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帝辛走进校门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不对。不是学生们看他的目光变了——那很正常,上周的事迹传开后,他早就成了全年级的焦点。不对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只有修行者才能感知到的微妙气息。
有人在监视这所学校。
他放慢脚步,神识不动声色地铺展开去。校门口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窗贴着深色车膜,看不清里面。车内有三个人,都带着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是觉醒者,而是普通人,但身上携带着某种蕴含灵力的器物。帝辛的神识扫过那件器物,形状像是一面小旗,旗面上绣着复杂的符文。探测法器。他见过类似的东西,玄门的制式装备,用于远距离探测灵力波动。
玄门的人。
帝辛收回神识,面无表情地走进校门。上周楚天行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玄门迟早会找上门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教室里,李大壮正趴在桌上补周末的作业,圆珠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划拉,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看到帝辛进来,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芒:“新年!周末两天你去哪了?我给你发了二十多条消息你都不回!”
“有事。”帝辛坐下,把书包塞进桌洞。
“有事?你知道这两天学校都传成什么样了吗?”李大壮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赵鹏飞认输的事,整个学校都知道了!连三中、二中的学生都在问你是谁!你现在是黔东一中的传奇了!”
帝辛翻开语文课本,头也没抬。“传奇不值钱。”
李大壮噎了一下,挠了挠头,总觉得同桌说话的方式越来越不像一个高中生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姓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讲课喜欢摇头晃脑,像个老学究。他走进教室,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最后一排,目光在帝辛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开教案。“今天讲《赤壁赋》。”他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粉笔字写得刚劲有力。“苏轼的《赤壁赋》,大家先自己读一遍。”
帝辛翻开课本,目光扫过那篇熟悉的古文。前世他活了万年,什么文章没读过?《赤壁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篇写得还不错的游记。但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异常——教室外面的走廊上,有一个人正在靠近。不是普通的学生,因为普通学生走路不会这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脚步声在七班门口停住了。
帝辛微微侧头,神识穿过墙壁,看清了外面的人。是一个女人,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她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往教室里看,目光在所有学生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帝辛身上。那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但帝辛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神识从那女人身上探出,像一无形的触须,朝他伸了过来。
帝辛没有躲。他任由那神识触须落在自己身上,在他表面扫了一圈。他体内的灵力早已收敛得净净,丹田中的那一缕金色灵气被他压缩到了极致,藏在经脉的最深处。从外表看,他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那女人的神识触须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收了回去。她微微皱眉,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帝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玄门的人,比他想象的谨慎。派了一个筑基境初期的修行者来探查,还带了探测法器。如果不是他提前收敛了气息,这会儿怕是已经被发现了。
下课后,帝辛走出教室,往三班的方向走去。走廊上遇到他的学生,有的主动让路,有的小声议论,有的大着胆子喊一声“新哥好”。他充耳不闻,步伐不变。
三班的教室在走廊的另一头。帝辛走到门口的时候,高娟娟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人在门口碰了个正着。周围的学生纷纷侧目——杨新年和高娟娟,这两个名字最近频繁地出现在一起,但亲眼看到他们面对面站着的画面,还是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有人来找过你吗?”帝辛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只有高娟娟能听到。
高娟娟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有。怎么了?”
“玄门的人来了。”帝辛侧了侧身,让过一个从旁边走过的学生,“他们在学校外面安了监测点,刚才还有一个修行者进来探查了一圈。暂时没有发现我,但保不齐以后会。”
高娟娟的眉头皱了起来。“玄门?就是你说的那个华夏最大的修行者组织?”
“嗯。他们的职责是处理一切超自然事件,包括觉醒者。”帝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你现在还没有完全觉醒,灵力波动不明显,他们应该不会注意到你。但从今天起,在学校里不要运转功法,一点灵力都不要外泄。”
高娟娟点了点头。她没有问“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因为她知道答案——如果被发现了,帝辛会解决。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人有这么大的信心,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值得信任。
“还有一件事,”帝辛说,“你父亲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高娟娟想了想,摇头。“没有。他最近在忙一个,经常加班到很晚,但没什么特别的。为什么这么问?”
“随口问问。”帝辛没有解释,转身走了。
高娟娟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那句“随口问问”背后藏着什么。但她没有追上去问——她知道,这个人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下午放学后,帝辛没有直接回家。他绕到了学校后面的那条巷子——就是上周赵鹏飞约他“见面”的那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红砖墙,墙长满了青苔。巷子里没有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翻找食物。
帝辛走到巷子中间,停了下来。
“出来吧。”他说,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从巷口的拐角处走了出来,长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脸上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小弟弟,感知力不错嘛。”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慵懒的调子,“我明明已经收敛了气息,你还能发现我。”
帝辛转过身,看着她。“你从校门口跟了我一路,想不发现都难。”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确实从校门口就开始跟着杨新年,但她自认为跟得很隐蔽,距离保持在五十米以上,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不可能发现她。除非——这个人本不是普通的高中生。
“姐姐叫苏沐。”女人走上前,在距离帝辛三米的地方站定,双手在风衣口袋里,歪着头打量他,“玄门黔南分部的外勤。小朋友,你叫杨新年对吧?”
“是。”帝辛没有否认。
苏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释放出一缕神识,再次探向帝辛。这一次,她探查得比上午更加仔细——从头顶到脚底,从皮肤到骨骼,从经脉到丹田。但结果和上午一样,什么都没有。灵力波动为零,丹田空空如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但她不相信。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发现她的跟踪。一个普通人,不可能用手指点碎一个人的骨头。一个普通人,不可能让赵鹏飞那样的练家子主动认输。
“小弟弟,你瞒不过姐姐的。”苏沐收回了神识,笑容不变,“玄门有规定,所有觉醒者都必须登记。你上周在场上展现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如果你配合登记,一切都好说。如果你不配合……”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了。
帝辛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如果我不配合,你要怎样?”
苏沐的笑容淡了几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印着红头文件。“异能管控法第二十七条,任何觉醒者不得隐藏自己的异能信息,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情节严重的,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帝辛看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抬起头,直视着苏沐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珠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挑衅,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本质的东西。苏沐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反应。
帝辛往前走了一步。苏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回去告诉你的上级,”帝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的钟声,沉闷而有力,“杨新年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不劳玄门心。如果他哪天想登记了,自己会去。”
说完,他绕过苏沐,往巷子外面走去。
苏沐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淌。她转过身,看着帝辛远去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怎么样?”
“队长,”苏沐的声音还有些不稳,“这个杨新年,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
“他的灵力波动为零,丹田空空如也,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但他发现了我的跟踪,而且……”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而且他看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动都动不了。那种感觉……我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谁?”
“总部的那个老怪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先撤。这个人,我们暂时不动。”
苏沐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巷口。夕阳从巷口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出巷子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翻找食物。
帝辛已经走远了。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穿过城中村的老街,经过一个菜市场,拐进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子。巷子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阳光永远照不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湿的霉味。
他走到一栋六层老楼前,掏出钥匙打开了单元门。楼道里的灯坏了,漆黑一片。他摸黑上了四楼,在401门前停下来,钥匙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混着湿的霉味。帝辛关上门,打开灯。客厅很小,沙发是老式的弹簧沙发,弹簧已经塌了,坐上去会陷进去一个大坑。电视机是十年前的款式,屏幕上有一道裂痕。茶几上摆着几个药瓶和一叠医院的收费单。
卧室的门虚掩着。帝辛走过去,轻轻推开门。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头发花白,脸色蜡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像是一只随时会熄灭的蜡烛。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台灯,灯光昏黄,照在她消瘦的脸上。
杨新年的母亲,赵秀兰。
帝辛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女人,沉默了很久。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最大的执念就是让他母亲过上好子。赵秀兰在服装厂打工,一个月挣三千块,要付房租,要付医药费,还要供杨新年上学。她患了慢性肾病,需要长期吃药控制,但那些药太贵了,她总是舍不得吃,把药量减半,能拖一天是一天。
帝辛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他伸出手,轻轻搭在赵秀兰的手腕上。一缕灵力从指尖探出,进入她的身体,沿着经脉游走了一圈。肾气亏损,气血两虚,五脏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长期劳累加上营养不良,让她的身体像一个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到处都是裂缝。
帝辛收回灵力,眉头微皱。以他的能力,治好赵秀兰的病并不难——只需要用灵力疏通她的经脉,修复受损的脏器,再配合一些温补的药材,半个月就能痊愈。但问题在于,他现在的灵力太弱了,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的能量,恢复起来又慢。
他需要更多的灵力。而《太初造化诀》,正是解决这个问题的钥匙。
帝辛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中村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星星点点,像地上的银河。他掏出玉匣,打开,取出那枚金色的玉简,贴在眉心。
太初造化诀,第一层。引天地灵气入体,淬五脏,炼六腑,通七经八脉。灵气在经脉中每运行一个周天,身体的强度就增加一分,灵力的总量就增加一分。这不是普通的修炼功法,而是一种从源上改造肉身的无上法门。
帝辛闭上眼睛,开始修炼。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里透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那光很微弱,但在这间昏暗的出租屋里,却显得格外明亮。金色的光映在墙上,映在天花板上,映在赵秀兰沉睡的脸上,像是一场无声的、温柔的奇迹。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黔东市的夜,静得像一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