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黔东市第一中学。
校门口的早餐摊前排着长队,学生们三三两两往校门里走,有的在讨论昨晚的作业,有的在分享手机里的短视频,有的在补吃早饭——包子、油条、豆浆,各种食物的气味混在一起,构成了清晨校园特有的烟火气。
帝辛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还是昨天那身行头——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磨出了毛边,衣领微微泛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没梳。脚上是一了胶的运动鞋,鞋带打了两个结才能系紧。整个人看起来和这座城市任何一个普通高中生没什么区别,甚至比普通还要普通一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看似普通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万古第一邪帝。
他挎着书包走进校门,步伐不疾不徐。和昨天那个低头缩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的杨新年不同,今天的他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目光平视前方。那种姿态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刻进骨子里的、属于王者的从容。
他走了大约五十米,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有人拦他,而是因为他感知到了什么。
他的神识在方圆数百米内铺展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气息。那气息从教学楼的方向飘来,若有若无,像是某种被封印了很久的能量在封印松动时逸散出来的一缕。
帝辛微微眯起眼睛,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又是她。”他低声自语。
那个拥有古老血脉的女孩,就在这所学校里。
他收回神识,继续往前走。不急,有的是机会。
高二七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最东边,是整栋楼里采光最差、离厕所最近的一间。这所学校的班级是按照成绩排的——一班到三班是重点班,四班到六班是普通班,七班到十班是“后进班”,说白了就是差班。
七班的教室里,早自习的铃已经响过,但教室里依然乱成一锅粥。
后排几个男生在拿手机打游戏,声音外放,“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的音效响彻整个教室。中间几排有人在抄作业,抄得热火朝天,一支笔在本子上飞一样地划拉。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小声尖叫,不知道又在追哪个男团的新物料。
没有人在学习。
这就是差班的常。
帝辛走进教室的时候,他的同桌李大壮正趴在桌上啃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看到帝辛,李大壮眼睛一亮,嘴里含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新年!你来了!昨天你跑哪去了?我给你发了十几条微信你都没回!”
帝辛把书包塞进桌洞,在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三条腿是好的,第四条腿断了一截,用一本旧课本垫着才能稳住。课桌表面坑坑洼洼,刻满了乱七八糟的字——“某某到此一游”“某某喜欢某某”“某某是个大傻子”。桌面左上角用圆珠笔画了一个猪头,猪头下面写着两个字:杨新年。
这是上个学期有人刻的,杨新年擦过很多次,但圆珠笔的痕迹渗进了木头里,怎么也擦不掉。
帝辛看了一眼那个猪头,面无表情。
“昨天有点事。”他回答李大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李大壮咽下嘴里的包子,凑过来打量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新年,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李大壮挠了挠他圆滚滚的脑袋,“就是感觉你整个人变了。以前你走路都是低着头缩着肩,今天你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我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你那个走路的姿势,怎么说呢……就像电视剧里那些皇帝上朝一样,特有范儿。”
帝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皇帝上朝?他前世比皇帝可高多了。皇帝不过是凡人间的至尊,而他帝辛,是万古修行界的第一人,连天道都要避其锋芒。
“吃你的包子。”他说。
第一节课是英语。
英语老师姓刘,叫刘雅,三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教室。她的课在七班是出了名的难熬——不是因为讲得好,而是因为她脾气不好,看七班的学生哪哪都不顺眼。
“把书翻到第四十二页。”刘雅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昨天讲的课文,今天抽查。叫到谁谁站起来读,读不出来的人,今天放学别走。”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刘雅充耳不闻,低头看了一眼花名册,手指在纸上划了两下,停在一个名字上。
“杨新年。”
帝辛的同桌李大壮倒吸一口凉气,小声说:“完了完了,新年你完了,刘魔头点你了。”
帝辛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刘雅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那种差班老师对差生特有的不耐烦:“杨新年,你是昨天旷课的那个吧?昨天讲的内容你没听到,今天现学现卖也行。把四十二页的课文读一遍,别告诉我你连单词都不认识。”
帝辛翻开书,看了一眼那篇课文。
是一篇关于人工智能的科普文章,篇幅不短,生词不少,对七班的学生来说难度偏大。文章里出现了“artificial intelligence”“machine learning”“neural network”这类专业词汇,一般高中生读起来多少会有些磕巴。
帝辛开口了。
“In recent years,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has emerged as one of the most transformative technologies of our time...”
纯正的英式发音。
不是那种中国人学英语常见的、带着口音的英语,而是像BBC新闻主播亲口示范的标准发音,每一个元音都饱满圆润,每一个辅音都清晰利落,连读、弱读、吞音,处理得恰到好处。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单词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的宝石,一个接一个地滚落出来,流畅得不像在读英语,更像在说母语。
教室里安静了。
打游戏的不打了,抄作业的不抄了,追星的不追了。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最后一排那个穿着破旧校服的男生,嘴巴微微张着,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惊。
李大壮的包子掉在了桌上,他浑然不觉。
刘雅的眉头从紧皱变成了微皱,又从微皱变成了舒展。她是英语专业出身,听得出来这种发音水平意味着什么——不是死记硬背能练出来的,不是请家教能补出来的,这是天赋、是语感、是经年累月的浸润才能达到的境界。可杨新年,一个全校倒数第十的差生,怎么可能?
帝辛继续往下读,语速不疾不徐,语调抑扬顿挫。读到关键处,他会自然地加重语气,读到转折处,他会微妙地调整语调,像是在讲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而不是在读一篇枯燥的科普文章。
整篇课文读完,教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了一下掌,紧接着,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刘雅用教鞭敲了一下讲台:“安静!”
掌声停了,但学生们脸上的震惊没有停。
“杨新年,”刘雅的声音里少了几分不耐烦,多了几分认真,“这篇文章的主旨是什么?用你自己的话概括一下。”
帝辛没有犹豫,开口就来:“文章的主旨是探讨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带来的机遇与挑战。作者认为,AI技术将在医疗、教育、交通等多个领域带来革命性变化,但同时也面临着数据隐私、算法偏见、就业冲击等问题。文章的立场总体是乐观的,但也不乏审慎的思考。”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篇文章写于2019年,数据已经过时了。2023年以后,生成式AI的爆发式发展已经让文中的很多预测显得保守。如果要我评价,这篇课文该换了。”
教室里又安静了。
这一次,连刘雅都沉默了。
她教了十几年英语,带过重点班,带过普通班,带过差班,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学生——不仅读得标准,理解得透彻,还能跳出课文本身,指出文章的局限。
这个杨新年,真的是全校倒数第十的那个杨新年?
“坐下吧。”刘雅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但语气和刚才已经完全不同了。
帝辛坐下了。
旁边的李大壮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盯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新年,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牛的?你是不是被外星人附体了?”
帝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差不多。”
接下来几节课,同样的剧情在不同科目上演。
历史课上,老师讲到战争,帝辛站起来补充了一大段关于19世纪全球地缘政治格局的分析,从英国工业革命讲到印度殖民地的棉花贸易,从清朝的闭关锁国讲到白银外流的经济学原理,把历史老师听得一愣一愣的。
地理课上,老师讲到季风气候,帝辛顺嘴提了一句青藏高原隆起对亚洲季风系统形成的深远影响,顺带解释了为什么黔东市所在的黔南省是全国阴雨天最多的地区之一,地理老师听完沉默了三秒钟,说了一句“这个同学知识面很广”。
物理课上,老师讲到牛顿第二定律,帝辛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公式,说这个公式在宏观低速条件下是成立的,但在接近光速的情况下需要用到相对论修正,在微观尺度下需要用量子力学来描述。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说你说的对,但这个不考。
每一科,每一个老师,每一个知识点,帝辛的表现都不像一个差生,甚至不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他的知识储备太庞大了,思维深度太惊人了,那些老师讲了一辈子的内容,在他面前就像幼儿园的看图识字一样浅显。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年级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七班的杨新年今天像换了个人!”
“真的假的?就那个全校倒数第十的杨新年?”
“真的!我哥们儿就在七班,亲眼看见的!英语课上把刘老师都问住了,那英语说得跟外国人似的!”
“吹牛吧,我不信。”
“不信你自己去看,他下午还有课。”
到了下午第二节课,高二七班的教室外面已经多了几个“蹭课”的,都是听说了杨新年的“传奇事迹”,专程跑来一探究竟的。他们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往里看,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杨新年到底长什么样。
帝辛对那些好奇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在椅背上,手里翻着一本《高等数学》——不是高中课本,是他让李大壮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大学教材。一页一页地翻,速度很快,但每一页的内容都已经印在了他的神识里。
对他来说,这些知识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功法”。既然答应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执念——考上大学,那就考最好的。清华北大太近了,不够看。要考,就考全世界最好的。
但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书本上。
他的神识再次铺展开去,穿过墙壁,穿过走廊,穿过教学楼,落在了这栋楼的另一侧——高二三班的教室。
那里,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正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数学题。她的侧脸线条优美而清冷,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抿,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高娟娟。
黔东市首富高建国的独生女,全校公认的校花,年级前三的学霸。
但在帝辛的神识感知中,她身上的光芒远不止这些。那些普通人看不到的金色光晕,此刻正在她的周身流转,像一层薄薄的纱衣,将她包裹其中。那光芒有时强有时弱,起伏不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沉睡,时而翻身,时而呓语。
帝辛眯起眼睛,神识更加专注地探了过去。
就在他的神识触碰到那层金色光晕的瞬间——
高娟娟忽然抬起了头。
她放下笔,皱眉看向窗外。
走廊上空无一人,阳光正好,树影婆娑,什么都没有。但她分明感觉到了什么——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那种有人在背后看你的普通注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穿透了身体的感觉,让人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怎么了?”同桌林小雨凑过来问。
高娟娟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重新拿起笔,但已经写不进去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双眼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过来,穿越了墙壁、穿越了人群、穿越了一切阻碍,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高娟娟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微微泛白。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与此同时,七班的教室里,帝辛收回了神识,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金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神凰血脉,万古罕见。而且……已经开始觉醒了。”
旁边的李大壮正在啃第二笼包子,听到这话,含混不清地问:“你说啥?什么神黄血脉?”
帝辛没有回答。
他合上《高等数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神凰血脉,上古神兽凤凰的血脉传承,万年难得一遇。拥有这种血脉的人,一旦觉醒,将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但觉醒的过程极其凶险——血脉中的力量太过狂暴,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外力引导,觉醒者往往会在力量爆发的那一刻被烧成灰烬。
高娟娟的血脉已经开始松动了。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血脉就会彻底觉醒。
三个月。
帝辛睁开眼,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
这三个月里,他需要恢复足够的力量,才能在关键时刻帮她稳住血脉。不是为了什么高尚的理由,而是因为——一个拥有完整神凰血脉的帝后,是他征服天地的最佳搭档。
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树影婆娑。
“黔东市第一中学,”他喃喃道,“倒是个不错的起点。”
放学铃响的时候,帝辛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一个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杨新年。”
帝辛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穿着校服,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白得发光,站在夕阳的光线里,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高娟娟。
教室里还没有走的学生看到这一幕,集体石化。
高娟娟?校花高娟娟?来七班找杨新年?
这是什么剧情?
李大壮的包子第三次掉在了桌上。
高娟娟没有理会那些震惊的目光,径直走到帝辛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就是杨新年?”
帝辛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看去,夕阳正好落在她身后,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线。她身上的那层金色光晕在夕阳的映照下比平时更加明显,像是一团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翻涌。
“我就是。”他说。
高娟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像是在确认什么。
“今天下午第二节课,你有没有……”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帝辛挑了挑眉。
她能感知到他的神识探查?这说明她的血脉觉醒程度比他预估的更深,已经能够本能地感知到外界的灵力波动了。
“感觉到了什么?”帝辛反问,语气平淡。
高娟娟抿了抿嘴唇。
她不能说她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看她,因为那太荒唐了。但她今天下午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让她无法忽视。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七班来找杨新年——她甚至不认识这个人。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和这个男生有关。
“没什么,”高娟娟最终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如果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说完,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李大壮发出了猪般的尖叫:“我!杨新年!高娟娟主动来找你说话!高娟娟!主动!来找你!你他妈是不是在梦里?”
帝辛没有理他,拿起书包往外走。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地平线上,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像是一幅燃烧的油画。帝辛站在走廊上,看着高娟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李大壮发来的微信:
“新年,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周海说要找你‘聊聊’。你小心点,周海那个人你知道的,心眼小,你今天出了风头,他肯定不爽。”
帝辛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周海。
高二七班的“扛把子”,家里做建材生意,在班上横行霸道。他看不惯任何人出风头,尤其是杨新年这种他眼中的“废物”。
帝辛嘴角微勾,朝场走去。
“聊聊?”他低声说,“好啊,那就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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