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弟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回血煞宗鬼涧谷分坛驻地,语无伦次的哭嚎惊动了值夜弟子。
“王、王师兄……被地尸蠊咬死了!就在、就在那些废弃矿洞深处!还有……还有鬼!暗器!突然就射出来了!”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裤处一片可疑的湿痕,显然吓得不轻。
值守的是一名炼气四层的执事弟子,闻言眉头紧锁。地尸蠊袭弟子,虽然少见,但在这阴气汇聚、地形复杂的鬼涧谷,并非不可能。至于“鬼”和“暗器”,他更倾向于认为是这李师弟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或是矿洞内年久失修掉落的碎石、骨殖。
“废物!”执事弟子叱骂一声,先命人将几乎瘫软的李师弟带下去“冷静”,随后点起四名炼气二、三层的弟子,带上照明火把和兵器,连夜赶往出事地点查看。
半个时辰后,他们找到了通道内的惨状。
王师兄的尸体已经冰冷,脖颈处恐怖的伤口和旁边地尸蠊碎裂的头颅,无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尸蠊体液的腥臭。
“检查四周!”执事弟子沉着脸命令。弟子们强忍不适,仔细搜查。通道狭窄,打斗痕迹明显,岩壁上有刀痕、毒液腐蚀的坑洞,地上散落着碎石和涸的汁液。他们也发现了那射王师兄的骨刺,以及几处似乎被触动过的、粗糙的藤蔓和碎石机关。
“执事,看这里!”一名弟子指着骨刺射出的石缝,“像是……某种简陋的机关,用藤蔓和石头卡住的。可能是以前探索的弟子,或者……那些药奴弄的?”
另一名弟子在稍远处发现了岑溪布置的、已经失效的绊索和落石陷阱,还有那些混合了血魄丹粉末的“诱饵”残留。“这里也有些人为痕迹,很粗糙。像是有人在这片活动过。”
执事弟子蹲下身,捡起一点“诱饵”残渣闻了闻,又看了看那些粗劣的陷阱,以及王师兄尸体上除了尸蠊咬伤和骨刺伤外再无其他明显伤痕,心中已有判断。
“看来,是有不开眼的东西——可能是某个有点小聪明、想找条活路的药奴,在这废弃矿洞里弄了些捕兽的玩意儿,碰巧被王莽(王师兄)他们撞上,触发了机关,惊扰了尸蠊,才酿成惨祸。”他冷哼一声,“倒是好算计,借妖兽之手人。可惜,伎俩太糙。”
他自动脑补了“真相”:一个不甘心等死的药奴,躲进矿洞深处,弄点简陋陷阱想捕些小兽或自保,结果误打误撞坑死了本宗弟子。这在底层修士看来,逻辑通顺。至于药奴如何有本事布置这些?绝望之下,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何况那些陷阱确实粗陋得可怜。
“把王莽的遗物收敛,尸体带回。将这具尸蠊也拖回去,甲壳和毒囊还能用。”执事弟子起身下令,“通知侯吉,明带人,把这片矿洞给我仔细篦一遍!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把那只躲藏的老鼠,给我揪出来!”
“是!”
一行人带着尸体和战利品迅速撤离。他们没有深入探查,更未发现近在咫尺的寒髓室入口。对炼气中期修士而言,那点残存的隐匿阵法或许能瞒过粗略搜查,但若是有备而来、仔细探查,未必保险。
寒髓室内,岑溪通过玄阴令的微弱感应,“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和离开的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意外。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血煞宗弟子傲慢,习惯性低估“药奴”,将一切归结于“侥幸”和“粗劣伎俩”,这给了他作空间。但随之而来的彻底搜查,才是真正的考验。
“侯吉明会来……”岑溪沉吟。这次,对方肯定有备而来,人数更多,搜查更细。寒髓室虽然隐蔽,但并非万无一失。而且,对方很可能会重点排查这片区域。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把水搅得更浑,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开,或者……让他们自顾不暇。
他看向怀中玄阴令,又想起那几处不稳定的禁制节点,以及西南绝壁的“后门”。一个更大胆的计划,逐渐在脑海中清晰。
“既然要查,那就给你们看点‘大’的。”岑溪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抓紧时间,继续修炼,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他将从王莽那里得来的储物袋里的东西清点归类。几块下品灵石和那瓶疗伤药收好。那几本血煞宗基础功法手册,他快速翻阅了一下,多是《血煞功》前几层的粗浅法门和一些基础术法,如“血煞掌”、“燃血术”等,威力尚可但副作用明显,需配合特定丹药化解煞气反噬。对他无用,但或许能作为误导或交易的筹码。他将其内容强行记下,然后将手册用火折子点燃,在石室内小心焚毁,灰烬处理净。
那柄制式长刀,他想了想,没有丢弃。虽然用不惯,但必要时可以冒充血煞宗弟子,或者用来布置陷阱。
子时前后,谷中最寂静的时刻。岑溪悄无声息地离开寒髓室。他没有去布置更多陷阱——那已经意义不大。他直接朝着西南绝壁的后门石室方向潜去。
这一次,他目标明确。来到后门石室后,他并未尝试打开青铜门,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小块阴魄石碎片。
精纯的阴气在石室内弥漫开来。岑溪手托阴魄石碎片,盘坐在石室中央,缓缓运转《玄阴真经》。他没有吸收其中的阴气,而是以自身灵力为引,尝试引导、激发阴魄石碎片中蕴含的庞大阴气,使其以一种缓慢、持续的方式,向外释放、扩散。
同时,他将玄阴令紧贴地面,心神沉入其中,尝试去沟通、影响这石室下方可能存在的、与古老禁制相连的地脉节点。这很冒险,他对阵法禁制一窍不通,全凭玄阴令的感应和一丝直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石室内的温度明显下降,墙壁甚至凝结出淡淡的霜花。阴魄石碎片的光芒渐渐黯淡,其中精纯的阴气被持续引出,渗入石室地面,顺着某些古老的纹路,向下方、向四周蔓延。
玄阴令开始微微发烫,岑溪感到自己的心神仿佛通过令牌,触摸到了一条冰寒、浩瀚、如同沉睡巨龙般的脉络——玄阴地脉的一缕极其微弱的支流!尽管只是支流,那蕴含的阴寒力量也让他灵魂战栗。
他不敢深入,更不敢汲取,只是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灵力和阴魄石的气息作为“引信”,在那地脉支流与上方血煞宗禁制的“不稳定节点”之间,建立起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桥梁”。
这“桥梁”并非实质连接,更像是一种共鸣与诱导。让地脉支流那庞大而无意识的阴寒波动,更容易被上方那个本就因岁月和破坏而脆弱的不稳定禁制节点所“吸引”和“共振”。
做完这一切,岑溪已是脸色苍白,额头见汗,精神力消耗巨大。他迅速停止灵力输出,将几乎耗尽、只剩下薄薄一层的阴魄石碎片收起。玄阴令也恢复冰凉。
他侧耳倾听,又通过玄阴令感应。石室外,山谷中,似乎并无明显变化。但他能感觉到,西南绝壁附近那片区域的“气场”变了,变得更加阴寒、更加“沉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种子已经种下,何时发芽,就看‘风’往哪边吹了。”岑溪服下一颗聚气丹,快速调息恢复。然后,他离开后门石室,没有回寒髓室,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靠近谷口,那片血煞宗弟子平活动相对频繁的区域。
他要再加一把火。
借着《灵鼠步》和夜色掩护,他如同幽灵般来到谷口附近。这里有几间简陋的石屋,是侯吉等常驻弟子休息和堆放杂物的场所,外围只有简单的警示符箓,并无强力禁制。
岑溪的目标,是那几间石屋侧面,一个半露天的小型兽栏。里面关着几头用来拉车和警戒的低阶妖兽“鬣毛猪”,这种妖兽嗅觉灵敏,脾气暴躁,但智力低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点剩下的、混合了血魄丹粉末和腥气草的“诱饵”,又加入了一点从尸蠊尸体附近刮下来的、沾染了其体液和血腥味的泥土。然后,他用一块破布包好这团“加料”诱饵,计算好距离和风向,用尽全力,将其远远抛入兽栏之中。
“诱饵”包在落地时散开,那股对妖兽极具性的混合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原本趴着打盹的几头鬣毛猪猛地抬起头,鼻翼剧烈翕动,眼睛迅速充血变红。对血腥和同阶妖兽(尸蠊)体液的敏感,加上血魄丹粉末对妖兽神经的轻微,让它们瞬间躁动起来!
“嗷吼——!”
“哼哧!哼哧!”
低吼和喷气声响起,几头鬣毛猪开始疯狂用身体撞击兽栏的木栅栏,用獠牙啃咬,试图冲破束缚,去找到气味的源头。兽栏被撞得摇摇欲坠,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什么声音?!”
“是兽栏!那些畜生发什么疯!”
石屋那边立刻亮起灯光,传来惊怒的呼喝和杂乱的脚步声。
岑溪早已在抛出诱饵的瞬间,就施展《灵鼠步》,头也不回地朝着山谷深处,自己布置了大量陷阱的废弃矿洞区域潜去。他没有回寒髓室,而是来到了那个有水潭的主石窟附近,找了处隐蔽的石缝藏好,敛息凝神。
很快,几个血煞宗弟子骂骂咧咧地赶到兽栏,试图控制发狂的鬣毛猪,场面一时混乱。而几乎就在同时——
“轰隆——!!!”
一声远比上次岩壁喷发要沉闷、厚重得多的巨响,陡然从山谷西南方向传来!整个鬼涧谷的地面都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是岩石崩裂的哗啦声,以及某种低沉悠长、仿佛地底呜咽的呼啸声!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寒流,混合着精纯的阴气与地脉浊气,如同喷泉般从西南绝壁某处冲天而起,虽然只有数丈高便消散在空气中,但那瞬间爆发的阴寒气息,让谷中温度骤降,所有生灵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地脉阴气喷发?!”
“是禁制那边!出大事了!”
“快!快去禀报执事!”
刚刚控制住鬣毛猪的弟子们脸色大变,哪里还顾得上几头畜生,纷纷朝着西南方向冲去。石屋那边,更多被惊动的弟子跑了出来,侯吉、王麻子、李逵等人也在其中,个个衣衫不整,睡眼惺忪,但看到西南方向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异象,瞬间清醒,面露骇然。
禁制出大问题了!这动静,可比上次挖出点浊气严重多了!若真是地脉阴气大规模喷发,禁制破损,搞不好整个鬼涧谷都要受影响!
“所有能动的,都跟我来!去西南边!”侯吉嘶声喊道,声音带着惊惶。他也顾不上什么“搜查药奴”了,当务之急是查看禁制情况,否则上面怪罪下来,他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大批血煞宗弟子举着火把,提着兵器,乱哄哄地涌向西南绝壁方向。谷口附近顿时空虚了许多。
岑溪藏在石缝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计划的第一步,成了。用阴魄石碎片和玄阴令诱导出的这次“小型地脉阴气喷发”,动静够大,足以吸引所有注意力,打乱他们明搜查的计划,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耐心等待着。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待到西南方向人声鼎沸,火把光晃动,显然血煞宗弟子们都聚集过去,开始慌乱地检查、试图控制局面时,岑溪动了。
他如同一道轻烟,掠过谷中空地,朝着乙字洞的方向潜去。白里,他注意到侯吉等人离开时,似乎只是简单锁上了栅栏门,并未留下守卫——毕竟里面只有两个半死不活的药奴。
此刻,乙字洞附近空无一人。栅栏门上的铁锁对如今的岑溪而言形同虚设——他捡起一块坚硬的石头,裹上破布,运转灵力,狠狠砸在锁扣连接处。
“咔嚓!”锈蚀的铁锁应声而开。
他闪身进入洞内。昏暗的油灯下,那个老药奴和年轻药奴被铁链锁在石壁上,气息奄奄,身上都有新的伤痕,显然又经历了“重点观察”。听到动静,两人勉强抬起眼皮,看到进来的是个陌生少年(岑溪未用伪装面具,但两人神志模糊,未必认得他),眼中只有麻木的恐惧。
岑溪没时间解释,更不会滥发同情。他快速在洞内扫视。石台上散落着一些瓶瓶罐罐,有些贴着标签,有些没有。他快速辨别,将几瓶看起来像是解毒剂、镇痛剂、以及潜能的虎狼之药扫入储物袋。又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小袋颜色暗红、颗粒均匀的“血魄丹”,品质明显比发放给药奴的劣质品好,应是给外门弟子服用的“标准版”,数量约二十颗。旁边还有几本记录药奴反应和试药数据的册子。
丹药和册子全部收走。他还找到了一串钥匙,尝试了一下,果然能打开锁着两个药奴的铁链。
“铛啷。”铁链落地。
两个药奴茫然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想活命,就自己找地方躲起来。别出声,别跟着我。”岑溪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就冲出了乙字洞,并将栅栏门虚掩。
他没有直接回寒髓室,而是绕了点路,来到靠近谷口、但相对隐蔽的一处石堆后。这里,他能看到西南绝壁方向晃动的火光和隐约的人声,也能看到谷口石屋区域的动静。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几本从乙字洞顺来的试药记录册子,又拿出那本从王莽储物袋里得来的、记载着《血煞功》和几种基础术法的手册(他已记下内容,原本已焚毁,但此刻他取出的是在寒髓室内,用烧剩的木炭和撕下的内衣布料,匆匆模仿笔迹伪造的几页“残页”)。
他将真的试药记录册子小心藏进石堆深处。然后,将那几页伪造的、记录了“血煞功运转异常与某种阴寒灵气冲突可能产生经脉逆转”等危言耸听内容的“残页”,还有一小瓶顺手牵羊的、不知名的暗红色刺鼻药粉,一起塞进了那本《血煞功》手册的封皮夹层里,并故意让手册露出一角在外。
接着,他选中谷口附近一间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的石屋,用石头砸开窗棂,将这本动了手脚的手册,连同那柄制式长刀,一起扔了进去,落在显眼处。长刀上还刻意沾了点之前收集的、地尸蠊的墨绿色体液。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狸猫般蹿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废弃矿洞的黑暗中。
在他身后,西南绝壁方向的混乱还在继续,似乎有执事弟子在怒吼指挥。谷口这边,几头鬣毛猪还在不安地低吼。没有人注意到,乙字洞的门锁被砸开,两个药奴不见踪影,也没有人发现,某间杂物室的窗户破了,里面多了一点不该有的东西。
岑溪没有回寒髓室。他来到了之前发现阴魄石碎片的那个水潭石窟,这里更深入,更偏僻。他清理出一块净地方,服下丹药,手握灵石,开始全力恢复消耗的灵力和精神力。
今夜的行动,一环扣一环,看似胆大冒险,实则每一步都经过计算。诱导地脉阴气喷发,制造大动静吸引火力;利用妖兽躁动添乱,进一步分散注意;趁虚而入,洗劫乙字洞,获取丹药和可能有用的信息,并释放药奴制造更多不确定性;最后,丢出伪造的“线索”,将水彻底搅浑,将“内部有人搞鬼”、“功法冲突”、“与阴气有关”等疑点,巧妙地引向血煞宗内部可能的矛盾或“神秘第三方”。
现在,种子都已播下。就看血煞宗这群傲慢而残酷的“猎人”,如何在自己制造的混乱和疑云中打转了。
“接下来,该是‘坐山观虎斗’,顺便……努力修炼了。”岑溪闭上眼,《玄阴真经》缓缓运转,寒髓室虽好,但此刻外面更“热闹”的地方,反而更安全。他需要尽快消化今夜所得,尤其是那些品质更好的“血魄丹”,配合聚气丹和灵石,足以让他的修为在短时间内再进一步。
鬼涧谷的夜,依旧漫长。但今晚,许多人注定无眠。
西南绝壁下,赵坤、孙、李三位执事脸色铁青地看着岩壁上那个不断渗出精纯阴寒气息、边缘还在缓缓扩大的裂缝,以及周围明显紊乱、光芒明灭不定的禁制符文。
“该死!地脉阴气怎么会突然从这里喷发?还这么强烈!”李师兄摆弄着手中光芒乱闪的罗盘,额头冒汗,“必须立刻上报,请精通阵法的师兄或长老前来修补稳固!否则阴气持续外泄,不仅禁制会加速崩溃,还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查!给我彻查!”赵坤低吼,“侯吉!你不是说这片都查过了吗?这裂缝怎么来的?还有,刚才兽栏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侯吉冷汗涔涔:“赵、赵执事,白里确实仔细查过,这岩壁完好无损啊!兽栏……兽栏可能是那些鬣毛猪自己发狂……”
“废物!”赵坤一脚将侯吉踹倒在地,“若是禁制出了大问题,你我都担待不起!孙师弟,你带人立刻封锁这片区域,严禁任何人靠近!李师弟,随我去用传讯符紧急上报!侯吉,把你手下的人都撒出去,加强谷中巡逻,尤其是废弃矿洞和各个要害地点!若有异常,立刻来报!”
“是!是!”侯吉连滚爬爬地起来,慌忙去安排。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两个如同惊弓之鸟的药奴,正哆哆嗦嗦地躲在离乙字洞不远的一处石缝里,惊恐地看着外面火把晃动、人影幢幢。更没人注意到,某个杂物室里,多了一本手册和一柄沾着妖兽体液的刀。
夜色深沉,暗流汹涌。浑水已起,摸鱼者,悄然隐于暗处,静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