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手里多出点不属于常的物件,这两张脸就会准时出现,像闻到腥味的苍蝇。
那股腻人的劲儿堵在口,陈涛猛地刹住脚,转过身。
他的眼神很冷,落在贾张氏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
“贾张氏,”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结了冰碴,“别以为人人都跟你们贾家似的,专出摸别人家东西的手。
你再这么满嘴喷粪胡搅蛮缠,信不信我立刻去派出所,请人来评评理?”
“你骂谁呢!小畜生!”
贾张氏跳着脚,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你没偷?没偷这肥兔子天上掉下来的?你倒是说啊!”
“关你屁事。”
陈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能耐,你现在就去举报。”
“去就去!你等着!”
贾张氏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好,我等着看警察来了,到底抓谁。”
陈涛不再看她,脸色阴沉得像积雨的云,转身大步流星走向后院。
布料摩擦的声音里裹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母亲周凤已经掀开了门帘,脸上带着担忧。”小风?是不是贾张氏又……”
“没事,妈。”
陈涛打断她,把手里沉甸甸的兔子递过去,“那老妖婆哪天不兴风作浪?兔子是我在城外逮的。
晚上,咱们吃肉。”
周凤接过还有些温热的兔子,叹了口气。”别理她,咱们回屋。”
妹妹和弟弟听到动静,也从里屋跑了出来。
妹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盯着那团灰扑扑的毛茸茸。”哥!好大的兔子!你从哪儿弄来的?晚上我们真的吃它吗?”
“嗯,城外抓的。”
陈涛弯腰,一把将妹妹抱起来。
小家伙身上的皂角味和兴奋的热气冲淡了些许心头的烦闷。
一家人进了屋,木门在身后合拢,将那些嘈杂隔在了外面。
屋里光线暗了下来。
陈涛把自己摔在床上,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闭上眼睛,外界的声响渐渐褪去,另一种感知蔓延开来——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独属于他的地方。
那里多了一些东西。
一片疏朗的树木静静立着,旁边还有一丛丛青翠的竹子,叶片无风自动。
原先划出的那块空地上,此刻有了活气:几头黑鬃的野猪正哼哧着用鼻子拱土,一群灰兔在角落里瑟缩着,还有几只羽毛斑斓的野鸡,警惕地踱着步。
他的注意力落在那些野猪身上。
粗糙的皮毛,健壮的体格。
肉肯定结实,或许还带着没驯化过的、强烈的腥臊气。
他数了数,七只半大的猪崽,三头公的,四头母的,正不安地挤在一起。
陈涛将两只体型较小的雄性幼崽单独隔开,做了绝育处理。
其余三只雌性与一只体格最健硕的公兽被标记为繁殖种群。
他动作很快,刀刃精准地完成了必要步骤,随后把处理过的和未处理的分栏安置。
那头成年野猪暂时养着。
真武秘境里弥漫的灵气或许能改善肉质,他这么盘算着,便任其在圈定的林地间活动。
至于那窝蝮蛇,他划出一片边缘地带,用无形的屏障限制其活动范围,防止它们游窜到其他区域。
先前撒下的鸡枞菌孢子已经顶破土壤,冒出细小的菌盖。
黄精、金银花和野山楂的幼苗也被移栽到专门开辟的药圃中。
秘境里的活物渐渐多了起来。
接着,他的注意力转向从永陵带出的物件。
仓库一角被划分出来,存放那些器物:明代官窑的瓷品堆叠如山,黄金与白银打造的器皿分别过百,青铜物件三十余件,另有珍珠、玛瑙等陪葬饰物百余。
他大致归置后便不再理会。
倒是那些书架和上面累叠的卷册,吸引了他的意念。
总数逾万册。
他随手取出一本,褐色的封皮上,“永乐大典”
四个字映入眼帘。
他怔了片刻,一股热流随即涌上心头。
这是明成祖时期编纂的巨帙,包罗万象,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医药技艺无所不载。
更珍贵的是,其中内容皆直录古本,未加删改。
可惜后世动荡,副本散佚殆尽,存世者稀若晨星。
他手中这套,竟是藏于永陵的永乐年间原版。
真正的国之重器。
他想,后应当设法复刻一套,或许有机会让它重归该去之处。
此番探寻,最珍贵的收获莫过于此。
心绪稍平,他转向那头豹子的尸身。
意念微动,皮毛完整剥离,内脏与骨骼筋肉各自分开。
骨骼粗壮,将来浸入酒中,效用应当不逊于虎骨。
某处器官颇为可观,他暂且收起——眼下还用不着,总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意识抽离秘境,回归躯体。
他睁开眼。
母亲已收拾好兔子,正在灶边忙碌。
他打了个招呼,便推门出去。
他眉头蹙起,脚步未停。
这回出门,正是要寻些东西,治治那老妇的毛病。
走到胡同口,他面容悄然变化,肌肉与骨骼细微调整,又成了那个二十出头、模样敦厚的青年。
陈涛推开那家中药铺的门时,木门轴发出涩的吱呀声。
铺子里光线昏沉,一个老人靠在藤椅里,收音机正咿咿呀呀放着戏。
他走近柜台,唤了一声:“掌柜的。”
老人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年轻人,抓药还是瞧病?”
“不看病。”
陈涛说,“最近肚子堵得慌,想买点巴豆通一通。”
“要多少?”
“一斤。”
老人坐直了身子,打量他:“一斤?那东西可猛,你当饭吃?”
陈涛垂下眼,声音低了些:“家里子紧,顿顿粗粮,常堵着。
备着点,心里踏实。”
老人沉默片刻,起身走向药柜:“两块一斤。”
“成。”
称重的时候,老人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终究没再多问。
油纸包递过来时,老人补了一句:“磨粉用,一次指甲盖那么些就够。
多了要出事的。”
“记下了,多谢您。”
陈涛接过纸包,摸出钱放在柜台上。
转身要走,又回头:“您这儿有鲜人参吗?”
“有。
野山参,八块钱一两。”
“挑一株普通的就成。”
老人从里间取出几沾着湿泥的参,摊在粗布上。
都不大,最粗的也不过两指宽。
陈涛拣了一株须完整的,称重一两五钱,付了十二块。
回到胡同附近,他拐进僻静处,再走出来时模样已恢复平常。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贾家那边传来揉面的声响——秦淮茹挺着肚子在灶台前忙活,贾张氏的骂声偶尔从屋里漏出来几句,不不净的,听不真切。
陈涛没停留,径直进了自己屋,关上门。
秘境里,他摊开那包巴豆,用石臼细细磨成粉末。
褐色的粉堆在陶碗里,散发出一股涩苦的气味。
外头传来贾家掀锅盖的动静,窝窝头的蒸汽味隐约飘来。
他原本打算把粉末掺进面团,手顿了顿,又停住。
——那女人怀着孩子。
他收起碗,只捏了一小撮粉,用油纸另包好。
今晚的粥是贾张氏自己盛的,她总爱第一个伸勺子。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陈涛把剩下的参小心埋进秘境土里,浇了水。
湿润的泥土味漫开,参须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黄。
他退出秘境,听见隔壁传来贾张氏喝粥的吸溜声,一声比一声响。
灶台边的女人动作算不上娴熟,但锅铲翻动间,兔肉与热油碰撞的滋啦声里渐渐漫开一股浓郁的香气。
水缸里打上来的清水似乎格外清冽,炖煮时连水汽都带着清甜。
窗户关得严实,可那气味还是钻过木缝,飘满了整个院子。
中屋里盘腿坐着的老妇抽了抽鼻子,浑浊的眼睛里冒出火来。
她啐了一口,含混地咒骂着什么,扭头对正在盛粥的儿媳尖声吩咐:“去!再去要一碗来!”
儿媳没应声,只将盛好的粥碗轻轻放在炕桌上,自己端起另一碗,低头小口喝着。
老妇瞪着眼,喉咙里滚出几句更难听的骂,终究还是抓起个窝头,狠狠咬了下去。
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一丝细微的粉末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落进那只粗瓷碗里。
老妇浑然不觉,呼噜噜喝光了碗底最后一口糊糊,觉得胃里还是空落落的,又抓了两个窝头,塞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咀嚼的间隙,她含混不清地嘟囔:“没良心的东西……吃肉也不怕噎死……怎么不跟着短命鬼一块去了……出门就让铁皮车轧成泥……”
那丝无形的怒意仿佛化作了实质。
又一点粉末,轻飘飘地融进了她刚端起的第二碗糊糊。
两碗糊糊下肚,老妇觉得身子沉甸甸的,往后一仰瘫在炕上。
可没过多久,肚子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绞痛瞬间攫住了她。
她“哎哟”
一声弹起来,还没站稳,裤里便是一热,湿漉漉的触感迅速蔓延。
她慌了神,也顾不得许多,趿拉着鞋就往外冲。
刚迈出门槛,肚子里又是一阵剧烈的蠕动。
她夹紧腿,脸憋得通红,可本控制不住。
噗嗤、噗嗤——每走一步,身后就留下一滩污秽。
恶臭立刻弥散开来,中院和前院正在吃饭的人家纷纷掩鼻,骂声四起。
后院地势高些,风又是往那边吹,加上那户人家门窗紧闭,竟没受什么影响。
暗处,一声极轻的冷哼。
前院教书的那家骂得最凶,字字句句都冲着厕所方向。
老妇蹲在茅坑上,腿肚子直打颤,额头上全是冷汗。
好不容易觉得肚子里消停了些,她扶着墙勉强站起来,两腿软得像面条。
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定是那懒婆娘弄了不净的东西!非得回去撕了她的嘴!
刚挪到院门边,那股熟悉的绞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凶更急。
她脸色一白,转身又往回跑。
如此来回折腾了几趟,老妇的脸已没了血色,走路都打着晃。
最后一次从茅房出来,她眼前发黑,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
“噗通!”
冰凉的、粘稠的、带着难以形容气味的液体瞬间淹没了她。
“救……救命啊!拉我上去!”
凄厉的喊叫混着扑腾的水声,还有那股更加浓烈的臭味,惊动了院里的人。
很快有人发现了粪坑里的动静。
管事的一大爷这会儿不在,她儿子听到消息,急得团团转,拔腿就往另一户人家跑。”柱子哥!柱子哥!我妈她又掉进去了!你快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