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鹏飞认输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黔东一中的每一个角落。
“杨新年”三个字,从笑话变成了传说。
但帝辛不在意这些。周五放学后,他独自一人坐上了开往城东的公交车。
黔东市的东边是一片连绵的低山,当地人叫它“东岭”。说是山,其实海拔不过五六百米,树木茂密,人迹罕至。帝辛在终点站下了车,沿着一条废弃的采石场小路往山里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齐腰深的野草和密密麻麻的灌木丛。
帝辛没有停。他的神识早已锁定了那个能量波动的源头——就在前方大约两公里处,地下三百米。他拨开灌木,踩着碎石,一步一步往深处走。越往里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空气中也开始弥漫一种湿的、混合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十米处,有一块巨石,形状像一头卧着的牛,表面覆满了青苔。普通人的眼睛看过去,那就是一块石头。但在帝辛的神识中,这块石头上刻着一个古老的阵法——封印阵。
阵法的纹路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然有微弱的灵力在流转。帝辛走上前,伸手按在石面上,闭上了眼睛。
神识穿透石头,穿透泥土,穿透岩层,一路向下。
地下三百米处,有一个空洞。空洞不大,大约一个篮球场大小,但里面的灵气浓度惊人——是地表的上百倍。洞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洞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玉匣,玉匣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洞天福地。
而且是被人为封印起来的洞天福地。
帝辛收回神识,睁开眼睛,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
封印阵虽然古老,但已经残破不堪。以他目前的力量,要破解这个封印并不难,只是需要时间。他估算了一下,大约需要连续不断地输送灵力三个小时,才能让封印阵出现一个足够他进入的缺口。
三个小时。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再过两个小时天就黑了。天黑之后在这荒山野岭里破解封印,不是不行,但如果有不速之客……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也发现了这里?”
帝辛没有回头。他早就感知到了——从五分钟前开始,就有人在靠近。那人气息沉稳,步伐轻盈,是个练家子,而且修为不低。
“跟了我一路,不累吗?”帝辛淡淡地说。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很清亮,像山涧里的泉水。
一个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脚蹬登山靴,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他的五官端正,眉目清朗,留着短发,看起来像个户外爱好者。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普通人,瞳孔深处有一种淡淡的蓝色光芒。
“我叫楚天行。”青年自我介绍,语气轻松,“玄门,黔南省分部的调查员。”
玄门。
帝辛想起了白芷提过的那个名字——当今华夏最大的修行者组织。
“跟踪我,有事?”帝辛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楚天行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尴尬,反而笑呵呵地走上前,和他并排站在那块巨石前,仰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石头。
“这块封印阵,我盯了三个月了。”楚天行说,双手在冲锋衣口袋里,“能量波动越来越强,里面的东西怕是快要破封而出了。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进去探查,但凭我一个人的力量,破解这个封印至少需要一整天。”
他转过头,看着帝辛,眼睛里带着一种“我懂你”的神情。
“但如果你我联手,三个小时就够了。”
帝辛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的灵力波动他感知得很清楚——筑基境中期。在这个末法时代,能修炼到筑基境的已经是凤毛麟角。玄门能派出这样的人来守着一个洞天福地,说明他们对这里的东西很重视。
“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帝辛问。
“因为你已经来了。”楚天行咧嘴一笑,“来了就说明你对里面的东西感兴趣。既然感兴趣,咱们就是一路人。玄门的规定是,野外发现的遗迹,谁先破解封印谁就有优先探索权。我不跟你抢,我只想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然后写个报告交差。”
他顿了顿,补充道:“里面的东西,你可以先挑。”
帝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微微点头。
“开始吧。”
两人在巨石前盘膝坐下,一左一右,相隔三米。
帝辛伸出右手,掌心按在石面上。楚天行也伸出双手,十指按在石面上。两人同时催动灵力,金色的光和蓝色的光从他们掌心涌出,沿着石面上古老的阵法纹路蔓延开去。
封印阵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被唤醒,正在发出不满的咆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西边落下去,天色从金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彻底暗了下来。山中起了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偶尔有夜鸟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凄厉而悠长。
帝辛闭着眼睛,灵力的输出稳定而持续。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具身体的承受能力还是太弱了,连续输送灵力一个多小时,经脉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楚天行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脸色发白,嘴唇紧抿,双手微微颤抖。但他的灵力输出没有中断,蓝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快了。”帝辛低声说。
“我知道。”楚天行咬着牙回了一句。
又过了大约四十分钟。
石面上的阵法纹路忽然全部亮了起来,金光和蓝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然后,那些纹路开始一块一块地熄灭,从边缘向中心,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暗下去。
最后,中心处最后一道纹路闪烁了几下,“啪”的一声,灭了。
巨石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一股浓郁的灵气从洞口涌出来,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某种古老的气息。
楚天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睛亮得像灯泡:“好浓的灵气!我修炼十年,没见过这么浓的!”
帝辛站起身,走到洞口边,低头往下看。洞壁上有开凿出来的粗糙台阶,盘旋而下,深不见底。
“我先下。”他说,一只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等等。”楚天行从背包里掏出两样东西——一个手电筒,一捆登山绳,“虽然你是修行者,但安全第一。这洞不知道有多深,万一踩空了……”
帝辛看了他一眼,接过手电筒,但没有接绳子。
“不用。”
他转身走进了洞口。
台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脚下是湿滑的泥土和碎石,头顶是低矮的岩壁,稍不注意就会撞到头。帝辛一步一步往下走,步伐稳健,速度不快不慢。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曳,照出洞壁上斑驳的纹路和渗出的水珠。
越往下走,灵气越浓。
浓到楚天行都有些头晕了,像是喝多了酒,整个人轻飘飘的。他连忙运转功法,将多余的灵气导入丹田,这才稳住了心神。
“这灵气浓度,快赶上玄门总部的灵脉了。”他忍不住感叹,“这地方要是被我们发现得早,建个修炼室,修炼速度至少能翻三倍。”
帝辛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在更深处。
那个玉匣。
随着距离的缩短,他能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玉匣中的东西。那是一股极其精纯的能量,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灵气属性,更接近于……本源之力。
天地万物的本源。
他前世在巅峰时期曾经触摸过那种力量的门槛,但始终未能真正掌握。如果玉匣中的东西真的是本源之力的载体……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大约走了十五分钟,台阶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大约一个篮球场大小,穹顶高达十几米。洞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将整个洞照得如同梦幻的水下世界。洞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玉匣,玉匣通体碧绿,晶莹剔透,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转。
洞的四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帝辛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上古神文,和他教给高娟娟的《凤凰涅槃诀》同出一源。这些文字记载的是一部功法,名为《太初造化诀》,号称可以“夺天地之造化,逆阴阳之玄机”。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太初造化诀。
前世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那是天地初开时,第一位修行者从混沌中悟出的无上功法,是所有功法的源头。他曾经找过这部功法,找了三千年,一无所获。
没想到,它藏在这里。
藏在这个小小的黔东市,藏在这座不起眼的山里。
楚天行也走进了洞,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洞壁,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上古修行者的遗迹?我的天,这规模,这完整度,要是被总部知道了,非得把整个黔东翻过来不可。”
他的目光落在中央石台的玉匣上,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他想起刚才说过的话——里面的东西,你可以先挑。
帝辛走到石台前,伸手拿起了玉匣。
玉匣入手温润,像是握着一块暖玉。透过半透明的匣壁,可以看到里面躺着一枚玉简——拇指大小,通体金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他没有打开。
因为他已经感知到了玉匣上的一道禁制。那禁制极其精妙,需要特定的手法才能解开,强行打开的话,里面的玉简会瞬间化为齑粉。
帝辛将玉匣揣进口袋,转身看向楚天行。
“这洞里的灵气,你可以吸收。洞壁上的功法,你可以抄录。但这枚玉简,归我。”
楚天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成交。”
他识趣。玉匣里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从帝辛的表情来看,那绝对是好东西。但他更清楚一件事——眼前这个少年,实力远在他之上。强行争夺,只会自取其辱。
帝辛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台阶。
身后的洞中,楚天行已经盘膝坐下,开始疯狂地吸收灵气。对他来说,这满洞的灵气本身就是无价之宝,够他修炼半年的量了。
帝辛沿着台阶往上走,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玉匣在口袋里沉甸甸的,温热的感觉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太初造化诀。
有了它,他的恢复速度将不再是问题。
走出洞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竟然在洞里待了一整夜。
帝辛站在洞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山中的雾气还没有散,缠绕在树梢之间,像一层薄纱。远处,黔东市的方向,城市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两条是李大壮的:“新年你周末嘛呢?出来打游戏啊!”
一条是高娟娟的:“昨天修炼的时候出了点状况,口很烫,睡不着。怎么回事?”
帝辛看完,先给高娟娟回了消息:“正常现象,血脉在加速松动。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迈步往山下走去。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口袋里的玉匣,越来越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