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阴气喷发事件过去七天,鬼涧谷气氛如绷紧的弓弦。血煞宗对外戒备森严,对谷内废弃矿洞的搜查却诡异地松懈了——墨袍老者“避阴气”的警告,以及内部愈演愈烈的猜疑链,让赵坤等人投鼠忌器。
水潭石窟深处,岑溪盘膝而坐,周身灵力流转,比七前雄浑了何止一筹。白蹄安静卧在一旁,漆黑如缎的皮毛在幽暗中仿佛能吸光,唯有四只雪蹄莹白如玉。它伤势已基本痊愈,后腿狰狞伤口只剩浅粉新肉,行动间四蹄生风,隐隐有青色微光缭绕。
岑溪缓缓收功,睁眼。炼气四层的修为已然稳固,丹田内灵力如溪成河。《敛息诀》水涨船高,如今模拟炼气七层气息亦不费劲。他看向白蹄,灵兽立刻察觉,抬头望来,漆黑眼眸清亮灵动,轻轻打了个响鼻。
“恢复得不错。”岑溪伸手抚了抚它颈侧光滑皮毛。白蹄亲昵地蹭蹭他掌心,传递来依恋与舒畅的模糊意念。这些时,一人一兽在这绝境石窟中相依为命。岑溪修炼《玄阴真经》时散发的精纯阴寒灵力,似乎对白蹄颇有裨益,不仅加速了它伤势愈合,更让它的风属性妖力凝练了几分,毛色油亮,灵性愈足。
白蹄甚至开始模仿岑溪的《灵鼠步》,在有限空间内折转腾挪,速度惊人,残影道道。岑溪旁观,竟也从这天生御风的灵兽步法中得了些启发,对自身身法理解更深一层。这意外收获,让他对“御守”伙伴的价值,有了更切实体会。
然而,岑溪心中并不轻松。他始终惦记着后门石室青铜门后,那道微弱而痛苦的生命波动。上次沟通获知的零碎信息——“令需完整”、“地脉节点”、“月圆阴盛”——如芒在背。距离下次月圆,仅剩三。
是夜,他再度潜往后门石室。石室内寒气刺骨,霜结四壁。青铜门沉寂如亘古冰山。岑溪手按玄阴令,将炼气四层的灵力和更为凝练的神念缓缓渡入。
门后波动立刻苏醒,比上次更清晰,却也透出更深的焦灼与期盼。断断续续的意念涌来:“血……饲者……刚走……厌恶……饿……但忍……同类……你……强了……时机……快到了吗?”
“饲者?”岑溪心念一动,传递意念:“喂养你的是何人?修为如何?何时再来?”
波动传来破碎画面与感知:“光头……疤脸……高壮……气息污秽灼热(血煞灵力)……比你此刻略强一线(约炼气五层)……每三……夜半子时前后……”
光头疤脸,炼气五层,三一喂。岑溪记下。这“饲者”应当只是执行者,非核心人物。但炼气五层的修为,目前仍强于他。
“我需要更详细的开门口诀,或门内禁制薄弱处。”岑溪追问,“月圆之夜,具体何时?如何引动地脉节点之力?‘令需完整’是何意?”
门后存在似乎努力凝聚意念,但传递来的信息依旧残缺:“子时……阴气巅峰……玄阴令……贴地脉之眼(石室中央凹痕)……全力注入……灵……共鸣……门枢在左上三尺……锈蚀……力透一点……但……令不完全……恐力不足……或遭反噬……”
地脉之眼?岑溪低头看向石室中央地面,那里确有一处不起眼的、碗口大的浅凹,被厚厚冰霜覆盖。门枢在左上三尺……他抬眼看向青铜门相应位置,那里纹路似乎更繁复些。
“玄阴令为何不完全?缺失何物?”
“不知……感觉……令牌核心……有缺……似被剥离或封印……需真正‘玄阴之气’激发……或……更高境界掌控……”
岑溪皱眉。玄阴令是玄阴上人所留,难道当年受损或并非完全体?真正的“玄阴之气”,莫非指更高层次的《玄阴真经》灵力,或金丹以上的修为?这就麻烦了。他如今炼气四层,《玄阴真经》也只到第三层,灵力虽带阴寒属性,距离真正的“玄阴之气”恐怕还差得远。
“若力有未逮,强行开启,会如何?”
“门禁反冲……伤及神魂……或惊动……佈阵者……” 波动传来深深的忧虑。
风险果然极大。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月圆之夜是已知的最佳时机,错过又要再等一月,变数更多。岑溪沉吟片刻,决断已下。
“我明白了。月圆子时,我会尽力一试。在此之前,务必隐忍,勿露异常。”
“谢……小心……饲者疑心渐重……近探查频繁……”
结束沟通,岑溪退出石室,心事重重。炼气四层,面对炼气五层饲者和未知的门禁反冲,胜算几何?玄阴令不完全,地脉节点之力能否顺利引动?都是未知数。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返回水潭石窟后,他立刻开始做最后准备。
首先,是进一步提升即战力。他取出从王莽和乙字洞得来的所有剩余丹药、灵石,不计损耗,全力冲击《玄阴真经》第三层瓶颈,试图在月圆前将修为再推进一步。同时,他让白蹄配合,在石窟内进行实战演练。《灵鼠步》与白蹄的天赋速度结合,闪避腾挪更为鬼魅;《碎石拳》则尝试将阴寒灵力高度压缩,追求一击破防。
白蹄聪慧,与岑溪默契深。它似乎明白将有大事发生,练习格外认真,眼中常燃着斗志。
其次,是环境利用。岑溪再次细致勘查后门石室到水潭石窟的路径,在几处关键节点设下新的预警和拖延机关。材料有限,但因地制宜:松动悬石、浸毒骨刺(用腐蚀性潭水淬炼)、绊索连接废弃矿道中的薄弱岩壁……不求敌,只求制造混乱,阻滞追兵。
最后,是情报与退路。他冒险更接近谷口区域,观察血煞宗动向。弟子们脸上多了浮躁与戒备,巡逻队形松散,抱怨声隐约可闻。看来内部猜忌和禁制修缮的压力仍在持续。他也再次确认了西南绝壁“后门”的隐蔽性,并将通往那里的路径上的陷阱重新加固。
月圆前夜,岑溪的修为虽未突破到炼气五层,但已稳稳站在四层巅峰,灵力越发凝练。《玄阴真经》第三层亦趋圆满,只差一个契机。白蹄状态绝佳,行动如风,目光锐利。
然而,意外总在不经意间降临。
就在这天傍晚,岑溪正在石窟内调息,忽然通过玄阴令,感应到两股炼气中期的气息,正朝着水潭石窟的方向而来!其中一股,赫然是那“饲者”光头疤脸大汉的,另一股稍弱,但也有炼气四层的样子!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岑溪心中一凛,立刻示意白蹄隐匿到最深处。自己则运转敛息诀,将气息模拟成与周围岩石无二的阴冷死寂,悄然滑到入口附近。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近。
“……周师兄,赵执事是不是太过小心了?就为了刘猛那厮几句疯话,还有前两天那两个蠢货杂役捡到的破铜片,就要把这老矿洞再筛一遍?”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抱怨道,正是那炼气四层者。
“小心无大错。”光头疤脸“周师兄”的声音粗嘎低沉,“最近谷里怪事太多。那蒙面人能悄无声息做掉两人,救走灵兽,绝非寻常。上头怀疑,跟这矿洞深处的阴气变化,甚至……跟咱们喂养的那东西有关。”
“那东西?”油滑声音一惊,“您是说‘黑魇’?它都被锁在‘玄铁狱’里几十年了,还能翻天?”
“哼,谁知道。那东西邪性得很,当年几位师叔联手才抓住,却一直驯不服,又可惜。留到现在,本就是留着当个后手或研究。但它毕竟跟这‘玄阴洞府’渊源极深,若真有外人得了什么传承,想来打它主意,也不无可能。”周师兄语气森然,“所以赵执事才命我暗中加强巡查,尤其月圆前后,阴气盛,怕有变故。”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水潭石窟附近。岑溪屏息,透过石缝,看到那周师兄身材高大,光头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光,脸上刀疤狰狞,背着一把沉重鬼头刀。旁边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眼神飘忽,腰间别着两把短叉。
“这破水潭有什么好看的,阴气倒重。”瘦子嘀咕着,随意用手巾长叉捅了捅水边的碎石。
周师兄却目光锐利,扫视着石窟入口。岑溪的心提了起来。他布置的入口伪装虽好,但若对方仔细探查……
就在此时,那瘦子忽然“咦”了一声,用短叉从水潭边挑起一块指甲盖大小、色泽灰白、与周围碎石略有不同的石片。
“这石头……好像有点不一样?”瘦子凑到眼前。
岑溪暗叫不好。那是他之前练习《碎石拳》时,不小心崩飞到潭边的半块阴魄石碎片残渣!虽然灵力已尽失,但质地特殊!
周师兄接过石片,摩挲了一下,眼神陡然凌厉:“这是……阴魄石的残渣!虽已废了,但绝非此地天然能有!”他猛地抬头,如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向水潭石窟入口,“这里面,有人待过!而且时间不短!”
“什么?”瘦子吓了一跳,慌忙举起短叉。
周师兄缓缓抽出背后鬼头刀,血煞灵力涌动,炼气五层的威压弥漫开来:“里面的朋友,是自己出来,还是等周某请你出来?”
石窟内,岑溪知道躲不过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眼中闪过决断。既然撞上了,那便……
战!
他并未立刻现身,而是手腕一翻,一枚得自乙字洞的、潜能的虎狼之药滑入掌心,毫不犹豫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狂暴热流,瞬间点燃灵力,修为暂时被推至炼气四层与五层之间的临界,气息暴涨!副作用是经脉刺痛,但此刻顾不得了。
同时,他通过玄阴令,向藏身深处的白蹄传递了一个清晰的意念:“待我引开他们,你从侧后方水潭方向突袭,目标瘦子,一击即走,扰为主!”
白蹄回应以坚定的波动。
下一刻,岑溪动了!他不再掩饰,炼气四层(伪)的气息轰然爆发,身形如炮弹般从石窟内冲出!不是冲向周师兄,而是直扑那个措手不及的瘦子!《灵鼠步》催到极致,身影拉出一道残影,左手《碎石拳》阴寒灵力高度压缩,右手指间夹着三浸毒骨刺,蓄势待发!
“找死!”周师兄虽惊不慌,怒吼一声,鬼头刀带着猩红刀芒,拦腰斩向岑溪,势大力沉,封死前路。
然而岑溪前冲之势骤然一顿,双脚诡异一错,身体以毫厘之差贴着刀锋滑开,同时左手一拳狠狠轰向瘦子仓促架起的短叉!
“铛!”
拳叉相交,阴寒灵力爆发!瘦子只觉一股冰冷刺痛顺着手臂经脉窜入,气血一滞,短叉险些脱手,骇然后退。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风如电,自水潭方向掠出!正是白蹄!它四蹄踏风,速度全开,漆黑身影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难以捕捉,瞬间便掠过数丈距离,锋利前爪狠狠抓向瘦子后背!
“畜生敢尔!”周师兄眼角瞥见,挥刀欲救,但岑溪岂会给他机会?三浸毒骨刺如毒蛇吐信,射向其面门、咽喉、丹田,得他不得不挥刀格挡。
“噗嗤!”
白蹄的利爪在瘦子后背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让瘦子惨嚎出声,前扑倒地。白蹄毫不停留,一击得手,立刻折身,化作黑影融入旁边矿道阴影,消失不见。整套动作快如闪电,配合无间。
“师弟!”周师兄目眦欲裂,避开骨刺,却见岑溪已借机退到数丈外,手持长刀,冷冷看着他。而那黑驹灵兽已然无踪。
“是你们!”周师兄瞬间明白了,眼前这少年,就是刘猛口中的蒙面人!那黑驹就是被救走的踏影驹!他们竟然一直藏在这水潭石窟!
“好!好得很!”周师兄怒极反笑,炼气五层的血煞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鬼头刀上燃起尺许长的血焰,“今,你们一个都别想走!给我师弟偿命!”
岑溪面无表情,感知着体内虎狼药力带来的澎湃力量与经脉刺痛,计算着时间。不能久战,必须速决,在药力反噬和对方援兵到来前,解决或重创此人,然后立刻撤离,放弃这处据点。
月圆之夜的计划,被迫提前了。
他缓缓举起长刀,刀尖对准周师兄,冰寒的灵力在刀身上凝结出淡淡白霜。
“血煞宗的走狗,”岑溪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这鬼涧谷的债,该还了。”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疾影,再次出击!
水潭边,气骤浓。而远处,血煞宗驻地方向,似乎已被刚才的动静惊动,隐隐有呼喝与火光传来。
风雨,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