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8月15,秋老虎正烈,毒辣的头把林家坳的土路晒得发烫,连村口老槐树的叶子都蔫头耷脑地卷着边,可村委会门口却挤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村民,连田地里活的汉子都扔了锄头往这边跑,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望。
“来了来了!公社的邮递员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只见村口的土路上,一辆绿色的二八杠自行车蹬得飞快,车把上系着一朵艳红的大红花,车后座的帆布邮包印着“人民邮政”四个白字,邮递员穿着绿色的制服,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人还没进院,嗓门先传了进来:“林家坳村委会!赵二喜的录取通知书!县一中中专部的!快出来接!”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沸腾了。
“我的天!中专录取通知书!二喜这娃出息了!”
“真的假的?赵支书家二喜考上中专了?以后就是吃商品粮的国家部了!”
“了不得啊!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中专生了!赵支书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赵全福早就背着手站在村委会门口,脸上挂着刻意压下去的笑意,听见邮递员的喊声,脸上的褶子瞬间全舒展开了,却还是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哎呀,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小孩子瞎考的,没想到真中了。”
嘴上说着谦虚的话,脚步却快步迎了上去,双手接过那个印着“录取通知书”几个红字的牛皮信封,指尖都带着微微的颤抖。他当了十几年村支书,等的就是这一天——儿子端上铁饭碗,他在村里的地位只会更稳,以后就算退下来,也没人敢小瞧赵家。
邮递员笑着跟他握手:“赵支书,恭喜恭喜啊!咱们公社今年考上中专的没几个,你们村就占了一个,还是县一中的重点中专,以后前途无量啊!”
“托公社的福,托政府的福!”赵全福笑得合不拢嘴,转身就朝身后的老婆李秀莲喊,“老婆子,快!拿喜糖!给大家伙分喜糖!再给邮递员同志拿两包好烟!”
李秀莲早就准备好了喜糖和香烟,连忙端着簸箕出来,一把一把地往人群里撒喜糖,大人小孩哄抢着,闹哄哄的,比过年还热闹。
人群里,王艳丽穿着月白色的确良褂子,站在最前面,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赵全福,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葡萄,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趁着众人抢喜糖的乱劲,她悄悄挤到赵全福身边,借着递水的由头,指尖轻轻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软乎乎的带着媚意:“恭喜啊赵支书,这下心愿了了。”
赵全福接过搪瓷缸,反手就攥住了她的手,粗糙的指腹在她软乎乎的手心里捏了捏,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还有只有两人能懂的暧昧:“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帮我盯着后路。晚上老地方,我好好谢你。”
王艳丽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赶紧抽回手,转身挤进了人群里,心里却像揣了个兔子,跳得飞快。
闹哄哄的喜糖分了半个多时辰,人群才渐渐散了,赵全福送走了邮递员,打发走了最后一波道贺的村民,村委会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李秀莲拿着录取通知书,欢天喜地地回家准备晚上的庆功宴去了,院子里只剩下赵全福和王艳丽两个人。
王艳丽反手关上了村委会的大门,还没转过身,就被赵全福从身后搂住了腰,整个人被拽进了他怀里,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膛,男人身上的旱烟味混着汗味,裹着熟悉的霸道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住。
“急什么?大白天的,万一有人过来怎么办?”王艳丽娇嗔着推了他一把,身子却半点没往外挣,反倒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仰起脸看着他,眼尾泛红,水汪汪的全是媚意。
“怕什么?门都锁了,谁敢进来?”赵全福低笑一声,低头就啃住了她的嘴唇,手掌顺着她的腰肢往下滑,捏着她丰腴的胯,把她往办公室里带,“今天高兴,我家二喜考上中专了,全靠你帮我盯着村里的动静,尤其是林贵仁那榆木脑袋,没给我惹事,我得好好犒劳犒劳你。”
“那你打算怎么犒劳我?”王艳丽被他打横抱起来,放在办公室的办公桌上,身子往后仰着,双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褂子的下摆被掀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腰肢,她咬着唇,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软得像一滩水,“之前你答应我的,等这事成了,帮我运作公社妇女主任的位置,可别忘了。”
“忘不了,我的女人,我能亏着你?”赵全福俯身压在她身上,手掌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滑,惹得她身子一阵阵发颤,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哼声,他低头在她耳边喘着气,“等过段时间,公社改选,我就去找公社书记,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以后你就是公社的部,跟我平起平坐,看村里谁还敢小瞧你。”
“就你会哄我。”王艳丽笑着捶了他一下,手臂却搂得更紧了,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任由他的手掌在自己身上游走,办公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细碎的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空气中弥漫着偷情的与靡靡的香艳气息。
半个时辰后,两人整理好衣服,王艳丽对着镜子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颊,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抽烟的赵全福,突然想起了什么,皱着眉说:“对了,录取通知书到了,陈夏生那边怎么办?这娃天天往村委会跑,问他的通知书,今天肯定也知道二喜考上了,万一他闹起来怎么办?”
“闹?他拿什么闹?”赵全福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眼神里满是不屑,“县里明远都安排好了,档案、试卷、成绩底单,全换成二喜的名字了,他一个没权没势的农村娃,就算觉得不对劲,能去哪闹?谁会搭理他?”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不过你还是得盯着点,别让他往县里跑,也别让他跟林贵仁那小子接触。林贵仁那榆木脑袋,之前就听到了风声,万一他俩凑到一起,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放心吧,我盯着呢。”王艳丽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坐在他腿上,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林贵仁那边,我天天敲打他,他胆子小,被你警告过一次,早就不敢多嘴了。倒是陈夏生那娃,看着老实,骨子里犟得很,万一真的一筋往县里跑,还是有点麻烦。”
“麻烦?在林家坳,我说了算,他能闹出什么麻烦?”赵全福捏了捏她的下巴,狠狠吸了一口烟,“他要是识相,就安安分分认了这个命,我还能给他安排个村里的活。他要是不识相,非要往死路上撞,那我也不介意,让他跟林贵仁一样,安安分分闭紧嘴。”
他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戾,王艳丽的身子颤了一下,随即又往他怀里靠了靠,笑着说:“有你在,我怕什么。反正这事,咱们俩绑在一条船上,你去哪,我就去哪。”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再也分不开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村委会的院门外,林贵仁挑着卖菜的空担子,站在墙角,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手里的扁担“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又被他死死按住,咬着牙,转身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