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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8

鱼线又一次绷紧时,陈涛能感到竿梢传来的那股向下拽的力道。

岸边的目光重新聚拢过来,他稳住手臂,慢慢收线。

水花溅开,又是一条青灰色的影子被拖上泥滩。

周围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这条比前一条小些,但鳞片在午后的光里泛着铁青色的冷光,估摸着也有十五六斤。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快步走近,蹲下看了看鱼鳃,抬头问价。

几句话来回,最后定下八块钱。

老人掏出皱巴巴的钞票,陈涛接过,顺手将草绳穿好的鱼递过去。

不远处,闫埠贵盯着那几张票子,喉结动了动。

这才多久?十八块就到手了。

他想起自己每月领工资时那张薄薄的纸——三十七块五。

陈涛这两条鱼,几乎抵得上他半个月的进账。

那饵料肯定有古怪。

闫埠贵眯起眼。

大家都用蚯蚓,偏他用的是揉成团的玉米面。

自以为摸到门道的闫埠贵搓了搓手,又凑到陈涛身边,脸上堆出笑纹。”小陈啊,我这边的蚯蚓用完了。

你那面团……能分我一点不?”

“就是普通玉米面和的。”

陈涛语气平淡,从怀里那团面上掰下一小块,递过去。”拿去试试。”

闫埠贵连忙接过,指尖捏了捏那团湿软的东西。

陈涛却已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这就走了?”

闫埠贵追问。

“随便转转。”

陈涛丢下这句话,便沿着湖岸慢悠悠往北走去。

看他收了竿,其他几个钓鱼的人也收回视线,各自守着各自的水面浮漂,不再关注这边。

陈涛的脚步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落在粼粼的水面上,感知却像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沉入冰凉的湖底,贴着淤泥与石块细细摸索。

什刹海的水下藏着不少东西——这是他早就知道的。

没过多久,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果然。

湖底的“收获”

不止于游动的鱼。

两个裹满泥浆的箱子,轮廓在感知中显现,一东一西沉在深浅不同的位置。

还有一些散落的物件:瓷器的弧片,带着沁色的玉,锈结成团的铜钱。

甚至有两把枪械的形状,和一把更长些的……应该是 ** 吧。

泡了这么多年水,金属怕是早就锈蚀透了。

但他还是心念一动,将这些沉埋之物一一收进那个唯有他能触及的空间里。

坏了也无妨,带回去再说。

没有哪个男人不对这类铁家伙产生兴趣,哪怕它已哑火多年。

他在岸边走了约莫一刻钟,估摸着出来的时间已有一个多钟头。

忽然想起那片属于他的秘境——空旷,寂静,只有土地与微风。

若以后要养些活物,总得先有草。

最好能直接铺开一片草地。

他在湖边的野地里低头寻觅,专挑那些茎叶肥厚、牲畜爱啃的草种。

找到几丛合适的,便蹲下身,连带泥挖起一小捧。

意念流转间,这些草甸的片段已被移入秘境深处。

他给了道指令:将这些草扩展成百亩的绿毯。

得了玉米面团的闫埠贵,正小心翼翼地将那团东西挂上鱼钩,满怀期待地抛进水里。

浮漂静静立着,纹丝不动。

十分钟,二十分钟。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换了几个位置,依旧毫无动静。

连平时最贪嘴的小鲫鱼都不来碰。

蚯蚓好歹还能引来些小鱼苗,这面团却像块石头。

闫埠贵捏着手里剩下那点已经发发硬的面疙瘩,一股火气窜上来。

肯定是那小子耍我。

他狠狠将面团摔进水里,盯着陈涛远去的方向,牙咬得发酸。

这笔账,他记下了。

陈涛对此浑然不觉。

即便知道,大约也不会在意。

他此刻的心思在更远处。

离开湖边后,他拐进了附近一条街,找到挂着绿色木牌的供销社。

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个打毛衣的中年女人。

他敲了敲玻璃台面。

“有粮食种子吗?玉米、高粱、麦子都行。”

供销社的货架上摆着不少种子。

大米玉米高粱小麦,花生黄豆也在其中,萝卜白菜花菜的种类也有几种。

他每种都取了些,付出去三块钱。

又花两块五买了一斤糖——那种白色糖块不限票据,但每人只能买一斤。

种子不用多,有就行。

东西收进那片特殊空间,他让系统划出专门的地块。

每样作物留出一百亩,虽然现在的种子远远不够,但等这一茬成熟,留下的籽粒就能补上空缺。

从供销社出来,他搭上公交车去了东单菜市场。

鸡鸭鹅都有卖,价格不低,但他还是各挑了一对。

红薯土豆西红柿也买了些,又拣了个苹果,一个小西瓜,几串葡萄。

夏天正是西瓜上市的时候,倒不贵。

这一趟买下来,原本二十一块多的钱只剩六块。

瞧见角落有人卖鸽子,他又掏出四块钱,换回一对灰羽的鸽子。

拐进没人的巷子,所有东西都收进了那片天地。

蔬菜水果各自归到划好的区域,鸡鸭鹅和鸽子也放进家禽栏里。

出来快三个钟头了,家里两个孩子该等急了。

他坐上回南锣鼓巷的公交车。

在离九十五号院不远的胡同里,他取出两条鱼——一条约莫三四斤,另一条五六斤重,拎在手里往大院走。

刚进院门,就撞见门边的叁大妈。

叁大妈眼睛盯住他手里晃荡的鱼,一下子亮了。”哎哟陈涛,这鱼哪儿来的?你叁大妈做鱼最拿手,要不我帮你拾掇拾掇,中午来家吃?”

那口气和闫埠贵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算计的路数分毫不差。

她边说边伸手要来拿,他侧身让开。”不用麻烦,叁大妈。

什刹海钓的。

叁大爷今天收获肯定好,您等着就行。”

话没说完,他快步穿过前院往后头去。

“呸!”

叁大妈冲他背影啐了一口。

可转念想到陈涛都能拎回两条大鱼,自家老闫肯定钓得更多,心里又浮起几分期待。

“小畜生站住!早上骂我的账还没算,把鱼赔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她张着手就扑过来要抢。

陈涛侧身避开那只抓来的手,喉咙里滚出低沉的斥责:“这鱼竿在我手里,便是我的。

想尝鲜,叫你自家儿子去水边守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若实在馋,不如另寻滋味。”

那老妇顿时炸了,脸上横肉都在抖。

她在这院里跋扈惯了,几时受过这等顶撞?“小崽子,你再说一遍!”

她尖着嗓子,脚步踉跄地追过去。

几扇门后探出些脑袋,目光里掺着看戏的兴味。

有人压着嗓子嘀咕:“陈家小子糊涂,偏去触这霉头。

等管事的一回来,怕是有得闹。”

“分明是那婆子见鱼眼开,伸手就要夺。

如今越发没个忌惮了。”

“嘘——低声些,叫她听见,往后子还过不过?”

议论声细碎如风,却无人上前半步。

谁都怕沾上麻烦。

陈涛心里那股火苗窜了窜,脚下连错几步。

老妇扑得猛,收势不及,整个人向前一栽,面门结结实实磕在硬泥地上。

一声闷响,接着便是嘶哑的哀嚎。

“哎哟……我的鼻子……没爹教的小畜生,你敢推我!”

她抬起沾了灰土与血丝的脸,咒骂声混着含糊的痛哼。

“自己脚底拌蒜,怨得了谁?”

陈涛瞥她一眼,转身欲走。

这时,西厢房的门帘猛地一掀,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妇人急步出来。

看见地上的人,她眉头立刻拧紧:“陈涛!你竟动手打长辈?”

“你眼睛若是没瞎,就该看见是她自己扑空的。”

陈涛停下脚步,声音里淬着冰,“左邻右舍都瞧着呢。

再胡缠,我便去派出所,告一个当街抢夺。”

“我婆婆不过同你玩笑两句,你若不躲,她怎会摔?”

妇人硬着脖颈,脸色涨红。

“你们这一家子的脸皮,真是比城墙拐角还厚。”

陈涛懒得再费口舌,撂下话便往后院去,“滚远些,别挡道。”

妇人愣在原地,口起伏。

她没料到,平闷声不响的陈涛竟敢这般撕破脸。

指甲暗暗掐进掌心,一丝阴冷掠过眼底——等着吧,等院里主事的人回来,总有法子整治你。

“没王法啦!陈家的小畜生要 ** 啦!老贾啊,你怎么不睁开眼看看,把这黑心肝的收走吧——”

地上的人开始蹬腿哭嚷,声音拖得又长又刺耳。

陈涛早已穿过月洞门。

那些嘈杂叫骂被抛在身后,此刻他心头转着别的念头,关于一处即将开启的古老遗迹,关于里头的机缘与风险。

至于院里这些糟烂人事,容后再清算也不迟。

“妈,您……您流了好多血。”

年轻妇人蹲下身,看见婆母糊了半脸的血污,声音有些发颤。

“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扶我起来!”

老妇啐了一口,血沫星子溅在尘土里,“反了,都反了!今儿非得让老易做主,叫他赔钱,赔药费!还有他那间屋……也得赔出来!”

后院的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陈涛推门进去,两个小小的身影立刻从屋里迎了出来,像归巢的雀儿。

陈涛提着两条还在甩尾的鱼迈进屋门时,蹲在地上玩的两个小脑袋立刻转了过来。

四只眼睛盯住那晃动的银灰色影子,眨都不眨。

“哥哥,鱼?”

小一点的女孩先出了声,嗓音里带着雀跃。

旁边个子高些的男孩紧接着问:“哥,这是你弄回来的?真不小。”

他说话时,目光没离开过那条更大的。

“什刹海边等来的。”

陈涛嘴角弯了弯,把鱼拎高了些,“中午咱们先解决这条小的。

等晚上娘回来,再一起对付大的。”

两个孩子几乎同时蹦了一下。

屋里响起短促的欢呼。

厨房角落那只陶缸被清空了。

陈涛从院里打来清水注满——那水看着与寻常井水并无二致,只有他知道里头掺了什么。

大的青鱼被放进桶中,暂时养着。

剩下那条鲤鱼被他按在了案板上。

刀锋刮过鱼鳞的声响细密而持续。

不多时,鱼鳃和内脏已被清理净,露出粉白的肉。

三四斤的鱼身躺在那里,显得案板都窄了。

旁边的盆里和好了杂粮面。

陈涛揉着面团,心里掠过一丝好奇:用那水揉面蒸馍,滋味会不同么?总该比往的好些罢。

这年月,油是金贵东西,烹鱼无非两样:熬汤,或者上锅蒸。

他将鱼身划了几刀,撒上切碎的葱姜,又抹了薄薄一层盐和酱色调料,搁在一边等着入味。

馒头坯子挨着腌好的鱼,一起被送进蒸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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