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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1

村支书赵全福家的堂屋,煤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掀得晃来晃去,把墙上赵二喜那几张凑数的“三好学生”奖状,照得歪歪扭扭,活像个笑话。

八仙桌上的晚饭早就凉透了,半碗玉米粥结了层薄皮,赵全福手里攥着儿子赵二喜的估分单,手背的青筋一爆起来。他猛地把那张皱巴巴的纸狠狠拍在桌上,震得搪瓷茶缸哐当一声撞在墙,粗嘎的嗓门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差点掀了屋顶:“你看看你!你自己看看你考的这点分!总分加起来还不到人家陈夏生的零头!老子在村里当了十几年支书,脸都让你这个窝囊废丢尽了!”

赵二喜缩着脖子蹲在板凳上,脑袋快埋进裤里,手指抠着板凳缝里的木屑,半个字都不敢吭。他今年十七,比陈夏生大两岁,复读了一年,估分出来连中专录取线的一半都够不上,连班主任都私下跟赵全福说,这娃不是读书的料,不如早点回家种地。

“你骂他啥?娃也尽力了!”赵全福的老婆李秀莲赶紧从灶房跑出来,伸手把赵二喜护在身后,陪着笑脸劝,“考不上就考不上,在家种地不也一样?咱们家有你这个支书撑着,还能饿到他?”

“种地?你懂个屁!”赵全福狠狠瞪了她一眼,端起茶缸灌了一大口凉茶水,口的火气却半点没消,“种地能跟吃商品粮比?中专毕业就是国家部!转非农户口!一辈子不用脸朝黄土背朝天刨土坷垃!你想让你儿子跟你一样,一辈子窝在这山坳里,看人脸色过子?”

李秀莲被他骂得闭了嘴,低着头搓着围裙角,小声嘟囔:“那考不上有啥办法?总不能着他去考吧?”

“办法?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赵全福把烟锅子在桌腿上狠狠磕了磕,烟丝的火星溅在地上,瞬间就灭了。他背着手在堂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村口的场景——陈夏生被全村人围在中间,一口一个“状元苗子”,连公社来的部都拍着他的肩夸“后生可畏”,而他这个村支书,站在旁边,连个搭话的份都没有。

他当了十几年林家坳的支书,村里的天,从来都是他说了算。谁家能评上困难户,谁家能批宅基地,谁家娃能去公社上学,全在他一句话。可现在,一个十五岁的毛头小子,凭着几张试卷,就抢了他所有的风头,成了全村人眼里的“金凤凰”。

更让他堵得慌的是,儿子赵二喜和陈夏生同届中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村里人背后指不定怎么笑话他这个支书。

脚步猛地顿住,赵全福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过黑暗,一开始只是一闪而过,却让他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远房表弟,周明远。

周明远是他一个堂姑家的儿子,现在在县招生办公室当副主任,手里握着全县中考、高考录取的实权,去年他还托周明远给公社中学批过两个代课老师的名额,一顿饭就搞定了。

“县里……招办……”赵全福嘴里喃喃着,眼睛越来越亮,那点刚冒头的歪心思,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李秀莲看着他神神叨叨的样子,心里发毛,凑过去小声问:“当家的,你想啥呢?别是气糊涂了吧?”

“糊涂?我清醒得很!”赵全福转过身,脸上的怒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笃定,他压低声音,凑到李秀莲耳边,“你说,要是二喜,能顶上陈夏生的名额,去上中专,行不行?”

李秀莲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紧闭的院门,声音都抖了:“你疯了?!那是顶替!是犯法的!查出来要丢官坐牢的!再说了,陈夏生那娃成绩那么好,他能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赵全福嗤笑一声,掰开她的手,眼神里带着狠戾,“在林家坳,我说的话就是天!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穷小子,爹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娘还常年卧病在床,他能翻起什么浪花?再说了,县里有明远盯着,试卷、档案、录取通知书,全在招办手里,咱们把名字一换,谁能知道?”

“可……可万一出事了呢?”李秀莲还是怕,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咱们家现在的子过得好好的,没必要冒这个险啊!”

“好好的?”赵全福瞪了她一眼,语气沉了下来,“我今年都快五十了,这个支书还能当几年?等我退下来,谁还会给咱们家面子?二喜这个不成器的样子,不给他弄个铁饭碗,以后他在村里连头都抬不起来!这点险,值得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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