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锅锅……”
露露扯住他的衣角,小手攥得紧紧的。
“乖,跟二哥在家。
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他看着妹妹圆嘟嘟的脸,心里软成一片。
“早点回。”
“好。”
陈涛走进里屋,从床底摸出个生锈的铁盒。
打开盖子,里面叠着些零碎票子:一毛两毛的纸币,泛着金属光泽的几分硬币,还有两张折痕很深的一元纸钞。
他数了数,总共三块八毛七分。
这些钱是他一点点攒下的。
眼下这年月,这笔钱不算少了。
零钱塞进口袋,又对弟弟妹妹交代了几句,他才转身往前院走。
穿过院子时,西厢房门口那个胖女人正捏着双鞋垫——那鞋垫油亮得像是被人摸过千百遍。
她生着对三角眼,一见陈涛
“短命的小,空着那么多屋子也不肯让给贾家,活该你爹早死。”
除了贾张氏还能有谁。
陈涛心头那股火猛地窜了上来。
他狠狠剜了那女人一眼,声音压得低而冷:“克死男人的老寡妇,迟早把你儿子孙子也克净,这辈子都别想凑齐四个碗。”
贾张氏一听,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起来。
“你敢咒我儿子?我撕烂你的嘴!”
鞋垫往地上一扔,她就张着手扑过来,那架势活像只发了疯的老母鸡。
陈涛往后连退几步,拉开距离——不是怕她,只是现在还不到露底的时候。
“小,你给我站住!”
贾张氏迈着短腿追,陈涛却像遛狗似的,绕着院子转。
没跑几圈,那老女人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神却越发毒了。
“你有种别跑!看老娘不抓花你的脸!”
她气得浑身发抖。
这院里向来谁都得让着她,陈家这小崽子竟敢还嘴,简直反了天了。
“老 ** ,你以为谁都怵你?”
陈涛甩下一句,“再惹我,弄死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你等着……等老易回来,要你好看!”
贾张氏咬着牙,口起伏不定。
这口气她非出不可,等易中海下班,非得让他好好收拾这小畜生。
最好叫陈家赔一间——不,两间房,不然这事没完。
作为这院子里的祸,贾家那点心思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底线。
陈涛没理会身后的骂声,出了门便往西边胡同拐。
不久,烟袋斜街那家供销社出现在眼前。
他花三分钱买了鱼钩和鱼线,又在路边捡了粗细合适的木棍,把线缠上去,系好钩,坠上铅块。
一柄简陋的鱼竿就成了。
虽然粗糙,钓几条小鱼总该够用。
上辈子他常开着游艇,带上几位 ** 或是小明星出海钓鱼。
如今手里这木棍,倒让他觉得有些滑稽。
出门时他往兜里揣了把玉米粉。
混上灵泉的水或许能引些不寻常的动静——这念头闪过时,他已穿过斜街。
眼前那片被称作海的水面,其实不过是片湖。
前海与后海静静挨着,岸旁立着那座显赫的府邸。
关于那座宅子的传闻,他记得清楚:要等到零八年,地下的秘密才被掀开。
成吨的黄金,被遗漏的珠宝,还有那些嵌着金丝的枪管……这些记忆让他脚步缓了缓。
用精神感知去探一探,十米之内无所遁形。
虽然眼下那儿大门紧闭,可他想进去,总有办法。
但不是现在。
湖边人影稀疏。
工作的光景,只有些退休的老人守着钓竿。
他的目光掠过水面,停在一个戴眼镜的瘦削身影上。
镜腿歪了,用胶布缠着。
那是院里那位闫老师。
提起这人,院里谁不知道他那句口头禅?算计仿佛刻进了骨子里。
有人说,哪怕粪车从门前过,他也得凑近辨辨味道。
暑假里教师闲了,他便整天泡在水边。
陈涛转身走向另一头。
岸线很长,他选了处僻静角落。
自制的竹竿握在手里,玉米粉倒在掌心。
几滴灵泉渗入,粉成了团。
指尖捻起一小块,钩尖没入饵中。
饵落水的声音很轻。
可接下来的景象让他手指一顿。
水面下忽然聚起了密密的影子——大的小的,青的白的,全朝着那一点蜂拥而来。
竿梢猛地沉了下去。
他握住竿,却没急着收线。
方圆十米,精神所及之处,一切动静皆在掌握。
水面忽然清透起来。
陈涛闭了闭眼,又睁开,某种无形的触须便从他意识里探了出去。
水下的一切顿时摊开在他脑中——成群的影子穿梭往来,大的,小的,挤挤挨挨,怕是有数百之多。
他甚至辨出几条青黑色的背脊,沉甸甸地摆着尾。
能直接收进去么?他心念微动。
哗啦一声轻响,不是耳朵听见的,是意识里感知到的空缺。
再往秘境里瞧,那片空地上已多了许多扑腾的银亮影子。
他嘴角不自觉地抬了抬。
这法子,可比握着竿子等省事多了。
他想着该有个池塘。
念头才起,秘境的地面便凹陷下去,四壁光滑。
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水,清冽冽的,很快注满了坑洼。
他将那些鱼全挪了进去。
用灵泉养着的鱼,肉味会不会不同?这念头一闪而过。
随即他又记起,塘里总该有些水草才好。
眼下这什刹海边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他左右瞥了瞥,趁无人留意,几丛绿意便从岸边消失了。
秘境里的池塘,转眼多了飘摇的草叶,还有几段沾泥的藕,以及蜷缩的荷苞。
方才还空荡荡的水面,顿时活了过来。
鱼群窜得更欢,刚进去的水草舒展开叶子,那荷苞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直、绽开,粉白的花瓣不多时便遮去了小半边池塘。
照这长势,怕不是整片水都要被盖住。
他立即在心底唤了一声,让那冥冥中的存在管着些:水草与荷花得留着分寸,若莲藕结了籽,熟了的便收一些存着;塘里那些鱼,等肉长到最醇厚的时候,也可处置一批收好。
总归要让这池塘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模样。
瞧着秘境里这番变动,他口涌起一阵奇异的充实。
仿佛在搭建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天地,每一步都由心意描画,这感觉着实微妙。
忙完这些,意识才重新落回身体。
他掂了掂手里的钓竿,琢磨着该钓几条像样的上来,引人瞧上一眼,也好换些钱。
有了钱,便能买些种子回去,继续打理那个正在成形的小世界。
正重新挂饵时,他的感知却触到了七八米外的水底。
那儿沉着个木箱子,不大,约莫二三十厘米见方,样式古旧,雕花却还清晰。
他让感知再探进去,心头一跳——里面竟是黄澄澄的条子,排得整齐,少说也有数十。
看来这四九城的水底下,藏着不少旧事。
什刹海、护城河、北海公园……那些深暗处,怕是沉落着更多被遗忘的物件。
他不动声色,念头一转,箱子已在秘境里落定。
回去再细看吧。
感知继续在水下扫过,果然又碰着好些东西:银锭子、金元宝、散落的铜钱、肚腹圆鼓的瓷罐,甚至还有几枚玉环和玉佩,半掩在泥里。
单是这一小片地方便有这些,别处呢?他按捺住骤然加快的心跳,将方圆内水里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物件一一收起,这才重新将鱼饵稳稳挂上钩尖。
水声又一次响起,打破了什刹海边的宁静。
陈涛的手腕轻轻一抖,鱼线绷紧,水花四溅。
这次他没有将聚集过来的鱼群都送进那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只让几只循着饵料气味缓慢爬近的老鳖消失了踪影。
接着,他手臂向后一带,一股沉重的力道从水底传来。
一条青灰色的大鱼被拖离水面,重重摔在岸边的草地上,尾巴拍打着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的个头确实不小。
一位散步他发出短促的惊叹,走近了几步,弯下腰仔细打量,“这运气可不多见。
瞧这脊背的宽度,得有十几斤往上吧?”
陈涛只是弯了弯嘴角,没多说什么。
“年轻人,”
老人的视线没离开那条鱼,语气里带上了商量,“让给我怎么样?市面上三毛一斤,我给你算五毛。
这鱼……我看十八斤左右,十块钱,成不?”
他确实很久没在附近见过这般体格的青鱼了,舌底下仿佛已经尝到了鲜美的滋味。
这里的动静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波纹扩散开去。
几个原本分散在各处垂钓的人收了竿,围拢过来。
议论声低低地响起。
“真是什刹海钓上来的?有些年头没见着了。”
“就在这儿钓的?快,去那边试试手气。”
人群里挤进来一张熟悉的面孔,是闫埠贵。
他眯着眼,先看了看地上的鱼,又看了看握着鱼竿的年轻人,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被另一种热切的神色覆盖。”陈涛?”
他拔高了声音,“这……这是你弄上来的?”
旁边有人认得闫埠贵,搭腔道:“老闫,你认识这小伙子?”
“何止认识!”
闫埠贵挺了挺脯,声音里带着惯有的、那种模糊的熟稔,“我们一个大院的!小时候我还指点过他呢。”
陈涛没接闫埠贵的话茬。
他转向那位出价的老人,点了点头:“您要,就归您了。”
“好,好!”
老人顿时眉开眼笑,忙不迭地从怀里摸出卷好的纸币,数出十元递过去。
他又找来草绳,利落地穿过鱼鳃,一提,手臂猛地往下一沉。”嚯,真够分量!”
他掂量着,心满意足地走了。
闫埠贵盯着那张被陈涛收起的十元钞票,喉咙里像是哽了一下。
他凑近两步,脸上堆起笑容,声音压低了些:“陈涛啊,这钓鱼里头门道多,讲究技巧。
要不……叁大爷给你说道说道?”
“用不着。”
陈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侧身挪开了一点距离。
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是另一个常在此钓鱼的人。”得了吧老闫,人家一竿子就请上来这么个大家伙,你钓了半辈子,最大的怕是还没这鱼尾巴沉吧?还教人家?”
陈涛像是没听见这些对话。
他重新在岸边坐下,从袋子里取出些黄澄澄的玉米面,用随身带的水和了起来。
灵泉的水效果太显眼,他不想惹来更多注意。
普通的饵料吸引力自然差得远,但这对他而言不算难题。
无人察觉的水面之下,鱼钩悄然挂上了另一份沉重的收获。
哗啦。
水声再次响起,清晰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