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母娘偷走的荒唐人生

他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他转过身，眼神已经彻底定了下来，没有半分犹豫。

“我连夜去县城找明远。”赵全福拿起墙角的草帽，又打开炕头的木箱子，从最底下翻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布包，里面是他攒了半辈子的积蓄，“这事能不能成，就看这一趟了。”

“现在就去？天都黑透了！到县城有三十多里地呢！”李秀莲赶紧拉住他。

“夜长梦多！早去早敲定！”赵全福甩开她的手，把布包揣进怀里，又拿了两瓶藏了大半年的汾酒，一条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全都塞进帆布包里，“家里看好门，别跟任何人说我去县城了，就说我去公社开会了。”

他说完，推开门，跨上院子里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脚一蹬，就冲进了漆黑的夜里。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他此刻狂跳的心脏。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玉米地的湿热气息，赵全福蹬着自行车，越蹬越快，眼里的算计和狠戾，在夜色里越来越浓。

陈夏生，别怪我心狠。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偏偏考了个全县前五，刚好能给我儿子铺路。

这林家坳的天，从来都是我赵全福说了算。你想跳出农门？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三十多里的土路，他骑了整整三个多小时，天快亮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县城的城墙轮廓。赵全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蹬着自行车，径直朝着县招办的家属院骑去。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要么给儿子铺出一条金光大道，要么就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全搭进去。

但他赌定了，自己能赢。

天刚蒙蒙亮，县城的街道上还没什么人，只有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汽，飘出淡淡的馒头香。县招办的家属院门口，看门的大爷刚打开铁门，就看见一个浑身是汗的男人，推着一辆掉了漆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站在门口，草帽檐压得很低，身上的蓝布褂子全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背上。

“找谁啊？”大爷拿着扫帚，警惕地看着他。

“大爷，我找周明远主任，我是他表哥，从林家坳来的。”赵全福摘下草帽，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递过去一大前门香烟，“麻烦您通传一声，就说赵全福找他，有急事。”

大爷接过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进去吧进去吧，二单元三楼东户，早点去，别耽误他上班。”

“哎，谢谢您了大爷！”赵全福连忙点头哈腰地道谢，推着自行车进了家属院，找了个墙角把车锁好，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理了理皱巴巴的褂子，攥着帆布包，快步上了楼。

站在301的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男声：“谁啊？大清早的。”

“明远，是我，你表哥赵全福！”赵全福连忙应道，声音放得很低。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周明远穿着背心短裤，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表哥？你怎么大清早跑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周明远今年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文质彬彬，浑身透着体制内部的精明和谨慎。他侧身让赵全福进屋，又回头看了看楼道，确认没人，才轻轻关上了门。

屋里是两室一厅的单元房，水泥地擦得净净，家具都是崭新的，比赵全福家的土坯房强了百倍。周明远的老婆还在里屋睡觉，他把赵全福让到客厅的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压低声音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连夜赶过来的？”

“可不是嘛，骑了三个多小时自行车，天不亮就到县城了。”赵全福接过水杯，一口喝了大半，抹了抹嘴，脸上堆着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事，想麻烦表弟你帮个忙。”

他说着，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在茶几上，打开拉链，把里面的两瓶汾酒、一条大前门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周明远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推了回去：“表哥，你这是什么？有话就说，别来这套。”

“应该的应该的，表弟你在县城当官，我这个当表哥的，来看你，带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吗？”赵全福又把东西推了回去，脸上的笑更殷勤了，“再说了，这次的事，还真得你帮忙才行，除了你，没人能帮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