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溪猛地后退一步,全身肌肉紧绷,丹田内那缕气流疯狂运转,随时准备激发伪装面具或使用那枚仅剩的一次性剑符。他死死盯着那团缓缓飘近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青白色光晕。
没有感受到直接的意或恶意,但这份未知本身,就足以让岑溪汗毛倒竖。
“你是谁?”岑溪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传出洞口。他一边询问,一边在脑中急速呼唤系统。“系统,分析这东西!”
【检测到高等能量聚合体,形态为残缺魂体,能量等级评估:远超当前宿主。无主动攻击意图,能量波动特征与洞府内残留禁制同源。建议:保持警惕,收集信息。】
同源?岑溪心思电转。这残魂生前是这座洞府的主人?血煞宗的某位前辈?还是更早以前的存在?
“呵呵……小家伙,别紧张。”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和沧桑,“老夫……或者说老夫这道残留的意识,对你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
光晕在岑溪前方三尺处停下,微微闪烁,似乎在“打量”他。
“你是血煞宗的人?”岑溪沉声问,身体依然保持防御姿态。
“血煞宗?”残魂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不屑,“不过是一群窃据此地的蝼蚁罢了。这座‘玄阴洞府’,三百年前属于老夫——玄阴上人。”
岑溪心中一震。玄阴上人?没听说过。但这洞府三百年前就存在,而血煞宗在此建立分坛不过百余年,看来此地果然另有隐秘。
“你为何在此?又为何……现身?”岑溪问出了关键。一道三百年前的残魂,在幽潭边被触发,总不会是为了找他聊天。
“为何在此?”残魂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悲凉与不甘,“老夫三百年前冲击元婴境失败,肉身崩毁,元婴也近乎溃散,只余这一缕残魂依托洞府核心的‘玄阴地脉’苟延残喘。本指望有朝一能寻一资质尚可的传人,借体重生,或至少传承衣钵……”
“可惜,此地被那群修炼污秽血煞之道的家伙发现,建了这劳什子分坛。地脉被污浊,老夫的残魂也渐虚弱,只能隐藏在这潭眼最深处,借一丝未被完全污染的玄阴之气维持不散。若非今你以精血触动潭眼核心,老夫也无力显化。”
借体重生?岑溪眼神更冷了几分。这老鬼果然没安好心。
“那你现在现身,是想夺舍我?”岑溪的手悄然摸向怀中,那里有他藏匿的几枚毒丹和一枚低阶爆炎符——从之前处理掉的某个倒霉鬼身上搜刮来的。
“夺舍?”残魂苦笑,“若是三百年前,老夫全盛时期,或许会动此念头。但现在……你且看。”
那团青白光晕忽然明暗不定地剧烈闪烁了几下,边缘处甚至有些溃散的迹象。“老夫这道残魂,早已是风中残烛,莫说夺舍,便是离开这潭眼范围稍远,或是显化稍久,都有消散之危。老夫现身,一是感应到你身上的气息……与那些血煞宗弟子截然不同,甚至与寻常修士也不同,似乎……有些特别。二来,是想与你做个交易。”
“交易?”岑溪眯起眼。
“不错。老夫能感觉到,你在此地,亦如履薄冰,处境不妙。那些血煞宗的杂碎,将此处作为试药炼奴之地,你恐怕也是其中之一吧?”残魂的声音带上了一惑,“老夫虽然只剩残魂,但毕竟是曾经的金丹巅峰修士,见识、经验,包括这座洞府真正的秘密,都远非你能想象。老夫可以帮你,帮你更快提升实力,帮你避开危险,甚至……帮你离开这鬼地方。”
“条件是什么?”岑溪不为所动。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遑论是与一道不知活了多久的老怪物残魂做交易。
“条件很简单。”残魂的声音严肃起来,“第一,在你有能力时,寻一截‘养魂木’或类似的温养魂魄的宝物,让老夫寄居其中,延缓消散。第二,若你将来有足够实力,需替老夫做一件事——诛当年暗算老夫、导致老夫结婴失败的仇敌之后!”
“仇敌之后?是谁?”
“此事说来话长,如今告诉你也是徒增烦恼。等你至少有金丹修为,老夫自会告知。现在,你只需答应即可。当然,老夫可先付‘定金’。”
岑溪沉默。这残魂看似坦诚,但话语中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夺舍风险或许暂时不大,但其动机绝对不止延缓消散和报仇那么简单。他需要更确切的保障。
“我如何信你?你若在我弱小之时暗中下手,或是在传授功法、指点时设下陷阱,我岂非任你拿捏?”
“小友谨慎,甚好。”残魂似乎并不意外,“老夫可发下心魔大誓。此誓对修士,尤其是魂体,约束力极强。若违此誓,残魂将受心魔反噬,即刻溃散,永世不得超生。当然,小友也需发下誓言,不得在有能力时故意毁约或加害老夫。”
心魔大誓,岑溪在杂书中看到过,是此界修士间最严厉的契约之一,涉及道心本,约束力极强。
岑溪快速权衡利弊。目前看来,这残魂确实虚弱,且受限于潭眼。与之交易,短期风险可控,而潜在收益巨大——一个金丹巅峰修士的眼界、经验,对功法和修行的理解,以及对这座洞府、乃至血煞宗的了解,都是他现在极度稀缺的资源。这能极大弥补他穿越而来、对此界认知不足的短板,加速他的成长。
风险在于未来,在于这残魂是否还隐藏了其他后手,以及那个“报仇”的承诺会牵扯多大的因果。
“富贵险中求。”岑溪眼神一定。在这鬼涧谷,没有风险的事情几乎不存在。与这残魂的交易,是目前看来性价比最高的选择。只要自身保持警惕,并利用系统加以验证,应该能将风险控制在可接受范围。
“好,我同意交易。但誓言需明确:你,玄阴上人残魂,需在不危害我性命、不损害我道基、不试图控制或夺舍我的前提下,以你所知所能,助我修炼、脱困、成长。我,岑溪,则在拥有相应能力后,尽力为你寻找养魂之物,并在拥有金丹修为后,替你诛指定仇敌之后。双方均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加害对方,不得违背约定。”
“可。”残魂似乎松了口气,光晕稳定了些许。
当下,双方各自以神魂起誓,发下心魔大誓。誓言完成的刹那,岑溪感到一丝微妙的因果联系建立,同时似乎也有某种无形的约束降临在心间。
【检测到宿主与高等能量体建立灵魂契约(心魔誓约)。契约内容已记录。未检测到明显欺诈条款与即时危害。持续监测中……】
系统的提示让岑溪心下稍安。
“好了,誓约已成。”残魂的声音似乎轻松了一些,“现在,老夫先付‘定金’。小友,你且看潭底。”
岑溪闻言,再次看向幽潭。只见在残魂的指引下,潭水微微荡漾,潭底那片不起眼的黑色细沙缓缓分开,露出下方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暗格中,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复杂的云纹,背面是一个古篆“玄”字。
一个巴掌大小的灰色皮袋,看起来平平无奇。
以及,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氤氲紫气流转的奇异玉石。
“此乃‘玄阴令’,是这座洞府真正核心禁制的控制令牌之一,持有者可一定程度上感知、影响洞府内残存的禁制,尤其是在这核心区域。关键时刻或可救你一命。”残魂介绍道。
“这皮袋,是低阶‘储物袋’,内有约一立方米空间。其上禁制老夫已为你暂时打开,滴血即可初步认主。里面是老夫当年留下的一些小玩意,如今对你或许有些用处。”
岑溪压下心中激动,先拿起那枚玄阴令。入手微沉,一股清凉气息顺着手臂蔓延,让他精神一振。他尝试输入一丝微弱的灵力,令牌表面云纹微微亮了一下,旋即恢复原状。同时,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与这水潭、乃至周围石壁的某种联系紧密了一丝。
“这令牌需以《玄阴真经》的基础功法催动,方能发挥更大效用。稍后传你。”残魂道。
岑溪点头,又拿起那灰色皮袋。按照残魂指示,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袋口。血液迅速渗入,他立刻感觉到与皮袋之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心念一动,“看”到了袋内空间。
空间不大,但整理得井井有条。角落里堆着几十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灵气的石头。
“下品灵石五十块,中品灵石三块。”残魂适时解说,“在修真界,灵石是硬通货,既可辅助修炼,也是布阵、驱动法器、交易的货币。你目前修为,一块下品灵石足够你修炼数。”
岑溪心脏砰砰直跳。五十块下品灵石,三块中品灵石!按照他从杂书和之前那两个外门弟子零碎交谈中得知的信息,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许多炼气初期的外门弟子,全部身家可能也就几块下品灵石。
除了灵石,还有几个玉瓶。岑溪心念一动,一个玉瓶出现在手中。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清香飘出,里面是十颗龙眼大小、色泽白的丹药。
“下品‘聚气丹’,适合炼气期修士增进修为,比那劣质血魄丹强出百倍,且无副作用。共三瓶,三十颗。”残魂语气带着一丝傲然,“老夫当年随手炼制的残次品,但对现在的你,够用了。”
还有两枚玉简,一枚记载着《玄阴真经》炼气期前三层功法,以及几种基础法术:驱物术、灵目术、御风诀。另一枚则是一份粗略的苍梧大陆东部区域地图,以及一些关于修行境界、常见灵草、妖兽、材料的基础见闻录。
最后,是角落里随意放着的三张符箓。一张金刚符(可激发一个抵挡炼气中期修士数次攻击的护罩),一张神行符(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移动速度),一张匿迹符(可隐匿身形气息一炷香时间,对筑基以下修士有效)。
每一样,对此刻的岑溪而言,都是雪中送炭!
他强压下立刻清点研究的冲动,将目光投向最后那样东西——那块指甲盖大小、紫气氤氲的奇异玉石。
“此物……”残魂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是老夫当年在一处上古遗迹中,九死一生得来的。老夫不知其确切名称与用途,但它蕴含着一种……极高层次、近乎本源的纯粹灵气,且能自发吞吐周围天地灵气,长期佩戴,有潜移默化改善资质、滋养神魂、加速修炼之奇效。老夫当年能修至金丹巅峰,此物功不可没。结婴失败后,残魂能在此地残存至今,亦多赖此玉庇护。”
“今,老夫将此玉赠予你,既为履约,也望你能善用此物,走得更远。或许将来,你能解开它的秘密。”
岑溪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小块紫玉。入手温润,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舒畅感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连精神都为之一振。更神奇的是,他丹田内那缕气流,竟自动加速运转了少许,似乎对这紫玉的气息极为渴望。
【检测到未知高等能量结晶。能量层级:极高。属性:温和、纯粹、蕴养。长期接触对宿主有极大益处。建议贴身佩戴。】
连系统都给出了“极高”和“极大益处”的评价!
岑溪深吸一口气,将紫玉紧紧握在手心。这份“定金”,实在太重了。重到他几乎要怀疑这残魂另有所图。但心魔大誓已发,短期内的风险与收益,他必须接受。
“多谢前辈馈赠。”岑溪将紫玉贴身收好,然后恭敬地对残魂光团行了一礼。无论对方目的如何,这份实实在在的帮助,他承情。
“不必多礼,各取所需罢了。”残魂似乎有些疲惫,光晕暗淡了些许,“好了,老夫此次显化消耗颇大,需沉眠一段时间。你且自行熟悉这些物品。那《玄阴真经》前三层功法,可与你目前所修基础吐纳法同修,其凝练的玄阴灵气更具韧性,对突破瓶颈亦有助益。切记,财不露白,在此地尤其要小心。下次血煞宗弟子前来,恐怕不会太平……”
残魂的声音越来越低,光团缓缓下沉,重新没入幽潭之中,消失不见。潭水恢复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石内,只剩下岑溪一人,和他面前的三样东西。
他快速将玄阴令、储物袋和紫玉收起。紫玉贴身佩戴,瞬间感觉周围稀薄的灵气似乎都活跃了些许,自动向他身周汇聚。储物袋滴血认主后,如同一个无形的口袋系在腰间,心念一动即可存取物品,方便至极。
他没有立刻修炼新功法,而是将《玄阴真经》前三层和基础法术的玉简贴在额头。玉简微凉,大量信息涌入脑海。功法运行路线、灵力转化诀窍、法术施展要领……远比那简陋的基础吐纳法和杂书上模糊的描述要详尽、精妙得多。
“这就是有传承和没传承的区别……”岑溪心中感慨。有这功法,有灵石丹药,他的修炼速度将提升数倍不止!
他没有浪费时间,服下一颗聚气丹,手握一块下品灵石,开始尝试按照《玄阴真经》第一层的法门运转灵力。
丹药化作暖流,灵石提供精纯灵气,紫玉则让灵气吸纳效率倍增。原本缓慢的修炼,此刻如同开闸放水,灵力在经脉中欢快奔腾,不断壮大、凝练。
仅仅运行了两个周天,岑溪就感觉到那层通往炼气二层的薄薄屏障,已经开始松动!
而就在他沉浸在飞速提升的中时,谷口方向,隐隐传来了不同于往的嘈杂人声,以及几声粗暴的呵斥。
岑溪立刻停止修炼,敛息诀运转到极致,所有气息瞬间收敛。他悄然挪到石入口附近,透过藤蔓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谷口处,除了往常那三个来“喂药”的外门弟子,竟然多出了两个人。
一个面色冷峻、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背负双手,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谷中药奴,其身上散发的气息,赫然是炼气后期!至少是炼气七层以上!
另一个则是尖嘴猴腮少年的跟班之一,此刻正点头哈腰,指着谷内方向,对黑袍男子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目光却不时瞟向几个特定的方向,其中就包括岑溪藏身的这片石壁区域。
岑溪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清洗,真的开始了。而且,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阵势更大。
他摸了摸怀中的玄阴令,感受着贴紫玉传来的温润,又瞥了一眼储物袋。
是危机,也是机会。
黑袍男子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死寂的山谷。幸存下来的药奴们,如同惊弓之鸟,在谷中空地上瑟缩着,无人敢与他对视。
“赵师兄,就是这几个。”尖嘴少年的跟班,那个炼气二层的矮胖弟子,指着人群中几个气色相对“不错”的药奴,谄媚地对黑袍男子说道,“吃了这么久血魄丹,还能挺过来,甚至……似乎气血都没怎么衰败,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就是偷奸耍滑,没吃药!”
被称为赵师兄的黑袍男子,名为赵坤,炼气七层修为,是血煞宗外门执法堂的一名执事,专门负责处理一些“不守规矩”的弟子和“异常”事件。他接到报告,说鬼涧谷有药奴可能私藏丹药、对抗宗门,这才亲自前来查看。
赵坤目光如电,扫过那被点出的七八个药奴。他们确实比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眼神呆滞、浑身散发着衰败气息的药奴看起来“健康”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依旧衣衫褴褛,神色惶恐。
“你,出来。”赵坤指向其中一个身体相对壮实些的中年药奴。
那中年药奴吓得浑身发抖,连滚爬爬地出来,跪在地上不住磕头:“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小的……小的每次都吃药了啊!”
赵坤面无表情,伸出右手,五指虚张,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那中年药奴惨叫一声,身不由己地被凌空提起,脖子被一股力量扼住,脸憋得通红。
赵坤左手屈指一弹,一丝暗红色的灵力如毒蛇般钻入中年药奴体内。那药奴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皮肤下血管凸起,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剧烈抽搐。
几息之后,赵坤收回灵力,随手将如同破麻袋般软倒、只剩半口气的中年药奴扔到一边。“气血虚浮,丹毒深种,确实是长期服用劣质血魄丹的症状,无异常。”
矮胖弟子脸色一僵。
赵坤又连续检查了另外三个被点出的药奴,结果大同小异,都是标准的“药奴”状态,只是可能体质稍强,或者运气好,还没被丹毒彻底摧毁。
“你确定有人私藏丹药?”赵坤的目光转向矮胖弟子,语气冰冷。
矮胖弟子额头见汗,连忙道:“赵师兄,肯定有!不止他们几个!还有……对了,那边!石壁那边有几个比较偏的角落,说不定有人藏在那里!”
他指的,正是岑溪藏身区域附近。
赵坤冷哼一声,迈步向石壁方向走去。他行走间,炼气后期的灵压微微散发,让沿途的药奴们纷纷惊恐后退,如同水般分开。
岑溪在石内,透过缝隙,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心跳平稳,大脑飞速运转。
这赵坤检查的手段,似乎是探测目标体内血魄丹的丹毒和气血状况。自己体内丹毒早已被系统清除,气血虽然旺盛,但有敛息诀完美模拟的“虚弱凡人”状态,再加上《玄阴真经》修炼出的灵力中正平和,与血煞宗功法的狂暴属性截然不同,只要对方不深入探查经脉丹田,应该能蒙混过去。
关键在于,如何应对搜查。直接躲在石里,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必须主动,但又不能太刻意。
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匿迹符”捏在手心以备万一,又抓了一把尘土,快速抹在脸上、身上,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肮脏狼狈。然后,他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蜷缩在石最阴暗的角落,一动不动,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赵坤带着矮胖弟子,开始逐一检查石壁附近的角落和凹陷。他们粗暴地踢开挡路的碎石,用神识粗略扫过那些藏身处。
“这里没人!”
“这个死了!”
“空的!”
很快,他们来到了岑溪石附近。
矮胖弟子指着垂挂的藤蔓:“赵师兄,这里有个洞!”
赵坤目光一扫,神识探入。石不大,里面光线昏暗,角落似乎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一动不动。
“滚出来!”矮胖弟子冲着里面喝道。
里面毫无反应。
矮胖弟子脸上挂不住,就要上前拉扯藤蔓。
“慢着。”赵坤忽然开口,他眉头微皱,再次用神识仔细扫过那个人影。确实是凡人气息,虚弱不堪,似乎昏死过去了。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一种很微弱、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就在赵坤犹豫是否要亲自进去查看时——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陡然从山谷另一侧传来!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瞬间打破了谷中的死寂!
赵坤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惨叫传来的方向。那是山谷更深处,靠近禁制边缘的一片乱石区。
矮胖弟子也吓了一跳:“赵师兄,是……是王麻子他们那边?”
“过去看看!”赵坤当机立断,不再理会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石,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影,快速向惨叫处掠去。矮胖弟子连忙跟上。
石内,岑溪缓缓睁开了眼,手心微微出汗。刚才赵坤神识扫过的瞬间,他几乎要激发匿迹符。那丝微弱的违和感,或许来自他过于完美的“虚弱”模拟,也或许是紫玉气息的些微影响。幸好,那声惨叫来得及时。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庆幸,反而更加警惕。那声惨叫……是怎么回事?听声音,似乎是之前那个尖嘴猴腮少年的跟班之一?山谷深处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继续潜伏,将听觉提升到极限。
远处传来赵坤的厉喝声,紧接着是打斗的爆鸣和惊呼,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非人的、令人牙酸的嘶吼声!
混乱持续了不到半盏茶时间,骤然平息。
然后,是赵坤压抑着怒火和一丝惊疑的声音:“……是‘地尸蠊’!这东西怎么会跑到禁制边缘来?还主动袭击人?”
“王师弟……他被拖进地缝了!救不活了!”是矮胖弟子带着哭腔的声音。
“废物!把这附近的地缝都给我封死!检查禁制!上报执事堂!”赵坤的声音带着烦躁,“今天先到这里,把丹药发了,我们走!”
地尸蠊?岑溪记下了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生活在地下的妖兽。它袭击了血煞宗弟子?是偶然,还是……
不久后,脸色难看的赵坤和惊魂未定的矮胖弟子,连同那个尖嘴少年(他似乎也被刚才的变故吓到了),匆匆给剩下的药奴发了丹药,甚至没像往常一样监督他们服用,就迅速离开了鬼涧谷,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谷中药奴们经历了刚才的惊吓,更加麻木和恐惧,默默捡起地上的丹药,各自躲回角落。
岑溪也拿到了自己的那份“血魄丹”。看着掌中暗红刺鼻的丹药,他眼神微冷。没有立刻处理,而是先仔细倾听、观察了许久,确认赵坤等人真的离开,山谷暂时安全后,才迅速处理掉废丹,服下一颗聚气丹,手握灵石,继续修炼。
修炼间隙,他回忆起刚才听到的对话。“地尸蠊”、“主动袭击”、“禁制边缘”……
“玄阴前辈,”他在心中默念,“您可知那‘地尸蠊’是何物?为何会出现在此?”
沉寂了片刻,玄阴上人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在他脑海直接响起(看来心魔誓约建立了某种更直接的联系):“地尸蠊……一种喜食腐肉、阴气,常群居于古战场、乱葬岗或阴脉附近的低级妖虫。单个实力不过相当于炼气一二层修士,但往往成群结队,且甲壳坚硬,口器含有尸毒,颇为难缠。此谷深处,确有阴气汇聚之地,早年也有些低阶妖虫,但通常只在固定区域活动,惧怕生灵气血,更不会主动靠近禁制边缘袭击修士……”
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除非……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或者,惊扰了它们的老巢。而且,那赵坤说检查禁制……难道谷中禁制出了什么问题?”
禁制出了问题?岑溪心中一动。是因为年久失修?还是因为……自己拿到了玄阴令,无意中影响到了洞府核心禁制,产生了连锁反应?
如果是后者……
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在他心中浮现。
接下来的两,岑溪更加深居简出,全力修炼。有聚气丹、灵石和紫玉辅助,加上《玄阴真经》的精妙,他的修为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第二深夜,他丹田内那缕气流终于壮大、凝练到临界点,随着一声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咔嚓”声,屏障破碎!
灵力瞬间奔腾如溪流,在拓宽的经脉中欢快运转,力量、五感、神识(尽管还很微弱)都得到了显著增强!
炼气二层,成了!
【叮!修为提升至炼气二层。潜能点+1。】
【成功在险恶环境中低调突破,评价:良好。奖励:基础法术《敛息诀》熟练度小幅提升。】
系统的提示如期而至。潜能点累积到了1.5点。
突破后,岑溪没有停下,继续修炼巩固。同时,他开始尝试修炼那几种基础法术。驱物术让他能隔空控小石子等轻物;灵目术可短暂提升视力,看破部分低级幻象和雾气;御风诀则能小幅提升移动速度和身体轻盈度。
更重要的是,随着修为提升和对《玄阴真经》的熟悉,他对玄阴令的感应和控也强了一分。虽然还远不能控制禁制,但已能模糊感知到以水潭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一些残存禁制节点的微弱波动。
他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玄阴令,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些节点。
第三天下午,当岑溪正在尝试用玄阴令感应更远处一个不稳定的禁制节点时,谷口再次传来动静。
这次,来的人更多了。
除了赵坤和之前那三个外门弟子,还多了两个同样穿着黑袍、气息比赵坤只强不弱的中年人。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不时低头查看。
“李师兄,孙师兄,就是这里。”赵坤对那两人态度颇为客气,“前地尸蠊异动,王师弟遇害。这两我派人巡查,发现禁制在西北、东南两处边缘,确有微弱的不稳迹象,虽然很快平复,但不得不防。”
拿着罗盘的李师兄面色严肃,不断向罗盘打入法诀,罗盘指针微微颤动。“禁制之力确实在缓慢流逝,虽然细微,但长此以往恐生漏洞。需查明原因,加以修补。”
另一位孙师兄则环视山谷,目光锐利:“听闻最近有药奴不安分?可有查出端倪?”
“正在排查。”赵坤道,“前惊变,未来得及细查。今请两位师兄前来坐镇,正好将这些药奴再彻底梳理一遍!尤其是那些……”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山谷,“可能藏了不该藏的东西,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山谷,带着毫不掩饰的意。
大规模的、彻底的搜查,开始了。
岑溪躲在石深处,手握玄阴令,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因为那两位执事靠近而略微增强的禁制波动,又看了看谷口方向那三个明显带着怨气和后怕、急于找出“问题”源的外门弟子。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怀中冰凉的伪装面具。
混乱,是阶梯。
而禁制的“问题”,或许可以成为这阶梯的第一块砖。
他缓缓调整呼吸,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真正的磐石。目光透过藤蔓缝隙,冷静地观察着谷中开始分散搜查的几道身影,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方位,以及怀中玄阴令能感应到的、那些明暗不一的禁制节点。
风暴将至,而他,已悄然张开了网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