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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9

沈敬之没有说话。

赵德胜的兵在三分钟之内控制了整栋宅子。

正厅、厢房、后院、围墙。

每一个出入口都有人。

沈家五个人被赶到了天井里。

只有老母亲被留在了椅子上,因为她站不起来了。

她坐在那里,两只手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赵德胜。

两个士兵把沈敬之按在地上,脸朝下,膝盖顶在他的后背上。

赵德胜蹲在他面前,把酒碗凑到他鼻子底下。

“沈老板,还是这个酒。十年前我给你赶车的时候,你给过我一碗。你还记不记得?”

沈敬之不说话。

赵德胜把酒碗里的酒泼在他脸上。

酒流进眼睛里、鼻子里、嘴里。

“暗财在哪?”

沈敬之不说话。

赵德胜站起来。

“给他松松骨头。”

一个士兵用枪托砸沈敬之的右膝。

“咔”的一声,膝盖骨碎了。

沈敬之的身子弓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另一个士兵踩住他的左手,弯下腰,握住他的小拇指,往外掰。

掰断了。

再掰无名指。

断了。

再掰中指。

赵德胜坐在沈敬之家的太师椅上喝酒。

他时不时看一眼天井里的林秀娘和孩子们。

看一眼沈敬之。

他不是在等沈敬之开口。

他知道沈敬之可能真的不知道暗财在哪。

林秀娘封了,沈敬之打不开。

他只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把那个女的拖过来。”

几个士兵把林秀娘拖到沈敬之面前。

扔在地上。

林秀娘的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磕出了一道口子,血从额角流下来,淌过眼角。

她没有出声。

士兵们开始撕她的衣服。

月白色的褂子被撕成了条,碎片散落在青石板上。

林秀娘咬着牙。她一声不出。

但她的手指抠进了石板缝隙里,指甲翻过来了,血从指尖渗出来,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五道红色的印子。

一个接一个。

排队。

轮——

赵德胜看着。

他端着酒碗,像在看一出戏。

况离站在两步之外。

他什么都看到了。

他想闭眼。

他闭不上。

他的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撑住了,强行维持着睁开的姿态。

他被钉在这段记忆里,连闭眼的权利都没有。

大儿子在地上挣扎着。

两个士兵踩着他的背。

他在骂。

骂得很难听。

一个士兵回手给了他一巴掌,把他打出了血。

轮到沈敬之的女儿了。

十四五岁的女孩。

被两个士兵按住胳膊,一个人撕她的衣fu。

女孩在尖叫。

叫“爹”。叫“娘”。

老母亲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她举起拐杖,朝最近的一个士兵砸下去。

拐杖打在士兵的肩膀上。

士兵转过头来,一巴掌把老母亲扇翻在地。

老人的头撞在石阶角上,流了血,躺在地上抽搐。

女孩的尖叫声变成了哭。

然后哭声也停了。

她不出声了。

眼睛是空的。

嘴唇在dou。

赵德胜喝完了碗里的酒。

他把碗翻过来扣在桌上,站起来。

“都了。”

老母亲是第一个。

她已经倒在地上了。

一个士兵走过去,用的刺刀从后背捅进去。

刺刀从前面穿出来,带出一截血。

老人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沈敬之的大儿子。

他被三个士兵按在地上。

脖子被一只脚踩住。

一个士兵拿着柴刀。

第一刀,没砍断。

第二刀,没砍断。

第三刀。

断了。

头滚到了天井的水缸边上。

身子在地上弹了两下。

沈敬之的小儿子。

他蹲在墙角,尿了裤子。

一个士兵走过去,从背后一刺刀捅进他的口。

男孩低头看着口的刀刃,嘴巴张着,没有声音。

刺刀的时候血喷了一地。

他又被捅了第二刀。

这次没动弹了。

沈敬之的女儿,

已经不出声了。

一个士兵走过去,拎起她的头发,刀横在脖子上,一拉。

血从脖子里喷出来,溅了那个士兵一脸。

他在笑。

林秀娘。

她被拖到天井正中间。

身上全是伤。

衣服被撕烂了,头发散着,额头上的血凝固成了暗红色的硬壳。

她的眼睛是充满恨与意的。

她看着赵德胜。

她说了一句话。

况离听到了。

“你……找不到的。”

她是赵德胜亲手的。

顶着她的额头。

扳机扣下去的声音很脆。

林秀娘的身体向后倒下去,后背砸在青石板上,“砰”的一声。

最后是沈敬之。

他还活着。

满脸血,膝盖碎了,手指断了,肋骨断了几。

但他还在呼吸。

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井里的五具尸体。

看着他的妻子、他的母亲、他的儿子们、他的女儿。

赵德胜蹲下来。他不知道从哪又找来了一只碗。

不是刚才那只。

是一只普通的粗瓷碗,可能是从沈家厨房里拿的。

碗里盛了水。

他把碗递到沈敬之嘴边。

“喝。”

沈敬之没喝。

赵德胜把碗里的水泼在他脸上。

然后他把碗翻过来,扣在沈敬之头上。

“沈老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句体己话,“你的东西我拿走了。你不配留着。”

顶着他的太阳。

一枪。

沈敬之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赵德胜站起来。

他环顾了一下天井。

然后下令,把尸体都搬到天井中间摆好。

头朝南脚朝北,间距一样,整整齐齐。

士兵们动手搬尸体。

有几个人在尸体上翻值钱的东西。

耳环。

手镯。

一只怀表。

一个士兵从大儿子的怀里翻出了一张照片,看了一眼,扔了。

有几个士兵没去搬尸体。

他们围在林秀娘和女儿的尸体旁边。

一个士兵蹲下来,翻了翻林秀娘的尸体,然后解开了自己的裤子。

另一个拽住了女儿的头发。

他们在jian尸。

一个完了,换下一个。

嘻嘻哈哈的。

当成消遣。

当成打了胜仗以后的乐子。

有士兵在旁边笑,在起哄,在说下流话。

况离看着这一切。

他想吐。

但他吐不出来。

他被困在这里。

他连呕吐的自由都没有。

赵德胜看了一会儿。

他笑了笑。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天井里整齐排列的六具尸体,和旁边那些qi在尸体上的士兵。

“体面。”

他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他骑上马,带着人和三马车的金银绸缎,走了。

——

宅子安静了。

月光从天上照下来,照在天井里的六具尸体上。

照在青石板上涸的血迹上。

照在被撕碎的衣服和散落的鞋子上。

况离站在那里。

他动不了。

他想走,但脚钉在地上。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听到。

不是看到。

是感觉到了。

一种震动。

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很轻。

有节奏。

像心跳。

天井中间那块松软的地面开始动了。

泥土在微微起伏,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一股巨大的、浓稠的、沉重的情绪从地下涌上来。

况离说不出那是什么。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是所有这些东西搅在一起,拧成了一股,浓到化不开,沉到流不动。

六个人死前最后一刻的所有情绪。

恐惧。

绝望。

愤怒。

屈辱。

不甘。

还有别的东西。

一个母亲看着孩子死在自己面前的崩溃。

一个妻子被当着丈夫的面凌辱之后仍要维持最后一丝尊严的倔强。

一个父亲眼睁睁看着全家被屠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

这些东西没有散掉。

它们沉到了地底下。

跟六具尸体一起。

跟那些被埋藏的契约和账本一起。

跟暗财一起。

在黑暗里。

在湿里。

在寂静里。

发酵了将近一百年。

现在它们在往上涌。

地面裂开了一条缝。

从缝隙里,伸出一双手。

不是正常的手。

形状是对的。

五手指,手掌。

但颜色不对。

介于暗红和灰白之间。

像是褪了色的血凝固在皮肤表面。

然后不止一双了。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从不同的裂缝里伸出来。

有大的,有小的。

男人的手。

女人的手。

老人的手。

孩子的手。

所有的手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朝着况离。

手指在颤动。

像是在抓什么。

但够不到。

地面完全裂开了。

那些手缩了回去。

从裂开的泥土下面,升起来一个东西。

一个人形。

大约一米七。

轮廓模糊,像是雾气凝聚成的。

它在不断地变化。

凝聚的时候能看到头、躯、四肢。

散开的时候,边缘分裂成好几个形状。

像是几个人重叠在一起,还没有完全融合成一体。

它的脸在变。

况离看着那张脸。

第一秒是沈敬之的脸。

清癯的,棱角分明的。

但五官在微微移动,像是有人在面具底下换脸。

第二秒变成了林秀娘。

年轻一些的,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

第三秒同时出现了两张脸。

一半是老人的,皱纹很深,嘴角向下。

一半是孩子的,圆脸,眼睛很大。

六张脸。

同时叠在一张脸上。

若隐若现。

全部在看着况离。

手不止一双。

从人形的两侧伸出来好几只手臂。

有男人的粗壮的手臂。

有女人的纤细的手臂。

有老人的。

有孩子的。

它们全部朝着况离伸过来。

手指张开。

在颤。

它想碰他。

况离想后退。

他退不了。

然后所有的脸同时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但况离听到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响在他脑子里的。

很轻。

很远。像是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写。”

一个字。

况离的眼前一黑。

——

他跪在甬道里。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冷汗把后背的衣服全部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手在抖。

不是微微的抖,是控制不住的、从肩膀传到指尖的抖。

他低下头,呕了两声。

什么都没吐出来。

胃是空的。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了,屏幕朝上,通话还在继续。

周大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急,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况离抬起头。

石门开着。

不是他开的。

他自己走进来的时候石门是关着的。

现在它开了。

石门后面是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暗。

是有深度的、有重量的、从里面往外涌的黑暗。

黑暗的中心,站着一个人形。

它从密室里出来了。

况离看着它。

它也看着况离。

它的轮廓在黑暗中缓慢地变化。

凝聚,散开,再凝聚。

脸在不停地切换。

手在不停地伸展和收回。

它有时候站着,有时候像是蹲着,有时候看起来有六条腿。

六双眼睛。

有的大,有的小。

有的年轻,有的苍老。

有的含着泪,有的空的。

全部盯着他。

那些手又伸出来了。

从人形的两侧。

朝着况离。

手指在颤。

况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的手按着口袋。

口袋里有那本册子……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但他还没有力气站起来。

……林秀娘的手指抠进青石板。

大儿子的头滚到水缸边上。

小儿子口的刺刀。

女儿空的眼睛。

老母亲的拐杖。

赵德胜扣在沈敬之头上的那只碗。

“体面。”沈敬之一辈子最讲究的字。

被赵德胜拿来嘲弄他。

况离低了一下头。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心。

“沈”字在发光。

不是强光。

是暗红色的一点荧光,像烧到最暗的炭火。

在脉搏跳动的节律下一明一暗。

跟他的心跳同步。

它还在等。

等了将近一百年。

现在况离就在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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