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意的刚猛,五行的生克,凌厉的擒拿,绵密的掌法,轻灵的剑术,提纵的身法……一本本看过去,那些招式要领竟与方才所悟彼此呼应,许多关窍之处,一看便透。
他尤其试了试那门纵跃之术,心念一动,足下发力,身体便轻飘飘向上拔起,伸手几乎能触到高高的横梁,脚尖在垂直的墙面上一点,竟能借力横移数步,如履平地。
奇妙的体验。
但他也察觉了规律:这一层所载的种种法门,无论拳脚兵器,还是闪转腾挪,核心皆在于锤炼筋骨,调动气血,孕育内劲,追求的是肉身力量的极致运用。
至于那些传说中修炼丹田、积蓄真气的法诀,此处并无踪迹。
看来,这一层所容纳的,大抵是锤炼体魄的基之学。
而关于这藏书阁的来历,那浮现的信息告诉他,每一层所聚,皆源自不同天地间,一位同名者的毕生搜集。
指尖掠过书脊时,能触到不同年代的纸张——有的脆薄如蝉翼,有的厚重绵软。
陈涛停在一排医籍前。
空气里浮动着旧墨与尘埃混合的气味,像被时间浸透的枯叶。
他记得母亲的手指,总是带着草药清苦的气息。
民国年间,外祖父的诊所在江南巷陌里颇有名声。
孩童时代的陈涛曾踮脚偷看那些竖排的繁体字,药柜抽屉拉开时,当归与白芍的味道便漫出来。
只是当年那个男孩更爱追逐巷口的蜻蜓,那些深奥的方剂终究只学了皮毛。
现在他十四岁。
暑假刚拉开序幕,初三在九月等候。
是否要继续往上读?五六年光阴投进去,等到毕业已是六十年代初期。
他想起母亲凌晨在灯下缝补的背影,三个孩子的衣食担子压在她单薄的肩上。
或许该选那条更短的路——中专 ** 足够谋生,至于学历本身,从来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叮。”
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水滴落入深潭。
“一层医术,进度百分之一。”
“二层医术,进度百分之二。”
……
他翻动书页的速度稳定而均匀。
十卷读完时,某种温润的领悟已在意识深处扎。
虽然进度只推进了五个百分点,但那些经脉走向、药性配伍的奥义,仿佛早已蛰伏在记忆的褶皱里,此刻只是被重新唤醒。
他忽然确信,自己此刻所掌握的,或许已超过某些行医半生的老者。
这个空间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比例大致是一比十。
若每在此停留一个时辰——相当于外界的十个时辰——便能读完三十余册。
三千多卷医典,三个多月便可遍历。
他计划分出另一个时辰修习武技,余下的光阴则留给其他杂学。
因为悟性非凡,阅读对他而言已成享受。
每翻过一页,知识的脉络便清晰一分,那种持续获得滋养的感觉令人沉醉,几乎不愿停下。
“可有状态栏?”
他默问。
“叮。
正在生成……”
“生成完毕。”
“展开。”
姓名:陈涛
体魄:五十【常人均值十】
神思:一百【常人均值十】
骨龄:十四/一百二十【寿限】
武道:国术·化劲
关于那些层叠的位面——第一层属国术范畴的张姓老者,第二层似是武侠天地里的同名人,第三层归属异人世界,第四层则踏入玄幻之域。
第五层及更深处尚不可知。
依他推想,往上或许存在仙侠层面的张姓道人,乃至修仙界、神话界等等。
但这些终究遥远。
仅将第一层的典藏悉数领悟,便足以令他在此世安然行走。
医籍列于眼前:《岐伯经》《黄帝内外经》《扁鹊书》《青囊经》《抱朴子》《神农本草经》《本草纲目》……历代名医心血尽汇于此。
连早已失传的“鬼门针”
“太乙神针”
“扁鹊华阳针”
,此处皆有详录。
他决定先将这些医卷读完,再去尝试实践。
陈涛的目光扫过那些浮现的文字。
医术的层级,真武秘境的等级,物品栏的空荡——这些信息冰冷地陈列着。
他审视自身,一种陌生的充盈感在四肢百骸间蔓延。
寻常人五倍的身体强度,加上那已臻化境的古老技艺,两者叠加的效果远非算术所能衡量。
但他立刻收束了心绪。
现实并非只有拳脚,金属与 ** 构筑的秩序足以让任何血肉之躯沉寂。
即便以此刻的体魄,面对密集的弹幕,结局恐怕也无不同。
他感到的并非得意,而是一种更深的不足。
当然,若对象仅是这院中的某些人,那又另当别论。
精神感知如无形的网铺开,半径十步之内,落叶坠地、虫蚁窸窣,皆清晰可辨。
那方随身的秘境,亦能随念而动,将十步内的物体——无论有无生命——纳入其中。
秘境有一特性:从何处踏入,便从何处归来。
每一次进入,都会在原地烙下一个无形的印记。
这意味着,他在自己屋内留下印记后,即便远赴千里之外再次进入秘境,也会留下另一个印记。
此后,他便能借由这些印记,在屋舍与千里之外的地点瞬时往返。
这近乎一道随心所欲的门户。
将来若有机会,他要在各处都留下这样的印记。
那时,念头所至,天涯咫尺。
不过,那是后话。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这真武秘境真正运转起来。
内外时间流速相差十倍,他计划先栽种些谷物菜蔬,再引入些家禽。
至于更大的牲畜或野物,需待后机缘。
作为秘境之主,许多事只需动念。
引入高岭土,便能得到成型的陶器;投入金矿石,便可析出纯粹的黄金。
他还能设定规则,让谷物成熟后自行归仓,诸般便利,难以尽述。
他在秘境中似乎已停留了十数个时辰,外界应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感知确认房间无人打扰后,他心念微转,身影便回到了熟悉的屋内。
这家里统共三间房。
母亲带着幼妹陈露住一间,他自己独占一间,另一间则住着 **。
也正是这略显宽裕的格局,引来了院中不少觊觎的目光。
毕竟,多少人是一家数口挤在一处,像这般分配,在旁人看来已是奢侈。
他盘算着,后要悄悄置办几处四合院落。
数十载光阴过后,那些宅院的价值将攀升至难以想象的高度。
“哥哥,起来呀,吃饭啦。”
门外传来稚嫩的呼唤,嗓音里带着气。
这声音入耳,陈涛中那点盘桓的思虑顿时被熨帖开来。
是小妹在叫他。
“就来了。”
他应着,起身披上衣衫,拉开房门。
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刻雀跃着扑进他怀里。
露露被举到半空时,那双肉乎乎的小腿还在空中蹬了蹬。
脸颊触到温热的嘴唇,她立刻皱起鼻子,小手胡乱抹着脸。
“都是口水。”
她嘟囔着。
举着她的青年从口袋里摸出什么,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不想要?”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擦亮的玻璃珠。
她忙不迭点头,嘴巴已经自觉张成圆圆的形状。
有什么东西落进舌头上,凉凉的,带着点草木晒后的清气。
她还没来得及品出味道,那东西就滑了下去。
她眨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哥哥。
“吞掉啦。”
她小声说。
青年笑着把她放回地面,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再给你带。”
这句话让那张小脸重新绽开笑容,眼睛弯成细细的弧线。
那枚滑入她喉咙的小东西,会在接下来的子里缓慢地发挥作用,像春雨渗入泥土般,无声地改变着什么。
脚步声从院子那头传来。
一个瘦高的男孩刚跨过门槛,耳朵却灵得很。”有吃的?”
他三两步就窜到跟前。
青年伸手弹了下男孩的额头。”就你耳朵尖。
下午再说。”
男孩也不恼,只是嘿嘿笑着,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张嘴。”
男孩条件反射地照做。
有什么落进口中,还没尝出滋味,就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滑入腹中。
隐约有股类似炒熟芝麻的香气,但转瞬即逝。
“是什么呀?”
男孩咂咂嘴,“再给一个呗?”
“没了。”
青年转身往屋里走,“先吃饭。”
堂屋被隔成三块区域,灶台边的女人正端着蒸笼出来。
短发别在耳后,围裙上沾着些面粉,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目光扫过孩子们时,那些纹路便舒展开来。
“洗手。”
她说,“饭要凉了。”
青年走到她身边。”妈,你也张嘴。”
女人侧过头,手里的蒸笼还没放下。”又闹什么?”
“给你尝点东西。”
“留着自己吃。”
她说着就要走开,却被拉住了袖子。
“都吃过了。”
青年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就一下。”
女人无奈地摇摇头,终于微微张开了嘴。
“真拿你没办法。”
母亲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顺从地张开了嘴。
陈涛迅速将那颗丹药送入母亲口中。
舌尖刚触到一点甜意,那股暖流便已滑入喉咙,快得来不及回味。
“什么东西?”
母亲眨了眨眼。
“糖块,遇热就化。”
陈涛拿起一个杂粮馒头放进母亲碗里,“妈,快吃饭吧,上班别迟到了。”
望着儿子忙碌的身影,周凤口涌起一阵温热。
孩子确实懂事了。
“暑假在家,看好弟弟妹妹,别往外跑。”
她叮嘱道。
“知道了。”
陈涛点头。
粥碗冒着热气,杂粮馒头摆在桌上。
这顿简单的早饭,却让屋里充满了暖意。
陈涛默默盘算,得让子好起来。
眼下缺的是钱,有了钱才能买种子。
不急,一步步来。
饭后母亲刚要起身,陈涛便按住她的肩膀。”您歇着。”
他转向弟弟,“阿明,来搭把手。”
妹妹摇摇晃晃地想帮忙,被他一把抱起,轻轻放回椅子里。”露露还小,坐着就好。”
母亲笑了笑,拎起布包出了门。
穿过两条巷子就是中医院,走路用不了一刻钟。
“哥,咱们今天去哪儿?”
收拾完碗筷,阿明凑过来问。
“你带妹妹看家。
我去河边转转,钓到鱼换了钱,给你们买零嘴。”
“钓鱼?我也去!”
阿明的眼睛亮了起来。
“今天不行。
我得先探探路。”
陈涛揉了揉弟弟的头发,“下次带你去。”
阿明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板凳。
“看好妹妹。”
陈涛又嘱咐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