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沈清雪都睡得不踏实。
不是因为她害怕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纪航了。这个男人就像一团迷雾，越靠近，越觉得深不可测。
那天早上的对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回响。
“昨晚好像听到外面有动静，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有人来串门，我送走了。”
“是什么人？”
“职业手，筑基后期巅峰。”
“你没事吧？”
“没事。”
“他呢？”
“走了。”
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几句对话，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不是有人想要她的命。纪航说“职业手”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说“没事”的时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个正常人，在经历过生死搏之后，怎么可能这么平静？
除非他早就习惯了。
沈清雪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心里泛起一阵寒意。这个从山上下来的年轻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周一上午，沈清雪没有去公司。
她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花园里，纪航正蹲在草坪上，查看那晚被踩踏过的地方。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沈清雪看了他很久，突然起身，下了楼。
“纪航。”
纪航转过头，站起来：“沈小姐，有事？”
“陪我出去走走。”
纪航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出别墅，沿着庄园的小路慢慢走。路两旁种满了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在阳光下开得正艳。沈清雪走得很慢，纪航也不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纪航，你在山上待了十年？”
“对。”
“每天都什么？”
“修炼。”
“不无聊吗？”
“不无聊。”纪航说道，“山上有瀑布、有松树、有鸟兽，四季变化，每一天都不一样。”
沈清雪想象了一下那种生活，觉得不可思议。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商场、没有娱乐，只有山和水，一个人怎么可能在那里待十年？
“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慈祥，很严厉。”纪航说道，“修炼的时候严厉，平时很慈祥。”
“他打过你吗？”
“打过。”纪航笑了笑，“我小时候偷懒，被罚站过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沈清雪瞪大了眼睛，“你不吃饭不睡觉？”
“不吃不睡。修炼到一定程度，对饮食和睡眠的需求会降低。”
沈清雪沉默了。
她想起纪航住在别墅的这些天，从来没有见过他吃早饭。她问过老赵，老赵说纪航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了，在花园里打坐，等大家都吃完了他才来。
“你不觉得累吗？”沈清雪问道。
“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
沈清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纪航。
“纪航，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多强？”
纪航想了想，说道：“比普通人强一些。”
“比普通人强一些？”沈清雪笑了，“一拳打穿墙壁，叫比普通人强一些？两招打倒两个职业保镖，叫比普通人强一些？用一枚硬币打爆轮胎，叫比普通人强一些？”
纪航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在会所，八个拿枪的人指着你，你眼睛都没眨一下。”沈清雪继续说道，“还有那天在后院，你和那个楚凌霄打架，把草坪都掀翻了。你告诉我，这叫比普通人强一些？”
纪航看着她，眼神平静。
“沈小姐，你想问什么？”
沈清雪深吸一口气。
“我想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下山来，真的只是为了保护我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纪航沉默了片刻。
“我是九云山弟子，下山是为了完成师叔的嘱托。别的目的，没有。”
“那你身上的那些本事，是怎么来的？”
“修炼来的。”
“修炼什么？”
“师父教的功法。”
沈清雪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但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双眼睛太净了，净得让人不忍心怀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沈清雪的声音有些低，“你是不是觉得我承受不了？”
“不是。”纪航说道，“是因为有些事，说了你也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纪航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沈小姐，这个世界比你看到的要大得多。有普通人，有武者，有修士，有各种超乎想象的存在。我属于修士，修炼的是混沌之力，比普通的灵力更强一些。”
“混沌之力？”
“对。”纪航伸出手，掌心朝上。
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灰色旋涡。旋涡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颤动。
沈清雪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那个旋涡在纪航的掌心里旋转，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旋涡的中心是一片混沌，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涌动。
“这就是混沌之力。”纪航说道，“我修炼的力量。”
沈清雪伸手，想要触碰那个旋涡。
“别碰。”纪航收回了手，“你还承受不了。”
沈清雪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失落。
“那天晚上那个黑衣人，也是修士？”
“对。天衍宗的弟子，筑基初期。”
“那个楚凌霄呢？”
“也是天衍宗的，筑基中期。”
“那天晚上来别墅的手呢？”
“筑基后期巅峰。”纪航说道，“比你之前看到的那些都强。”
沈清雪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每天都在和这些人在打架？”
“不是每天。”纪航说道，“偶尔。”
“偶尔？”沈清雪苦笑一声，“一周打了好几场，叫偶尔？”
纪航没有回答。
两人继续沿着小路走。
沈清雪走了一会儿，突然问道：“纪航，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那些要你的人。”
纪航想了想，说道：“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们打不过我。”
沈清雪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说“因为他们打不过我”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会出太阳”。不是狂妄，不是自大，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那万一有一天，来了一个比你强的人呢？”沈清雪问道。
纪航沉默了片刻。
“那就变得更强。”
“怎么变？”
“修炼。”
沈清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纪航，你能不能教我？”
纪航愣了一下：“教你什么？”
“修炼。”沈清雪说道，“你说的那些，混沌之力、修士、修炼……我也想学。”
纪航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沈小姐，修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吃苦，需要坚持，需要放弃很多东西。”
“我不怕吃苦。”
“而且，你的体质特殊，玄阴圣体。修炼太阴真经的话，速度会比普通人快很多。但也有风险，容易被邪修盯上。”
“已经被盯上了。”沈清雪苦笑一声，“还怕什么？”
纪航想了想，说道：“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的功法，帮你入门。但能不能走下去，要看你自己。”
“好。”
“还有一件事。”纪航说道，“修炼之前，你需要先调理身体。你太瘦了，气血不足，经不起灵力的冲击。”
“那怎么办？”
“听赵叔的话，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沈清雪笑了。
“你说话的语气，像我妈。”
“我没有妈。”纪航说道，“这是我师父说的。”
沈清雪的笑声戛然而止。
“对不起。”
“不用道歉。”纪航说道，“走吧，回去了。”
两人转身，向别墅走去。
沈清雪走在前面，纪航跟在后面。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纪航。”
“嗯？”
“你说你比我大一岁？”
“对。”
“那你以后不要叫我沈小姐了。”
“那叫什么？”
“清雪。”沈清雪说道，“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纪航沉默了片刻。
“清雪。”
沈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纪航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是“沈小姐”，不是“你”，而是“清雪”。
她突然有些后悔提出这个要求了。
因为她发现，这两个字从纪航嘴里说出来，比从任何人口中说出来都好听。
“走吧。”沈清雪加快了脚步，不想让纪航看到她脸红的样子。
纪航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清雪。”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