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岩壁崩裂,碎石如雨。赵坤一马当先闯入石室,炼气七层的威压如水般涌来,瞬间锁定了倚在墙边、气息萎靡的岑溪。孙、李两位执事紧随其后,侯吉等人则堵住破口,刀剑寒光闪烁。
众人的目光先是被那扇正在隆隆开启的青铜巨门吸引——门缝中涌出的精纯阴气让他们呼吸一滞,但旋即,所有的意都集中到了岑溪身上。
“小,终于找到你了!”赵坤眼中血色涌动,鬼头刀上燃起三尺血焰,“我血煞宗弟子,盗我宗门灵兽,今便将你抽魂炼魄,以儆效尤!”
他本不看那青铜门,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玄阴洞府的遗迹,而眼前这个重伤的少年,才是必须立刻铲除的祸患。
岑溪背靠岩壁,左手死死按住腰间崩裂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右手撑着地面,指尖发白。虎狼之药的效力已彻底消退,经脉如被火灼,灵力近乎枯竭。但他抬起的眼中,却没有半分慌乱。
白蹄低伏在他身侧,漆黑皮毛炸起,四蹄微微蓄力,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
“赵师兄,那青铜门...”孙执事警惕地看向正在缓缓洞开的巨门,门后黑暗翻涌,隐约有心跳般的“咚...咚...”声传来。
“先拿下此子!那门后再探不迟!”赵坤厉喝,身形已如血色鬼魅般扑出!鬼头刀划出凄厉弧光,直取岑溪头颅!这一刀毫无保留,炼气七层的灵力催动下,刀未至,凌厉的刀风已在岩壁上割出道道深痕。
避无可避!
岑溪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跌落在地的玄阴令上!同时,以最后的精神力催动令牌,不是防御,也不是攻击,而是将令牌中刚刚平息的地脉阴气,与青铜门后涌出的精纯阴气,强行链接!
“嗡——!!”
玄阴令剧震,灰扑扑的表面炸开无数裂纹,却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石室中央的地脉之眼、青铜门后涌出的阴气、乃至整个鬼涧谷地下的阴脉分支,这一刻都被引动!
“不好!他要引爆地脉阴气!”李执事骇然失色。
但已经晚了。
岑溪在喷出精血的瞬间,左手猛地一拍地面,借助反震之力,身体向侧后方翻滚。同时,他右手指尖在怀中一勾,一枚得自乙字洞的、暗红色、龙眼大小、散发着狂暴气息的丹药滑入掌心,被他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血爆丹!”孙执事失声惊呼。那是血煞宗用来激发死士潜能的虎狼之药,服下后能短暂爆发数倍战力,但药效过后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这小子疯了!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焚天灭地的热流炸开!岑溪只觉浑身经脉、骨骼、内脏都像被投入熔炉,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随之而来的,是那股暂时冲破极限、近乎炼气五层巅峰的狂暴灵力!
“吼——!”
他嘶吼出声,不是人声,更像受伤野兽的咆哮。借这股蛮力,他翻身跃起,不再退避,反而迎着赵坤的刀光冲去!右手虚握,那柄跌落在地的长刀被灵力卷起,落入掌中。
刀身上,灰白色的阴寒灵力与血爆丹带来的赤红狂暴灵力交织缠绕,诡异而危险。
“铛——!!!”
双刀对撞!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石室,火星四溅!
赵坤只觉一股蛮横霸道的巨力从刀上传来,其中还夹杂着阴寒刺骨的侵蚀之力,竟震得他手腕发麻,身形微微一滞。他心中骇然,这小子服了血爆丹,竟能硬接自己七成力的一刀?
而岑溪更不好受,虎口再次崩裂,长刀险些脱手,喉头一甜,鲜血上涌,却被他强行咽下。借助对撞的反震之力,他身形急退,却不是退向石室深处,而是——青铜门方向!
“拦住他!”赵坤怒吼,挥刀再斩。
孙、李两位执事也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封死岑溪退路。孙执事使一对血色短戟,戟影重重;李执事挥舞一条血色长鞭,如毒蛇吐信,卷向岑溪双腿。
三大炼气后期联手围攻,威势惊天。侯吉等人在破口处看得心惊胆战,又兴奋不已。
岑溪眼中厉色一闪,竟对孙、李的攻击不闪不避,只是将仅存的灵力疯狂注入手中长刀,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朝着青铜门的方向,狠狠一刀劈出!
这一刀,不求伤人,只求开路!
刀气离体,化作一道灰红交织的厉芒,斩向青铜门洞开的缝隙!
“蠢货!那门后必有禁制...”赵坤冷笑,但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刀气没入青铜门后的黑暗中,并未激发任何禁制反应,反而像是泥牛入海。但下一刻——
“咚!咚咚!咚咚咚!”
门后那心跳般的声音骤然加剧,变得急促而狂暴!翻涌的黑暗如同被激怒的巨兽,猛地向外一胀!
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从门内传来!不是吸扯实物,而是针对灵力和魂力!距离最近的岑溪首当其冲,只觉得体内本就狂暴紊乱的灵力,竟不受控制地向门内流去!连精神都一阵恍惚。
赵坤三人亦是脸色大变,急忙运转功法稳固灵台,抵抗那股吸力。
“就是现在!”岑溪强忍灵力被抽离的痛苦和神魂的眩晕,在心中厉喝:“白蹄!”
“嘶聿聿——!”
早已蓄势待发的白蹄,在这一刻将速度爆发到极致!它周身缭绕的清风骤然加剧,竟隐隐形成两道微型的青色气旋包裹后蹄!四蹄猛地蹬地,坚硬的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它的身体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闪电,不是冲向敌人,而是——撞向岑溪!
不,是撞向岑溪身侧,那处被赵坤刀气余波震得松动的岩壁!
“砰!!”
碎石迸溅!白蹄的额头竟将那岩壁撞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窟窿后,不是实心岩层,而是一条黑黢黢的、狭窄的缝隙!隐约有气流流动!
这条缝隙,是岑溪之前探索时偶然发现的,疑似天然形成,通往未知方向,他曾试探过,极窄极险,但或许是生路!他原本打算作为最后不得已的退路,此刻被白蹄悍然撞开!
“走!”岑溪在灵力被疯狂抽离、意识开始模糊的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条缝隙!
“想跑?!”赵坤目眦欲裂,不顾灵力流失,鬼头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血色惊鸿,直射岑溪后心!这一刀含怒而发,威力更胜之前!
生死一线!
白蹄长嘶,竟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用自己侧身狠狠撞在岑溪背上,将他加速推向缝隙,同时后蹄扬起,对准那飞射而来的鬼头刀,猛地一踏!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鬼头刀被踹得偏移数寸,擦着岑溪的肋下飞过,带走一大片皮肉,深深嵌入岩壁!而白蹄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右后腿不自然地扭曲,显然骨骼已裂,但它借这一撞之力,也紧跟着岑溪,挤入了那条狭窄缝隙!
“追!”赵坤暴怒,就要冲向缝隙。
“赵师兄小心!”孙执事突然惊呼。
只见那青铜门后的黑暗,因吸收了岑溪爆发出的混杂灵力和精血气息,又受到外界,骤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翻涌的黑暗向内收缩,凝聚,竟在门内形成了一颗不断跳动、如同黑色心脏般的巨大肉瘤!肉瘤表面布满血管般的暗金色纹路,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更加强烈的吸力,同时有一股混乱、暴虐、古老的气息弥散开来!
“这是...阴煞噬灵阵的核心?!”李执事骇然,“那小子刚才做了什么?激活了这里的禁制核心?”
“别管禁制!先追人!”赵坤咬牙,但就在他分神的刹那——
“噗!”
那颗黑色肉瘤猛地一胀,数十道漆黑的、由精纯阴气与混乱意念凝结而成的触手,猛地从门内激射而出,无差别地卷向石室内所有生灵!速度快如闪电!
赵坤三人骇然,急忙挥舞兵器格挡。那些触手看似虚幻,却凝实无比,与兵器碰撞发出铿锵之声,其中蕴含的阴寒混乱之力,更是不断侵蚀他们的血煞灵力。
侯吉等人更是不堪,瞬间就有两人被触手卷住,惨叫着被拖向青铜门,顷刻间没入黑暗,声息全无。
石室内一片大乱。
狭窄的岩缝中,岑溪意识模糊,只凭本能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身后,白蹄沉重的喘息和拖行的声音紧紧跟随。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不断从肋下伤口涌出,生命力在快速流逝。血爆丹的反噬开始显现,经脉寸寸崩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缝隙曲折向上,越来越窄,嶙峋的岩石刮擦着身体,增添无数伤口。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突然有微弱的气流涌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是出口!
岑溪精神一振,榨出最后一丝力气,奋力向前一挣——
“哗啦!”
他撞开一丛茂密的藤蔓,滚了出去。冰凉的夜风扑面而来,眼前是稀疏的林木,头顶是漫天星斗,和一轮皎洁的圆月。
出来了!他逃出了鬼涧谷!
“噗通。”白蹄也跟着摔了出来,浑身伤痕累累,右后腿扭曲,气息萎靡,但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似乎是鬼涧谷西南侧某处绝壁的中段,被浓密藤蔓遮掩的天然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上方是陡峭岩壁。位置极为隐蔽。
暂时安全了。
岑溪瘫倒在地,连动一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血爆丹的反噬如水般将他淹没,经脉的剧痛、生命的流逝、神魂的疲惫...黑暗如同温柔的水,缓缓将他包裹。
昏迷前,他模糊的视线看到,自己怀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散发着微光。
是那枚未知的骨片,以及...玄阴令。
骨片依旧温润,光芒柔和。而玄阴令...在最后强行引动地脉、又承受了他精血和混乱灵力冲击后,这枚本就残缺的令牌,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中心处甚至缺失了一小块,但奇异的是,它并未彻底崩碎,那些裂痕中,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暗金色流光盘旋,仿佛在艰难地维系着令牌不散。
令牌残缺处,隐约露出内部极细微的结构,不像是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精密器物的一部分。
更让岑溪在昏迷前最后一丝清明中感到惊异的是,那枚骨片散发的柔和白光,与玄阴令裂痕中的暗金流光,竟隐隐产生了某种共鸣,两者微光交织,缓缓笼罩了他受伤最重的躯体和几近涸的经脉,带来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清凉与修复感...
与此同时,青铜门石室内。
赵坤、孙、李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那些阴气触手尽数斩灭,那颗黑色肉瘤也似乎耗尽了力量,缓缓缩回门内黑暗之中,青铜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开始缓缓闭合。
石室内一片狼藉,除了他们三人,侯吉等弟子死伤大半,只剩三人带伤幸存,个个面如土色。
赵坤脸色铁青,走到那岩缝前。缝隙狭窄,且深处似乎有坍塌,已被落石堵死,本无法追入。他感应片刻,脸色更加难看——那小子和白蹄的气息,出了这缝隙后就彻底消失了,仿佛融入了山林。
“赵师兄,现在怎么办?”孙执事喘着气问道,“那小子服了血爆丹,又受了重伤,逃不远!立刻发动所有人搜山...”
“搜山?”赵坤咬牙,眼中闪过阴鸷,“那小子诡异,那黑驹也不凡。他们能从这里逃走,说明早有准备。如今打草惊蛇,他们必有隐匿之法。盲目搜山,无异于大海捞针。”
“难道就这么算了?”李执事不甘。
“算了?”赵坤冷笑,“我血煞宗这么多弟子,盗我灵兽,岂能算了!立刻上报分坛,将此事原委详细禀明,请坛主定夺。同时,发出血煞令,通缉此人此兽!将他们的画像、特征传遍青州!我倒要看看,一个经脉尽毁的残废,带着一头瘸腿畜生,能躲到几时!”
他看向那已然闭合的青铜门,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贪婪:“至于这扇门...立刻封锁此地,加派重兵把守。等坛主或总坛派阵法高手前来,再行探索。此门后的秘密,或许比那小子更重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通缉令上,此子化名‘岑溪’,修为炼气四层,重伤濒死,疑似身怀古修遗物。那头黑驹,定为变异踏影驹,右后腿有伤。提供确切线索者,赏中品灵石百块!取其首级者,赏筑基丹一枚!”
“是!”孙、李二人眼中闪过一丝火热,躬身应命。
......
鬼涧谷外,无名山崖,藤蔓之后。
岑溪彻底陷入深度昏迷。白蹄挣扎着挪到他身边,用身体为他挡住夜风,警惕地竖着耳朵,漆黑的眼眸望着远方鬼涧谷的方向,又低头看看岑溪惨白的脸和身上交错的可怖伤口,眼中充满了担忧,轻轻舔了舔他冰冷的手。
月光洒落,透过藤蔓缝隙,斑驳地照在一人一兽身上。
颈间,那枚得自青铜门前的、月牙形的黑色玉佩(太阴魂玉),在月光下自动吸纳着太华,散发出比骨片和残令更明显的柔和光晕,缓缓滋养着岑溪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腰间深可见骨的伤口,流血渐止。
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昏迷中的岑溪,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脑海中,沉寂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降至危险阈值,经脉重度受损,灵力枯竭,神魂震荡。】
【检测到外部能量(太华、未知骨片灵力、残令本源)持续注入,修复机制启动。】
【预计完全修复时间:27天3小时14分钟...】
【检测到宿主脱离“鬼涧谷”范围,完成第一阶段主线生存任务。】
【综合评估:绝境血战,死里逃生,计谋与勇毅并重。评价:卓越。】
【奖励结算中...】
【奖励1:潜能点+8】
【奖励2:获得特殊状态“绝境余烬”——重伤状态下,对危机的直觉提升,有极低概率触发“残力爆发”(冷却时间极长)。】
【奖励3:解锁第二阶段主线任务“隐匿与蛰伏”——在伤势恢复前,避开血煞宗追捕,并初步了解所处地域。任务时限:无(建议30内完成)。】
【奖励4:御兽“白蹄”忠诚度大幅提升,当前羁绊等级:生死与共。】
【当前潜能点:10.7】
【宿主状态:深度昏迷(多重能量修复中),修为:炼气四层(境界不稳,经脉受损)。】
【御兽状态:白蹄(变异踏影驹)——右后腿骨裂,多处外伤,灵力损耗严重,忠诚羁绊深厚。】
月光渐隐,晨光熹微。
重伤的少年与瘸腿的黑驹,在这无人知晓的山崖缝隙间,迎来了他们逃离鬼涧谷后的第一个黎明。
前方的路依然迷雾重重,血煞宗的追令即将撒遍青州。但至少此刻,他们活了下来。
而属于岑溪的,真正的扮猪吃虎、步步登仙的漫长旅程,从这狼狈的逃亡与重伤的沉睡中,才刚刚开始。
遥远的青州另一端,某座云雾缭绕、仙鹤翔集的灵山之上,一座清幽雅致的洞府内。
一名身着水蓝色裙裳、容颜清丽绝俗的少女,正于静室中盘膝吐纳。她周身有淡淡冰雾萦绕,气息纯净而凛冽,修为赫然已达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忽然,她腰间一枚湛蓝色的玉佩微微一亮,传来一道温和的神念:“清瑶,三月后‘七宗会武’于天云山脉举行,你修为已至瓶颈,可下山一行,于历练中寻求突破契机。切记,红尘练心,谨守本心。”
少女睁开双眸,那是一双澄澈如寒潭、却又带着些许不谙世事好奇的眼睛。她恭敬地向虚空一礼:“弟子云清瑶,谨遵师命。”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广袤无垠的青州大地。
“下山...历练么...”少女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她并不知道,命运的丝线,已开始悄然搅动。在遥远的鬼涧谷方向,一个重伤昏迷的少年,正与她走向同一条波澜壮阔的时间长河。
他们的相遇,或许还需要很久,但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