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鬼涧谷,气氛比往更加凝重。
以侯吉为首的血煞宗弟子来了足足六人,除了王麻子和李逵,还多了三个生面孔,修为都在炼气二三层。他们腰间挎着制式长刀,眼神凶戾,像一群准备围猎的豺狼。
岑溪潜伏在岩石阴影后,看着谷口的方向,手轻轻抚过怀中的玄阴令。令牌传来一丝微弱的清凉感,让他能隐约感知到山谷边缘那些禁制节点的波动——如玄阴残魂所言,确实有几处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稳,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涌。
“都滚出来!”侯吉一脚踹翻一个挡路的破陶罐,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药奴们战战兢兢地聚拢到空地。岑溪计算着时间,在那三个新面孔弟子开始散开搜查的瞬间,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从潜伏处滑出,混入了人群边缘。他维持着“虚弱不堪、随时要断气”的完美伪装,甚至还“不小心”被旁边一个惊慌的药奴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倒——这个动作他练习了三次,确保踉跄的角度足够自然又不显得刻意。
【叮!轻微扮猪行为,迷惑周围药奴。评价:基础。奖励:潜能点+0.1。】
岑溪在脑中默默收下这点“意外之财”,同时分出一缕心神,通过玄阴令去感应那几处不稳定的禁制节点。距离太远,感应模糊,但足够了。
侯吉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俯视着这群“药渣”,冷声道:“赵执事有令,今对谷中药奴进行‘清点’!所有人,原地不动,接受检查!若发现私藏物品、抗拒检查者——格勿论!”
他手一挥,那三个新来的弟子立刻散开,开始挨个搜查药奴。动作粗暴,搜身仔细,甚至连头发、口腔都要检查。但凡发现身上有异常物品——哪怕只是一块稍微光滑点的石头,都会被厉声喝问。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岑溪心中平静。他早已将可能引起怀疑的东西藏好。阴魄石碎片和紫玉贴身佩戴,气息内敛;《碎石拳谱》残页和未知骨片藏在那个隐秘小石;玄阴令和储物袋此刻正静静躺在他临时在石缝里挖出的浅坑中,上面盖着碎石和苔藓——有敛息诀隔绝,只要不亲手挖开,极难被发现。
很快,搜查到了岑溪这边。
一个满脸横肉、炼气二层的弟子站到岑溪面前,皱着眉打量他。眼前的少年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裂,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身上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感。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少年周围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冷一点?
“抬手。”那弟子不耐烦地命令。
岑溪“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臂,动作慢得让那弟子直皱眉。搜身过程很快,因为实在没什么可搜的——衣服破得几乎遮不住身体,摸遍全身,除了骨头就是皮。
“晦气。”那弟子在岑溪单薄的膛上重重推了一把,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仿佛碰到了什么不净的东西。
岑溪“恰到好处”地踉跄后退几步,脚下“恰好”踩中一块松动的石头,“哎哟”一声轻呼,向后跌坐在地,还“不小心”带倒了旁边另一个本就摇摇晃晃的药奴。两人滚作一团,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那被带倒的药奴是个瘦老头,本来就昏昏沉沉,这下被砸得七荤八素,茫然地睁着眼,半天没爬起来。
岑溪连忙“挣扎”着要起身去扶,结果手软脚软,不但没扶起来,自己又差点趴下,嘴里还虚弱地念叨着:“对、对不住……老伯……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搜查弟子看得眼角直抽,彻底没了耐心,骂了句“两个废物”,转身就去检查下一个了。
【叮!成功扮猪,大幅降低搜查者警惕心,并制造了小范围混乱。评价:良好。奖励:潜能点+0.3,基础身法《灵鼠步》碎片x1(集齐三片可合成)。】
灵鼠步?听起来像是溜门撬锁、哦不,是灵活走位的技能。很符合“老六”的自我修养。岑溪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艰难”地搀扶着那瘦老头站起来,还贴心地帮对方拍了拍身上的土——虽然也没什么土可拍。
老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岑溪一眼,嘟囔了句听不清的话,又缩到一边去了。
搜查继续,山谷里不时响起呵斥和哭喊。有个药奴在鞋底藏了半块发硬的饼,被搜出来,当场挨了十几鞭子,惨叫连连。还有个药奴可能精神压力太大,在搜查时突然崩溃,试图反抗,被一个炼气三层的弟子随手一道血煞掌印拍在口,顿时口喷鲜血,倒地抽搐,眼看是不活了。
血腥味弥漫开来,药奴们更加恐惧。
侯吉冷眼看着,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用恐惧彻底压垮这些蝼蚁,让他们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
就在搜查进行到一半,气氛最压抑的时候——
“嗯?” 一直拿着罗盘状法器、在谷中缓缓踱步探查的李师兄忽然停下脚步,盯着罗盘上微微颤动的指针,眉头紧锁。“赵师兄,孙师兄,这边!禁制波动有些异常!”
赵坤和那位孙师兄立刻闪身过去。侯吉也愣了一下,示意手下暂停搜查,快步跟了过去。
几人聚集在山谷西北角,靠近一片乱石堆的地方。李师兄手中的罗盘指针正对着石堆后方岩壁上某处,颤动得越来越明显。
“就是这里!波动源!”李师兄沉声道,“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持续泄露!”
赵坤眼神一厉:“挖开看看!侯吉,叫你的人过来!”
侯吉连忙招呼王麻子、李逵和另外两个弟子过去帮忙。几人拿出随身携带的矿镐、铁钎,对着那处岩壁开始敲打挖掘。
岩石崩裂声响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药奴们茫然地看着,搜查的弟子也凑过去看热闹。
岑溪低着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通过玄阴令,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灵力,缓缓“送”向那个他早就感应到的不稳定节点。如同用一头发丝,轻轻拨动了即将断裂的琴弦。
“轰隆——!!”
岩壁被挖开一个浅坑的瞬间,内部积蓄的、因禁制不稳而紊乱的阴寒灵气混合着地脉浊气,猛地喷发出来!虽然威力不大,但猝不及防下,正在挖掘的侯吉几人被喷了个劈头盖脸!
“咳咳咳!什么鬼东西!”
“呸!好臭!”
“我的眼睛!”
侯吉最惨,他站得最近,直接被一股黑灰色的气柱冲在脸上,顿时涕泪横流,脸上身上沾满了腥臭的泥灰,那尖嘴猴腮的模样配上此刻的狼狈,颇有几分滑稽。
王麻子慌乱中一镐头砸在了李逵脚边,差点把他脚趾削掉,吓得李逵哇哇大叫着跳开。
赵坤和孙、李两位师兄修为较高,反应快,及时撑起了灵力护罩,但也弄得灰头土脸,脸色难看。
“混账!怎么回事?”赵坤抹了把脸,厉声问道。
李师兄急忙检查罗盘,又看了看喷发后渐渐平息的浅坑,迟疑道:“像是地脉浊气淤积,恰巧被我们挖开了宣泄口……也可能是禁制老化,局部能量失衡导致的微型喷发。幸好威力不大。”
威力是不大,但侮辱性极强。尤其是对侯吉来说。
“妈的……”侯吉抹着脸上腥臭的泥灰,气得浑身发抖,感觉在所有手下和药奴面前丢尽了脸。他目光凶狠地扫视着噤若寒蝉的药奴们,似乎想找个人泄愤。
岑溪早已收敛所有气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像是在害怕得发抖——实际上他是在努力憋笑。刚才那一幕,配合侯吉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实在很有喜剧效果。原来用玄阴令搞这种小恶作剧,还挺有意思。
【叮!间接制造混乱,使高于自身修为的敌人狼狈不堪,轻微达成“戏虎”效果。评价:有趣。奖励:潜能点+0.5,《灵鼠步》碎片x1。】
戏虎?还有这种作?奖励还不错!岑溪心情更愉快了。
“好了!不过是意外!”赵坤压下火气,沉声道,“侯吉,带你的人继续搜查!李师兄,孙师兄,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查看禁制。今必须找出所有不稳节点!”
侯吉咬牙应下,把怒火都撒在了搜查上,命令更加严苛粗暴。
搜查继续,但经过刚才的意外,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古怪。搜查的弟子们似乎也受了影响,有些心不在焉,效率下降了不少。
岑溪乐得轻松。他趁着混乱,慢慢挪动位置,靠近了谷中那几处被丢弃的、散发着馊臭味的木桶——那是前几天送“猪食”留下的。
他蹲下身,假装系实际上本不存在的草鞋带,手指却悄无声息地在地上抠了一小块半涸的、颜色可疑的污渍,用指甲挑起,然后“虚弱”地起身,似乎头晕般晃了晃,朝着旁边一个正不耐烦地等待搜查的、炼气二层的陌生弟子方向“无意”地踉跄了一步。
“哎……”他低呼一声,身体“失控”前倾。
那弟子下意识地侧身想躲,却没完全躲开。岑溪的手指“恰好”在那弟子深灰色的裤腿侧方“慌乱”地扶了一下,留下了一道不起眼的、黄褐色的污渍指印。
“对、对不起!仙师大人!小的不是故意的!”岑溪立刻“惊恐”地后退,连连躬身,声音发抖。
那弟子低头看了眼裤腿上的污渍,脸都绿了,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馊臭味。“滚开!脏东西!”他抬起脚就想踹,但看着岑溪那风吹就倒的样子,又怕一脚真给踹死了惹麻烦,最终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骂骂咧咧地走到一边,拼命想擦掉那污渍,却发现那污渍半,越擦痕迹越大……
【叮!巧妙利用环境,对敌人造成轻微精神伤害与困扰。评价:颇具创意。奖励:潜能点+0.2,《灵鼠步》碎片x1。】
【《灵鼠步》碎片已集齐(3/3),是否合成?】
“合成。”岑溪在心中默念。一股关于如何在小范围内灵活腾挪、借助地形隐匿、步法轻灵如鼠的信息流涌入脑海。虽然不是高级身法,但实用性强,尤其适合现在这种环境。
他一边消化着新身法,一边继续扮演着他的“虚弱药奴”。接下来的搜查波澜不惊,再没发现什么“私藏品”。毕竟,在这鬼地方,能活下来已是侥幸,哪有那么多东西可藏。
最终,侯吉等人除了打死打伤几个倒霉鬼,一无所获。赵坤三人倒是又找到了两处禁制轻微波动点,记录了下来,决定回去上报,改带专人来修补。
“收队!”赵坤脸色不太好看地挥手下令。今兴师动众,却闹了个灰头土脸,还折损了点人手(那个被拍死的药奴),实在不算愉快。
侯吉更是憋了一肚子火,看着岑溪等药奴的眼神像要人,但赵坤已经发话,他也不敢再节外生枝,只得狠狠啐了一口,带着人离开。
目送血煞宗弟子们消失在谷口,岑溪才缓缓松了口气。危机暂时解除。他回到自己的石——不,现在他决定转移了。这里已经不够安全。
他先去取回玄阴令和储物袋,然后来到那个隐秘的小石,将《碎石拳谱》残页和未知骨片也收起。想了想,他又在石角落,用那小块阴魄石碎片为“引”,结合几块蕴含阴气的碎石,摆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几乎没什么效果的“聚阴小阵”。阵法粗糙得可怜,但多少能汇聚一丝此地稀薄的阴气,加快他修炼《玄阴真经》的速度,也算不浪费这处小小的阴气节点。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松下来,盘膝坐下。回想今种种,虽然险象环生,但过程……莫名有点解压?
“系统,我这‘老六’行为,算是合格了吗?”他难得在脑中开了个玩笑。
【据本系统核心宗旨评估,宿主今行为:充分利用环境,制造混乱,降低威胁,保全自身,并获取收益。行为模式贴合‘低调发育,伺机而动’原则。评价:良好。望宿主保持此风格,继续深耕‘老六’之道。】
岑溪失笑。这系统,还挺会鼓励人。
他取出那枚紫玉握在手中,温润的气息流转全身,舒缓着紧张的神经。又查看了一下今天的收获:潜能点增加了1.1点,总潜能达到2.6点;获得实用身法《灵鼠步》;戏弄了侯吉,出了一口恶气;还初步测试了玄阴令的微弱影响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确认了血煞宗对禁制问题的重视,也发现了他们巡查的规律。这为他后续的计划提供了更多可能。
“不过,不能总是这样被动应对。”岑溪思索着,“得想办法,化被动为主动。至少,在下次‘清理’到来前,要有更充足的实力和底牌。”
他看向储物袋里的灵石和聚气丹,又感受了一下怀中阴魄石碎片和紫玉。资源暂时够用,缺的是时间和一个更安全的修炼环境。
这个小石,可以作为一个临时据点,但并非长久之计。他需要更了解这座“玄阴洞府”,更了解血煞宗在此地的布局。
“玄阴前辈。”他在心中呼唤。
过了几息,玄阴上人虚弱的声音才响起,似乎比上次更疲惫:“小友……唤老夫何事?”
“前辈,您可知这鬼涧谷,除了谷口,是否还有其他……不那么容易被察觉的出入途径?或者,洞府内是否有其他相对安全、不易被血煞宗发现的区域?”
残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三百年前……洞府初成时,为防不测,确实留有隐秘的后手。其中一条应急通道的出口,似乎就在这鬼涧谷西南侧的绝壁之下,被幻阵和藤蔓掩盖。但三百年过去,地壳变动,血煞宗占据此地又大肆改造,那条通道是否完好、出口是否暴露,老夫也不敢确定。”
西南绝壁?岑溪记下了这个信息。
“至于安全区域……洞府核心枢纽‘玄阴殿’,位于地脉深处,有最强禁制守护。但以你现在的修为和玄阴令的掌控程度,本无法进入。其他偏殿、丹房、器室,恐怕早已被血煞宗搜刮或控制。”残魂顿了顿,“不过,你若只是想找个暂时安全的修炼之所,老夫倒知道一处——‘寒髓室’。那是老夫当年在地脉分支上开辟的静修室,位置隐蔽,内有小型的‘聚灵’与‘隐匿’阵法基。若阵法未完全损坏,凭借玄阴令或可勉强激活一二,或许能瞒过普通弟子的探查。”
“寒髓室在何处?”
“从此处水潭向北,第三条岔路尽头,石壁上有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以特定频率输入玄阴灵气,可触发机关。不过,那里更深入洞府,离血煞宗常活动区域也更近,风险不小。”
机遇与风险并存。岑溪权衡着。目前这个小石,短期隐蔽尚可,但长期修炼,灵气稀薄,且一旦被大规模搜查,仍有暴露风险。寒髓室若能使用,显然更好。
“我明白了,多谢前辈。前辈还请安心休养。”
结束交流,岑溪没有立刻行动。他先服下一颗聚气丹,手握一块下品灵石,运转《玄阴真经》,开始巩固刚刚突破的炼气二层修为,同时修炼新得到的《灵鼠步》心法。
丹药和灵石提供的精纯灵气,加上紫玉的辅助,让他的修炼速度远超常人。灵力在经脉中汩汩流淌,不断壮大、凝练。脑海中,《灵鼠步》的各种步法、发力技巧、地形利用要点一一闪过,与他原本的谨慎性格和几来的潜伏经验相互印证,理解起来飞快。
不知不觉,数个时辰过去。
当岑溪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精光内蕴,气息又浑厚了一分。他对《灵鼠步》也有了初步掌握,虽未实战,但自觉身法灵活了不少。
他站起身,在这狭小的石内,按照《灵鼠步》的诀窍,轻轻挪移了几步。果然脚步轻盈,转折无声,在有限的空间内也能做出灵活的闪避动作。
“不错。”岑溪满意地点点头。又多了一份保命的本钱。
他重新规划了一下计划:白天,大部分时间仍留在此处修炼,利用阴气节点和资源快速提升。傍晚或入夜后,可尝试探索“寒髓室”。同时,继续通过玄阴令观察禁制波动,并留意血煞宗弟子的动向。
“对了,还有那‘地尸蠊’……”岑溪想起前几天那场意外。那妖虫的出现,或许也能做点文章?
他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更大胆的想法。不过,那需要更多的准备和更强的实力。
“一步一步来。”岑溪握紧紫玉,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温润平和的气息,躁动的心绪也缓缓平复。
他看向石外,透过缝隙,能看到山谷中一成不变的昏暗天空和嶙峋怪石。但在他眼中,这片绝望的炼狱,正逐渐显露出可供周旋的缝隙与可能存在的路径。
扮猪,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更好地观察。
而吃虎……或许不必等到实力碾压。有时候,一颗松动的石子,一处不稳的禁制,一股恰到好处的地脉浊气,或者一群受惊的妖虫……都能成为撬动局势的支点。
岑溪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老六”的微妙笑容。
修炼,探索,准备。
然后,等待下一个“有趣”的时机。
鬼涧谷的子,似乎不再那么单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