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下午三点,天台。
高娟娟到的时候,帝辛已经在了。他盘膝坐在天台的水泥地上,面前摆着那个碧绿色的玉匣。午后的阳光照在玉匣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像是里面藏着一汪泉水。高娟娟走近了几步,忽然停住了——她感觉到了。那个玉匣里有东西在“呼吸”,一收一放,像心跳一样规律。每一次“呼吸”,都会有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拂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这是什么?”她在帝辛对面蹲下来,目光落在玉匣上,移不开。
“昨天在山里找到的。”帝辛没有抬头,双手悬在玉匣上方,十指微张,金色的灵气从指尖渗出,像十细线一样缠绕在玉匣上,“一部上古功法,名叫《太初造化诀》。”
高娟娟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现在已经开始修炼《凤凰涅槃诀》,虽然只练了几天,但已经感受到了功法的妙处。如果连帝辛都专程去找的功法,那一定非同小可。
“玉匣上有禁制,”帝辛说,“需要特定的手法才能打开。强行开启,里面的玉简会碎。”
他的食指开始动了。金色的灵气丝线在玉匣表面游走,像是在解开一道极其复杂的密码锁。每解开一层,玉匣就会微微颤动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高娟娟看得入神,她注意到帝辛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在全力以赴。这种程度的灵力控,对他的消耗很大。
大约过了十分钟。帝辛的十指忽然同时一顿,然后缓缓抬起。玉匣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像是古琴的余音,盖子自动弹开了。
匣中躺着一枚玉简。拇指大小,通体金色,表面光滑如镜。阳光照在上面,玉简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液态的金子在缓缓旋转。
帝辛伸手取出玉简,两指捏着,举到眼前。他的神识沉入玉简,铺天盖地的信息如水般涌入脑海——那是《太初造化诀》的完整功法,从入门到巅峰,一字不漏。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的太阳突突直跳,眼前一阵发黑。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将神识缓缓收回。
“怎么样?”高娟娟问。
帝辛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意。“是真的。《太初造化诀》,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部功法,万法之源。”他将玉简重新放回玉匣,合上盖子,“有了它,我的恢复速度能提升至少十倍。”
“十倍?”高娟娟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帝辛的力量有多强——赵鹏飞那样的练家子,在他面前连一拳都打不出去。如果恢复速度再提升十倍,那他会强到什么程度?
帝辛没有解释,将玉匣收进口袋,然后看向高娟娟。“你昨天说,口发烫?”
高娟娟点了点头,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口。“昨天晚上修炼的时候,刚运转功法没多久,口就像着了火一样。不是那种灼烧的疼,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很烫,但我没有觉得难受。反而……反而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像是泡在温水里。”
“然后呢?”
“然后我的脑海里出现了画面。”高娟娟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一个模糊的梦,“一只鸟,金色的鸟,比我在梦里看到的更大、更清楚。它在火焰中飞翔,翅膀张开的时候,遮天蔽。它的叫声……很悲伤,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呼唤谁。”
帝辛沉默了片刻。“你的血脉觉醒速度比我想象的快。按照这个进度,可能不需要一个月,二十天左右就会迎来第一次觉醒。”
高娟娟的手指微微收紧。“二十天?这么快?”
“快是好事,也是坏事。”帝辛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背靠着栏杆,“觉醒得越快,说明你的血脉越纯正,未来的潜力越大。但觉醒来得越快,留给我的准备时间就越少。二十天之内,我需要恢复足够的力量,才能在关键时刻护住你的经脉。”
他转过头,看着高娟娟。“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要加大修炼强度。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从一小时增加到两小时。”
高娟娟点头,没有讨价还价。她从来不是那种会讨价还价的人。
“还有一个问题。”她说,“昨天修炼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不是那种普通的目光,而是……和那天下午第二节课的感觉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注视着我。”
帝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神识瞬间铺展开去,以学校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街道、建筑、车辆、行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没有任何可疑的气息。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高娟娟的感觉不会错。神凰血脉的灵觉极其敏锐,尤其是在觉醒前夕,感知能力甚至会超过一些修行多年的高手。如果高娟娟说有人在看她,那多半是真的有人在看她。
“从现在起,”帝辛收回神识,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在学校里尽量保持低调。上下学尽量走人多的地方,不要单独去偏僻的角落。如果有人找你搭话,或者你觉得任何不对劲,第一时间告诉我。”
高娟娟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这是在担心我?”
帝辛看了她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是我的搭档。搭档出事,对我没好处。”
高娟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清冷的表情。“知道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满上古神文的纸,展开,低头看了看。“《凤凰涅槃诀》第三层,我卡住了。灵气走到这里就过不去。”她指了指纸上的一处符文,眉头微蹙。
帝辛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这里是‘心俞’,位于后背,心脏的正后方。你的灵气走不到这里,是因为你的经脉在这个位置有一处淤堵。”他绕到她身后,“转过身去。”
高娟娟转过身,背对着他。
“放松,不要紧张。”帝辛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她后背的正中央。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指尖透出,沿着她的脊柱缓缓上行,最终停在心脏正后方的位置。那里,有一股微弱的阻力,像是一块小小的石头堵在河道里。
“感觉到了吗?”帝辛问。
高娟娟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她感觉到了——那股温热的力量在她后背停留的地方,有一小块区域是凉的,像是血液流不到那里。
“我现在用灵力帮你冲开它。会有一点点疼,忍一下。”
帝辛指尖的金光骤然一亮。那股温热的力量变得滚烫,像一烧红的针,精准地刺入了那处淤堵。高娟娟闷哼一声,身体微微绷紧,但很快又放松了。她感觉到那个堵塞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冲开了,一股暖流从那里涌出来,沿着经脉扩散到全身。
“好了。”帝辛收回手,“再试试。”
高娟娟深吸一口气,重新运转《凤凰涅槃诀》。这一次,灵气畅通无阻地通过了心俞,沿着经脉一路向上,直达头顶,再从前落下,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小周天循环。
她睁开眼睛,眼里满是惊喜。“通了!”
帝辛点了点头,退后两步,重新靠在栏杆上。“第三层之后,第四层会更难。但只要你坚持每天修炼,问题不大。”
高娟娟将那张纸仔细折好,放回口袋。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然后走到帝辛身边,和他并肩站在天台边缘。
远处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欢呼声和哨声断断续续地传上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正常,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下午。
但高娟娟知道,一切都不普通了。
从她认识杨新年的那一天起,她的世界就再也回不去了。
“帝辛。”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帝辛侧头看她。
“你以前……”她犹豫了一下,“你以前有搭档吗?”
帝辛沉默了片刻。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有过。”他说。
“后来呢?”
“后来,死了。”
高娟娟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再问。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远处,下课铃响了,场上的人渐渐散去。
“我该回去了。”高娟娟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明天见。”
“明天见。”
门关上,天台上只剩帝辛一个人。
他靠在栏杆上,抬头看着天空。万里无云,太阳很烈。他的眼睛直视着太阳,瞳孔中金色的光芒缓缓流转。
脑海中,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回响。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声音,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帝辛,你要是敢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好。”
帝辛闭上眼睛,将那个声音压回记忆的最深处。
万年了。
有些伤口,一万年也愈合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玉匣,打开,取出金色的玉简。玉简在掌心中微微发烫,内部的流光比刚才更加活跃了,像是在回应他的灵力。
《太初造化诀》,万法之源。
有了它,他不仅能加速恢复,还能做一件更重要的事——重塑肉身。这具身体太弱了,承载不了他全部的力量。但有了这部功法,他可以一点一点地改造这具身体,让它逐步接近前世的程度。
帝辛将玉简贴向眉心,神识再次沉入其中。
功法第一层:炼精化气,引天地灵气入体,淬五脏,炼六腑,通七经八脉……
他开始修炼了。
天台上,金光从帝辛的身体里透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中。那光很微弱,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如果有修行者在这里,一定会被这股气息惊得目瞪口呆——这不是筑基境的气息,不是金丹境的气息,甚至不是元婴境的气息。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万古第一邪帝,正在归来。
与此同时,黔东市城西的一栋写字楼顶层,一间没有挂牌的办公室里,楚天行正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屏幕上是一份报告,标题写着:《黔东市城东山脉上古遗迹调查报告》。
他在“遗迹发现者”一栏里犹豫了很久,最终写下了一个名字:杨新年。
然后他又在名字后面加了一个括号,写上:疑似觉醒者,实力等级待评估。
报告写完,他点了一下“发送”,邮件飞向了玄门总部的服务器。
楚天行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城市发呆。
那个叫杨新年的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人的名字,以后会在玄门里反复出现。
他看了一眼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黔东市的一天,又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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