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过院墙,晾着的床单扑啦啦响。
空气里飘着鱼腥和旧棉絮的味道。
看热闹的脖子伸得更长了,谁也没挪脚。
周家姑娘,看你养出的好儿子,年纪不大心肠倒狠,看我这把老骨头怎么收拾你。
老太太颤巍巍举起手中木杖,朝着陈涛母子方向挥去。
陈涛侧身挡在母亲前面,抬手便攥住了那挥来的木杖。
他手腕一翻,木杖便到了自己手里。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暗红色的木杖在他掌中断成两截。
“陈涛!你竟敢对老太太动手!”
易忠海的声音炸开,“老太太是咱们院里的老祖宗,你也敢冒犯?”
陈涛将断杖随手抛向老太太房顶,瓦片发出哗啦的碰撞声。
他没理会易忠海的叫嚷,目光直直落在老太太脸上:“老祖宗?上一个被这么称呼的,陵墓早叫人掘空了。
这年头还敢自称老祖宗,谁给你的底气?”
老太太的脸色骤然褪去血色,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这小崽子,竟敢说出这种话。
易忠海气得浑身发抖:“陈涛!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老太太是烈士家属,当年还给队伍送过鞋!今天你要是不跪下来磕头认错,这大院容不下你们陈家!”
他说着环视四周聚拢的邻居们。
陈涛的声音提了起来:“易忠海,你算什么人物?跪地认错?你说老太太是烈属,证据呢?把烈士证拿出来瞧瞧。
要是拿不出来,你可知道冒充烈属是什么罪名?前线战士拼死拼活,后头倒有人顶着烈属名号招摇撞骗,这算什么事?”
院子里嗡地响起议论声。
“难道老太太的身份有假?”
“都是壹大爷说的,你看老太太那脸色,怕是真有问题。”
易忠海和老太太听着这些话语,手心渗出冷汗。
“陈涛!”
易忠海硬着脖子喊道,“老太太的儿子都牺牲了,你这是在往她伤口上撒盐!”
“小兔崽子敢污蔑老太太!”
傻柱从人群里窜出来,攥紧拳头就要往前冲。
“哥!别动手!”
何雨水跑过来拽住他胳膊。
“放开!今天我非得教训这混账!”
傻柱挣扎着。
陈涛嘴角扯出冷笑:“傻柱,你这外号真没叫错。
老太太是不是烈属,把烈士证亮出来不就清楚了?多简单的事。”
陈涛的目光转向易忠海。”易忠海,别把水搅浑。
你说那位老太太给伟人送过草鞋?可四九城是和平解放的,伟人本没踏足这里。
一个裹着小脚的老人,怎么送?飞过去吗?”
他顿了顿,“被人耍得转圈,还自以为聪明。”
傻柱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周围的目光悄悄落向老太太那双被布缠紧的脚。
老太太的手指在袖子里掐紧了。
低语声像水般从人群里漫上来。
她盯着陈涛,口堵着一团火。
这院子向来是她说了算,一个半大孩子竟敢掀桌子。
这小东西不能留了。
不能再纠缠下去。
她眼皮一抬,朝站在旁边的王桂花递了个眼色,随即身子一软,朝地上倒去。
“哎呀,老太太不行了!”
王桂花喊得又急又响。
这么多年,他们之间早有默契。
易忠海立刻接上话头,手指几乎戳到陈涛鼻尖:“看看你的好事!把老人家气成这样!”
“演得真像。”
陈涛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波动,“刚才那眼神我可瞧见了。
心虚了,才来这套把戏。”
“陈涛,你等着!”
傻柱吼了一声,和易忠海一左一右架起老太太软塌塌的胳膊,急匆匆往后院挪。
人群里,许大茂眯着眼,没吭声。
他比傻柱小三年,两人针尖对麦芒不是一天两天了。
每回冲突,易忠海和老太太总是指着他的鼻子骂。
更憋屈的是,不知从何时起,他成了这院里“头顶流脓脚底生疮”
的坏种——他清楚这话头是从哪儿传开的。
刚才那番话,让他心里某个念头动了动。
若那身份是假的……他得去说道说道。
看那老太婆往后还怎么摆谱。
眼见易忠海和老太太退了,贾家那几口人也用刀子似的眼神剜了他几眼后离开,陈涛熄了去报官的念头。
但他太明白这些人的脾性——那些眼神里的怨毒像淬了冰,这事没完。
不过他不在乎。
系统在身,仙缘在手,一群宵小能翻起什么浪?真到墙角,让谁悄无声息消失也不是难事。
只是,从那个时代来的他,终究还存着点别的念头。
不到绝路,他不愿让手沾上那种颜色。
可若真 ** 到那份上……他也不会手软。
踏上藏书阁更高处的念头一旦扎了,便再难拔除。
陈涛清楚,待到那时,世间一切规条都将失去束缚他的力量。
他推开家门时,脸上还残留着某种近乎灼热的平静。
弟弟的眼睛亮得惊人,凑上来时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兴奋,“你刚才……那一脚!还有对那老婆子……我都看见了。
你得教我,一定得教我。”
“明天开始。”
陈涛抬手,揉了揉弟弟硬扎扎的头发,“带上小妹一起。”
母亲周凤站在灶台边,手里捏着一块湿抹布,指节有些发白。
她没有立刻转身,只是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今天闹成这样,”
她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往后……怕是不得安生了。”
“妈。”
陈涛走到她身后。
厨房里飘着淡淡的、冰冷的淘米水气味。”这个家,现在有我。”
他停顿了一下,听见自己平稳的声线,“不会再让谁碰你们一指头。
好子,会来的。”
周凤终于回过头。
暮色从她侧脸滑过,勾勒出眼角细微的纹路。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
腔里某个冻了很久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裂开一道暖意的缝隙。
“对了,”
陈涛像是忽然想起,转身朝自己那间小屋走去,“早些时候,遇着个云游的老道,胡乱教了我些把式。
还塞给我几册旧书,说是或许有用。”
他需要给某些变化一个来处,一个听起来不至于太突兀的由头。
真武秘境里那些随着书页翻动而浮现的、与他身影逐渐重叠的灰袍演练者,此刻便化作了这个模糊的老道形象。
他从屋里出来,手里是三本没有封皮、边角磨损的线装册子。
纸页很旧,泛着类似枯叶的色泽,捏在手里能感到一种燥的脆薄。
周凤接过,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一页一页地翻。
起初是有些漫不经心的,指尖划过那些竖排的墨字。
但很快,她的动作慢了下来,慢到几乎停滞。
呼吸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变得清晰,先是轻,然后一点点沉下去。
她抬起头时,脸色是一种近乎严厉的苍白。”小风,”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这些东西,绝不能往外说。
一个字都不能。”
“我明白。
老道交代过。”
陈涛点头。
周凤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医经与子午针灸经的名字她未曾听闻,可其中记载的方论与理,却像一把钥匙,猝然捅开了她行医多年积攒下的、许多哽在喉头的疑团。
而当“鬼门”
、“太乙”
、“华阳九针”
这些只存在于传说残章里的字眼,以清晰得骇人的方式排列在眼前时,她感到后背窜过一阵凉意。
这已不是珍宝,是足以招致祸端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那本最厚的册子上。
手指有些僵,翻开时,纸页发出轻微的“嚓”
声。
只看了几行,她的肩膀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黄帝外经。
这名字本身就像一道惊雷。
她曾以为早已湮灭在时光灰烬里的东西,此刻竟带着真实的重量,躺在她微微颤抖的掌心里。
“妈,”
陈涛的声音将她从翻腾的思绪里拉回,“我想着,把里头的内容另抄一份。
不带这些要命的书名头。
原本我仔细收着,抄录的您平时可以看,也不打眼。”
他的医术早已悄然越过母亲多年,但他知道,这些文字对母亲意味着什么。
同时,他也看得见她眼中深藏的惊悸。
这是个折中的法子,或许能稍稍安抚那不安。
母亲轻轻颔首,算是认可了儿子的选择。
在她看来,行医这条路虽然免不了劳累,终究是个安稳的营生。
他没再多说什么,将那几册书拢回手边。
她又问起那老道士的来历。
他含混地应了几句,随口编了个路上偶遇的故事。
那些关于真武秘境、关于系统的 ** ,即便是对母亲,此刻也绝不能透露半分。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他察觉到体内那面旁人看不见的“墙”
似乎有了些许不同。
心念微动,那面墙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姓名:陈涛
躯壳的韧度:五十。
寻常人约莫只在十上下。
神思的强度:一百。
同样远超常人十之数。
骨龄:十四。
余下的寿数,显示为一百二十载。
所循武道:国术,已至化劲境地。
所持医术:第一层,进度约百分之五。
真武秘境:第一级。
后方跟着一个数字,三十,而升至下一级需满一千。
所有之物:六枚标注为“易经洗髓丹”
的丸药。
功德之数:三十。
变化不算太大,只是秘境等级后多了一行经验的计数,以及那个名为“功德”
的。
他稍一探究便明白了。
原来,击倒那个被称作“傻柱”
的汉子,带来了十点功德;对贾张氏和易忠海出手,也各自收获了十点。
此外,每积攒一百功德,便能换取一次第一等的抽奖机会。
这功德,顾名思义,大抵是行善举的报偿。
何为善举?惩戒奸恶,扶持良善,皆在其列。
如此说来,教训那些“禽兽”
之辈,自然也算一桩善事。
只是,动手教训一顿才得十点,未免有些少了。
要将秘境提升至第二级,需足足一千点功德,到那时,藏书阁的第二层才会对他敞开。
他倒不着急。
第一层的典籍尚且未能尽览,何况,依那些人的本性,往后寻机会再“收拾”
他们,时还长得很。
眼下,他打算先潜心修习。
同时,能把想到的物事,都设法移栽到那片秘境中去。
如今是五六年,再过两年,便是那场运动肇始之年,而粮食的收成,从明年起就要一路下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