬间制服而不惊动可能存在的其他人。放任?若被他们无意间发现藏身处,消息很可能走漏。
就在他权衡之际,那老者忽然“咦”了一声,停在一处稍微突出的石台上,指着侧上方一片背阴的岩缝:“小子,看那儿!是不是有点暗红色?”
少年顺着望去,仔细辨认,声音带上一丝喜色:“师父,好像…真是血线草!有三株!”
“嘿,老子就说这趟不白来!”老者搓了搓手,眼中放光,“看着年份不浅,估摸得有十五六年了!快,把钩索给我,我上去采!你在下面接应!”
老者接过少年递来的钩索,熟练地向上抛去,钩爪稳稳扣住上方一处岩棱。他试了试力道,便开始攀爬。而他选择的上行路线,为了接近那处岩缝,恰好会经过岑溪所在岩台的侧下方,距离更近!
不能再等了。
岑溪眼中寒光一闪,无声无息地从怀中摸出最后三浸毒骨刺。这是他目前能动用的、为数不多的远程手段。同时,他通过玄阴令,向白蹄传递了一个清晰的意念。
下方,老者已攀至距离岩台仅三丈之处,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几株血线草,眼中只有灵石的影子。
就在他伸出手,即将触碰到岩缝边缘的刹那——
“咻!咻!咻!”
三道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自头顶藤蔓后暴起!呈品字形,直射老者面门、咽喉与心口!距离太近,时机太刁钻!
老者骇然失色,他全部注意力都在灵草上,本没想到头顶会突然袭击!仓促间,他只来得及勉强扭动脖颈,避开射向咽喉的那一,同时激发腰间一张皱巴巴的、光芒黯淡的符箓。
“噗!噗!”
符箓形成的淡黄色光罩只阻了阻,便被两骨刺穿透!一擦着他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另一则深深扎入他左肩!剧痛和一股阴寒麻痹感瞬间传来!
“啊!”老者惨呼,手一松,就要跌落。
“师父!”下方的少年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袭击并未结束。
就在骨刺射出的同时,一道黑影如风般从岩台侧翼的阴影中掠出!是白蹄!它虽腿伤未愈,但短距离的爆发依旧惊人!它没有直接冲撞,而是张口吐出一道凝练的、仅有指头粗细的青色风刃!风刃精准地切断了老者赖以固定的绳索!
“咔嚓!”
绳索断裂!老者惨叫着向下坠落!下方少年慌忙想接,却被坠势带倒,两人滚作一团,摔在下方的石台上,痛呼连连。
岩台藤蔓后,岑溪缓缓走出。他脸色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冷汗。刚才那三骨刺,几乎耗尽了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气力和微薄灵力,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强撑着,手中握着那柄制式长刀,刀尖斜指下方,眼神冰冷地注视着摔得七荤八素、惊恐万状的师徒二人。
白蹄一瘸一拐地走到岩台边缘,漆黑眼眸俯视下方,喉间发出低沉的威胁吼声,周身有微风缭绕。
“前…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老者挣扎着爬起,不顾肩膀血流如注,连连磕头,脸上满是恐惧与悔恨。他此刻才看清,袭击者竟是一个面色惨白、气息虚弱、似乎重伤未愈的少年,和一头通体漆黑、右后腿包扎固定、眼神凶戾的黑驹。
这形象…与近传闻中,血煞宗重金通缉的…
老者脑中“轰”的一声,瞬间明白了自己撞见了什么!脸色顿时惨白如纸,磕头如捣蒜:“小人有眼无珠!惊扰前辈清修!小人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求前辈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两条贱命吧!”
那少年也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话都说不出来。
岑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脑海中飞速思考。?灭口最安全,但自己状态太差,未必能净利落,且这二人衣着寒酸,修为低微,看起来只是挣扎求生的底层散修,未必有心也未必有能力立刻告发。不?如何确保他们不泄露消息?
数息之后,岑溪沙哑开口,声音因虚弱和刻意改变而显得低沉怪异:“血煞宗的通缉令,你们知道多少?说。”
老者身体一颤,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说道:“知…知道!血煞令已传遍附近大小坊市、散修聚集地!通缉一重伤少年,约莫炼气中期修为,疑似身怀古修遗物;还有一头变异踏影驹,通体漆黑,四蹄…四蹄踏雪,右后腿应有伤…悬赏极高,提供确切线索者赏中品灵石百块,取其首级者…赏筑基丹一枚!”他说着,偷偷抬眼瞥了一下白蹄那包扎的后腿和雪白的蹄子,又赶紧低下头,身体抖得更厉害。
果然。血煞宗的动作快得惊人,悬赏也丰厚得足以让无数底层修士疯狂。筑基丹,那可是炼气修士梦寐以求的破境丹药!
“除了通缉令,还说了什么?关于鬼涧谷,关于那夜的动静。”岑溪继续问,同时暗暗调息,缓解经脉刺痛。
“还…还有传闻,说鬼涧谷那夜有异宝出世,引动地脉阴气爆发,血煞宗死了好几位执事,连…连赵坤赵执事都陨落了!现在鬼涧谷已被血煞宗高手彻底封锁,严禁外人靠近。还有…还有人说,那逃走的少年可能得了玄阴上人的传承…”老者战战兢兢,将自己道听途说的消息全说了出来。
玄阴上人传承?岑溪心中一动。这传言半真半假,但无疑会让更多人对他感兴趣。
“你们来此,除了采药,可还接了搜寻通缉犯的委托?”岑溪刀尖微抬。
“没有!绝对没有!”老者连连摆手,急声道,“小人修为低微,哪敢觊觎血煞宗的悬赏?只是…只是最近山里不太平,许多采药人、狩猎队都不敢进山,血线草价格飞涨,小人才咬牙带徒弟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冲撞了前辈,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岑溪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崖间只有风声和老者粗重的喘息、少年压抑的抽泣。
良久,岑溪缓缓道:“我可以不你们。”
老者大喜,就要叩谢。
“但,”岑溪话锋一转,声音冰冷,“需借你们身上几样东西一用。”
“前辈请说!只要小人有的,定然奉上!”老者忙不迭答应。
“你们身上所有丹药、粮、水,还有…”岑溪目光落在他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陈旧皮袋,“那份附近区域的详细地图,以及你们对黑水坊的了解。”
老者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性命攸关,哪里敢犹豫,连忙解下皮袋,又将身上一个装杂物的布袋、水囊,以及少年身上的粮袋一并取下,恭敬地放在地上。少年也慌忙照做。
岑溪示意白蹄。白蹄会意,小心翼翼地靠近,用嘴将那些东西一一叼回岩台。
岑溪快速检查。丹药是两瓶最低阶的回春散和辟谷丹,粮是硬邦邦的粗面饼,水囊半满。皮袋里果然有一份手绘的、比那册子上详细得多的羊皮地图,标注了鬼涧山脉周边数百里的地形、主要路径、危险区域,以及“黑水坊”的具置和几条进出路线。还有几块下品灵石和一些采药工具。
“黑水坊如今形势如何?血煞宗的人多吗?”岑溪一边将地图和丹药收起,一边问道。
“回前辈,黑水坊还是老样子,三教九流,龙蛇混杂。血煞宗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主要盘踞在东市的‘血煞楼’,那是他们的产业。坊市入口和几个要道,也贴了通缉画像,有他们的眼线盯着。不过坊市里禁止私斗,又有几位筑基期的坊主坐镇,他们也不敢太明目张胆。”老者如实回答。
岑溪点点头,将水囊和部分粮扔还给他们:“这些,够你们撑回去了。”
老者接住,愕然,随即感激涕零:“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不之恩!”
“今之事,若泄露半字…”岑溪长刀微微一顿,一股凛冽意锁定了老者。
老者如坠冰窟,连声道:“不敢!小人今从未见过前辈!只是采药失足摔伤,侥幸捡回一命!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那少年也连忙跟着发誓。
“滚吧。别再回这片山崖。”岑溪挥了挥手,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强行站稳。
老者如蒙大赦,也顾不上那几株近在咫尺的血线草了,拉起还在发抖的徒弟,手忙脚乱地重新固定钩索,仓皇向崖下退去,很快便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直到确认他们真的远去,岑溪才猛地松一口气,踉跄后退,背靠岩壁滑坐在地,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刚才强行动用灵力、凝聚气势,牵动了内伤。
白蹄焦急地凑过来,用头轻轻蹭他。
“没事…”岑溪喘息片刻,服下一颗回春散,又示意白蹄也吃些粮。药力化开,带来些许暖意,但修复效果微弱。
他展开那份羊皮地图,目光落在“黑水坊”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所在的“鬼见愁”区域。距离约三百里,以他和白蹄现在的状态,穿越山林,避开可能存在的搜索和妖兽,顺利抵达至少需要五六天,甚至更久。途中还需寻找食物、水源,应对突发状况。
风险极大。
但留在这里,风险更大。今是碰上两个胆小的采药人,下次呢?血煞宗的搜索网只会越来越密。黑水坊虽是险地,却也可能是藏身、获取资源、甚至打探“玄阴上人”和“月璃”相关消息的唯一去处。
“必须走了。”岑溪抚摸着白蹄颈侧的毛发,低声道,“天快黑了,我们连夜出发,避开白活动的人和妖兽。你的腿…能行吗?”
白蹄坚定地点点头,用鼻子碰了碰地图上黑水坊的位置,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信任。
岑溪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粮、水、丹药仔细分好,收入怀中。又将那残破的玄阴令、太阴魂玉、未知骨片贴身藏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了他们七的简陋岩台,将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小心清除。
夜幕降临,山林重归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一袭染血破烂衣衫的少年,拄着长刀作拐,在瘸腿黑驹的陪同下,悄然没入崖下浓重的黑暗与雾气之中,朝着东北方向,那座名为“黑水坊”的混乱之地,开始了漫长而危险的跋涉。
远处,鬼涧谷方向,一道血色遁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盘旋数圈,仿佛嗜血的猎鹰,巡视着它的领地。
青州修仙界的风波,已悄然将这一人一兽,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