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血腥味混着地牢霉斑的气味钻入鼻腔时，岑溪在颠簸的黑暗中恢复了意识。
冰冷的金属箍着手腕脚踝，随着剧烈的摇晃不断磨破皮肤。耳边是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还有粗野的喝骂。
“都老实点！你们这些下等货，能卖给血煞宗当药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药奴？
岑溪艰难地睁开眼，透过木笼的缝隙，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快速倒退的枯树林。他正和十几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人挤在一辆囚车里，人人脖颈上都套着抑制灵力的黑色铁环。
水般的记忆碎片猛地涌进脑海——
苍梧大陆，以武为尊，弱肉强食。
而他，岑溪，这具身体的原主，是青州边陲小镇一个破落修真家族的庶子。父母早亡，在族中受尽欺凌。三天前，族中长老为巴结附近大宗门“血煞宗”，将他连同几个同样无足轻重的族人，当作“药奴”献了出去。
所谓药奴，就是试药的活体材料，通常活不过三个月，死状凄惨。
“真是开局。”岑溪在心里苦笑。他本是地球上一个卷生卷死的普通社畜，连续熬夜加班后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成了笼中待宰的羔羊。
【叮——检测到强烈生存意志与时空异变波动……】
【诸天低调扮猪系统正在绑定中……1%…10%…50%…】
【绑定成功！宿主：岑溪。】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响起。
岑溪心脏猛地一跳，但常年练就的喜怒不形于色让他强行压住了所有表情变化，只是眼睫微微颤动。
系统？穿越者标配？可这“低调扮猪”是什么路数？
【本系统旨在辅助宿主成为诸天万界最成功的“老六”。核心宗旨：低调发育，扮猪吃虎。宿主成功“扮猪”迷惑他人，或“吃虎”越阶战胜强敌，均可据效果获得相应奖励。】
【新手礼包已发放，是否开启？】
“开启。”岑溪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
【获得：敛息诀（入门）——可完美收敛气息，模拟不高于自身两个大境界内的任意修为层次（当前最高模拟：炼气三层）。】
【获得：伪装面具（一次性）——可完美改变容貌、体型、气息一次，持续十二时辰。】
【获得：潜能点 x1。】
敛息诀的信息瞬间涌入意识，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他感觉到丹田处有微弱的气流开始按照特定路线运转，周身那微乎其微、几乎不存在的炼气一层波动，彻底消失无踪，整个人看起来如同毫无修为的凡人，甚至更虚弱。
而那一点潜能点……
“系统，潜能点如何使用？”
【潜能点可用于瞬间提升功法、武技熟练度，或直接提升修为境界。警告：当前宿主身体重伤未愈、基虚浮，直接提升修为有崩溃风险。建议优先修复暗伤。】
岑溪感受了一下身体，多处经脉刺痛，脏腑隐痛，显然是原主长期遭受虐待和这次被强行抓捕时受的伤。“修复暗伤。”
一股温润的热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身上的擦伤、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内部的疼痛也大幅减轻。虽然距离痊愈还远，但至少行动无碍了。
“到了！都滚下来！”囚车猛地停住，笼门被粗暴打开。
包括岑溪在内的药奴们被驱赶下车。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山谷入口，阴风阵阵，怪石嶙峋，谷口矗立着两座狰狞的恶鬼石雕，石雕上方刻着两个血色大字——鬼涧。
“听好了！”一个身着血煞宗外门弟子服饰、脸上有疤的壮汉提着鞭子，指着山谷，“这就是你们这些药奴的‘居所’！谷里有山洞，自己找地方窝着！每午时，会有师兄来给你们‘喂药’！别想跑，这山谷四周有禁制，乱跑的下场就是被禁制切成碎片！”
“现在，都滚进去！”
药奴们被连踢带打地赶进山谷。谷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森，光线昏暗，怪石如同鬼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甜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
其他人麻木地寻找能遮风挡雨的石缝或浅洞。岑溪则目光快速扫视，朝着山谷深处、一个相对偏僻但视线能观察到谷口大部分区域的石壁凹陷处走去。
那里有个不大的天然石，勉强能容一人蜷缩，洞口有垂挂的藤蔓和凸起的岩石遮挡，不易被直接发现。
他刚在石角落坐下，准备仔细研究系统和当前处境，一阵嚣张的笑声就从谷口方向传来。
三个穿着血煞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一人尖嘴猴腮，炼气三层的修为毫不掩饰，另外两人都是炼气二层。他们腰间挂着皮鞭和几个鼓鼓囊囊的皮袋。
“新来的药奴呢？都死出来！”尖嘴少年高声叫嚷。
药奴们战战兢兢地从各自藏身处挪出来，在空地上聚成一堆，个个面色惨白。
尖嘴少年目光扫过，在几个相对年轻、面色没那么枯槁的人身上顿了顿，包括岑溪。岑溪早已运转敛息诀，将气息维持在比凡人还虚弱的状态，低着头，缩在人群边缘。
“你，你，还有你！”尖嘴少年随手点了三个人，其中就有岑溪，“过来！”
被点到的三人颤抖着上前。
“知道规矩吗？新来的要先‘孝敬’师兄！”尖嘴少年咧嘴一笑，露出黄牙，“把身上的东西，值钱的，都交出来！别等我们自己动手！”
另外两人立刻上前搜身。前面两人身上仅有几枚残破的铜板和硬的饼子，被粗暴抢走，还挨了几脚。
轮到岑溪。搜身的弟子在他身上摸了一遍，除了那身破烂衣衫，什么都没摸到。
“妈的，穷鬼！”那弟子晦气地啐了一口，顺手狠狠推了岑溪一把。
岑溪顺势踉跄后退几步，跌坐在地，头垂得更低，身体微微发抖，将一个胆小懦弱、一无所有的落魄庶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叮！成功“扮猪”，迷惑三名低阶修士。评价：基础。奖励：潜能点 x0.5。】
果然有效。岑溪心中一定。
尖嘴少年没在意这个小曲，注意力很快转移到“正事”上。他从皮袋里掏出几个粗糙的陶瓶，倒出十几颗颜色暗红、气味刺鼻的丹药。
“这是‘血魄丹’，宗门外门弟子修炼的宝药！便宜你们这些贱奴了！”他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每人一颗，吃了它！”
药奴们惊恐地看着那些丹药，没人动弹。谁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吃？”尖嘴少年脸色一沉，鞭子“啪”地抽在地上，火星四溅，“不吃现在就死！”
在死亡的威胁下，药奴们哆哆嗦嗦地上前，领了丹药，闭眼吞下。很快，痛苦的呻吟声响起。有人浑身发红，皮肤下血管凸起，如同蚯蚓蠕动；有人倒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有人抱着肚子惨嚎。
岑溪也领到了一颗。丹药入手微热，散发着一股狂暴的血腥气，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隐晦的毒性。
【检测到劣质‘血魄丹’（残次品），蕴含狂暴气血与微量血煞之毒。直接服用有七成概率经脉受损，三成概率气血逆冲而亡。系统分析：可用基础吐纳法引导，剥离毒性，炼化部分气血，但效率低下。】
“系统，有无更好方案？”
【方案一：消耗0.2潜能点，由系统辅助高效剥离毒素，炼化气血，预计可提升至炼气一层巅峰。】
【方案二：伪装服用，将丹药藏匿，但需避开检查。风险：后续丹药会累积发放，缺乏修炼资源。】
“选方案一。”潜能点可以再赚，实力提升刻不容缓。在这里，没有实力，下次可能连“扮猪”的机会都没有。
他假装将丹药放入口中，实则用衣袖遮掩，迅速将丹药压在舌下，然后做出艰难吞咽的动作，接着立刻抱着肚子，蜷缩在地，发出压抑的痛苦闷哼，演技真。
那尖嘴少年看着满地痛苦挣扎的药奴，满意地哈哈大笑，带着跟班扬长而去，说明再来“喂药”。
等那三人身影消失，谷中药奴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一些体质弱的已经昏迷甚至气息断绝。
岑溪迅速爬起，回到自己的小石。确认周围无人注意后，吐出那枚丹药。
“系统，开始。”
【潜能点-0.2。辅助炼化启动。】
丹药在掌心化开，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手臂经脉涌入。大部分暗红色的杂质（血煞之毒）被系统力量出，从指尖渗出，滴落地面，发出“嗤嗤”的轻响，腐蚀出一个小坑。剩余的精纯气血则被引导，缓缓融入岑溪涸的经脉和丹田。
半个时辰后。
岑溪睁开眼，眸中一丝精芒闪过，旋即恢复黯淡。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明显增强了一丝的气力。丹田内，那缕微弱的气流粗壮了不少，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已是炼气一层巅峰，距离二层不远。
更重要的是，暗伤在系统辅助炼化时又被修复了一些，身体轻快了不少。
他看向谷中横七竖八的药奴，目光沉静。这里就是血煞宗处理“废料”和进行危险试药的地方，是真正的炼狱。想要活下去，逃出去，必须利用好系统，尽快提升实力。
扮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更好地观察，积蓄力量。
吃虎……他看向谷口的方向。那三个外门弟子，或许就是第一批“虎”，尽管只是小角色。
夜深了，鬼涧谷中阴风呼啸，如同鬼哭。幸存的药奴在痛苦和寒冷中瑟瑟发抖。岑溪蜷缩在石最深处，一边默默运转敛息诀，将修为完美隐藏在“虚弱凡人”层次，一边在脑海中规划：
“首先，必须尽快突破到炼气二层，拥有一定自保之力。其次，摸清血煞宗弟子巡视和投药的规律。第三，找到谷中禁制的薄弱点……”
“系统，”他在心中问道，“是否有任务功能？如何更高效获取潜能点？”
【本系统为被动触发与成就奖励模式。当宿主行为符合“低调扮猪”或“越阶吃虎”核心宗旨，并产生相应效果时，将自动评估并发放奖励。效果越显著，奖励越丰厚。】
【检测到宿主身处险恶环境，发布生存指引任务（非强制）：三内在鬼涧谷中存活。任务奖励：视存活状态及行为评估发放。】
生存任务……岑溪扯了扯嘴角，露出穿越后第一个极淡的、冰冷的笑容。
“那就，先好好活下去吧。”
夜还长，鬼涧的寒风呜咽着，掠过石外垂挂的枯藤。内，少年合上眼，呼吸平稳微弱，与周围绝望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一颗沉入淤泥的顽石，只在最深处，有暗流悄然涌动。
属于岑溪的“扮猪”之路，在这炼狱般的山谷，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