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看着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带着警惕:“到底什么事?先说清楚,违反原则的事,我可不能帮你办。我这个副主任的位置,坐得也不是那么稳当。”
“不违反原则!绝对不违反!”赵全福连忙摆手,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出来,“是这么回事,我家二喜,今年不是中考了吗?还有我们村一个娃,叫陈夏生,两人同届。”
他顿了顿,看着周明远的脸色,继续说:“陈夏生这娃,估分估了全县前五,铁定能上重点中专。可我家二喜,成绩差了点,没够着线。表弟你也知道,咱们农村娃,考上中专,就是一辈子的出路,我就这一个儿子,不能看着他一辈子窝在山里种地啊。”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下水杯,身子往后靠在沙发上,眼神里带着了然,还有明显的拒绝:“表哥,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想什么,顶替上学,这事绝对不行。风险太大了,查出来就是开除公职,甚至要负刑事责任的,我不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表弟,你听我说完!”赵全福急了,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包着的布包,打开来,里面一沓整整齐齐的钱,全是他攒了半辈子的积蓄,整整五百块。他把钱推到周明远面前,语气带着恳求,“表弟,这五百块,是我全部的积蓄,你拿着。这事只要你帮我办成了,以后我年年都来看你,逢年过节,绝对不会少了你的礼数。等二喜毕业分配了工作,他第一个就得孝敬你这个表叔!”
五百块,在1983年,绝对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多块,这五百块,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资。
周明远的目光落在那沓钱上,眼神动了动,喉结滚了滚,却还是摇了摇头:“表哥,不是我不帮你,这事真的不行。现在中考录取查得严,试卷、档案、录取通知书,一环扣一环,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咱俩都得完蛋。”
“不会出纰漏的!绝对不会!”赵全福连忙打包票,身子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表弟,你是县招办的副主任,录取的事,全在你手里攥着。试卷密封,你可以拆封换名字,档案可以改,录取通知书上的名字,更是你一句话的事。村里这边,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是林家坳的支书,村里的事我说了算,陈夏生那边,我会搞定,绝对不会让他去县里闹,不会让任何人查这件事。”
他看着周明远犹豫的脸色,又加了一把火:“表弟,我知道你有难处。但是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咱们俩不说,谁能知道?陈夏生就是个穷小子,爹妈都是老实农民,没权没势,就算他觉得不对劲,他能去哪查?谁会搭理他?”
周明远沉默了,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眼神在那五百块钱和赵全福的脸上来回转。他这个副主任,看着风光,其实手里没多少实权,工资也就够养家糊口,这五百块,确实让他动了心。而且赵全福说得对,只要村里那边按住了,没人闹,县里这边他一手作,本不会有人发现。
他抬头看了看里屋的门,确认老婆没醒,才压低声音,对着赵全福说:“表哥,不是我不帮你,这事风险真的太大了。你要知道,一旦出事,咱俩谁都跑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赵全福连忙点头,语气急切,“表弟,你放心,所有的风险,我来担!就算真的出事了,我也绝对不会把你供出来!我就说是我自己伪造的东西,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明远又沉默了好半天,终于长长叹了口气,看着赵全福,语气沉了下来:“行,这事,我帮你办。但是表哥,我丑话说在前面,村里那边,你必须给我按住了,绝对不能让陈夏生闹起来,不能让任何人去县里举报、查成绩,但凡出一点乱子,我立马撒手,到时候谁也救不了谁。”
赵全福一听,瞬间喜出望外,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连连点头:“你放心!表弟!村里的事,我全包了!绝对不会出一点乱子!陈夏生那边,我肯定给他按住了,让他连县城的门都进不去!”
“还有,”周明远的脸色依旧严肃,“这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你老婆,我老婆,都不能说。嘴严一点,别到处乱说。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前,你别再来找我,有什么事,我托人给你带话。”
“哎!好好好!我都听你的!”赵全福连忙应着,把那五百块钱往周明远手里塞,“表弟,这钱你拿着,买点东西补补身子,这事,就全拜托你了!”
周明远没推辞,接过钱,塞进了茶几的抽屉里,锁上了。他站起身,看了看窗外,说:“行了,天不早了,我马上要去上班了,你赶紧走吧,别让人看见你在我家。”
“哎,好!我这就走!”赵全福连忙站起身,又对着周明远千恩万谢了一番,才轻手轻脚地拉开门,快步下了楼。
走出家属院,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赵全福长长舒了一口气,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他跨上自行车,蹬得飞快,朝着林家坳的方向骑去,嘴里还哼起了梆子戏,心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儿子的铁饭碗,稳了。
陈夏生那小子,就算考了全县第一,也只能认命。
这林家坳,终究还是他赵全福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