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多出一张。
心直往下坠,仿佛掉进了冰窟窿。
完了。
新的话事人不是他,是那个一直不对付的林怀乐。
“六票对五票。”
邓伯环视一圈,宣布了结果。”尖沙咀的林怀乐,从此刻起,就是我们和联胜新的话事人。”
“多谢邓伯提携。”
“多谢各位叔父关照。”
林怀乐站起身,脸上绽开笑容,朝四方连连拱手。
大盯着那张笑脸,眼神阴鸷。
就差一票。
真 ……
“阿乐,话事人的位子,以后就是你坐了。”
邓伯望着林怀乐,眼角泛起细纹,语气温和。”吹鸡以前坐的地方,现在归你。”
他支持的阿乐赢了。
往后在这间屋子里,最终拍板的,依然会是他邓伯。
一种微妙的满足感从心底漫上来,让他通体舒泰,仿佛连关节都松快了许多。
阿乐会像吹鸡一样,听话的。
没有他点头,什么事都成不了。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邓伯,”
一个声音忽然了进来,不高,却让所有人耳朵一竖。
唐曜俊坐在原位,语气轻得像在闲聊。”我听说,社团里有一‘龙头棍’,是话事人身份的凭证。
阿乐既然上位了,能不能拿出来,让兄弟们也开开眼?”
邓伯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林怀乐嘴角的弧度也瞬间拉平。
两道目光同时钉在唐曜俊身上。
如果视线能化作实质,此刻他身上早已千疮百孔。
“什么棍?”
大拧起眉头,满脸困惑。”社团还有这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我也是听吹鸡叔酒醉后提的。”
唐曜俊叹了口气,摇摇头。”昨天我请大家吃饭,散席后是我送他回去。
路上他说起这个,我还想着有机会亲眼瞧瞧。
可惜……送到他家门口,我就走了。
谁想得到,那竟是最后一面。”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大猛地啐了一口。”!原来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大的手指几乎戳到林怀乐鼻尖,声音里压着火:“阿乐,真有你的。
那棍子呢?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所有目光都钉在林怀乐身上。
“吹鸡叔走得太急,”
林怀乐喉结动了动,“东西还没到我手里。”
瞒不住的事,不如摊开说。
那传说中的棍子究竟什么模样,他自己也没见过。
“哈!”
大眼睛骤然亮起来,背脊挺直了。
“棍子不在你手上,那你这个‘新话事人’……我可不认。”
他嘴角咧开,“等东西摆到桌面上,再拿名头说话不迟。”
一股畅 从脚底窜上来。
本以为局面已定,谁知峰回路转。
阿乐看似赢了,却卡在这要命的关节上。
不认他的身份,任谁都挑不出理——有本事,先把信物亮出来。
林怀乐指节捏得发白,先前那点喜悦被碾得粉碎。
他眼角余光扫过坐在角落的唐曜俊,牙发痒。
若不是这人多嘴……
此刻他心头翻涌的恼恨,竟已压过了对大的不满。
“棍子确实存在。”
邓伯吹开茶沫,声音平稳,“历来只有我和当届话事人清楚它的下落,它代表身份,不假。
阿乐能找到的。”
“邓伯,”
大笑出声,“一天找不着,兄弟们心里就一天不踏实,谁肯服气?”
“我会尽快。”
“尽快是多久?”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空气绷紧了。
唐曜俊垂着眼,指尖在膝上轻轻叩着。
戏台搭好了,他乐得看。
至于那棍子此刻在何处——他自然不会吐露半个字。
“三天。”
林怀乐脸颊肌肉抽动,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三天后若还找不到,我自动退出。”
“行!”
大迫不及待接话:“三天后若见不到东西,这位子就该归我。
我只比阿乐少一票,这么安排,诸位没意见吧?”
“我没意见。”
“大,”
林怀乐盯着他,“若是你坐上去之后,同样找不着呢?你又怎么说?”
“那还不简单?”
大胳膊一甩,指向角落,“要是我也不行,就让双刀俊来。
除了你我,就数他最够格。
也给他三天,找到了,话事人就是他。”
“可以。”
林怀乐答得飞快。
“邓伯,您老说句话?”
唐曜俊抬起眼。
这意外砸下来的机会,让他心头一跳。
鹬蚌相争,倒让他这旁观者嗅到了甜头。
邓伯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既然都同意了,那就照此办。
阿乐三天,大三天,再不行就阿俊来。
谁把棍子带到这张桌子上,谁就是社团的话事人。
所有和联胜的兄弟,必须听手持信物者的号令。
违抗者……按规矩处置。”
“好!”
会议室里响起整齐的应和声。
三位坐在前排的男人几乎同时开口。
周围那些年长的面孔纷纷颔首,无人提出异议。
“那就定在三天后,老地方见。”
主持大局的长者说完,在身边人的搀扶下起身离席。
人群逐渐散去时,那个总爱穿花衬衫的男人咧着嘴凑到穿黑夹克的青年身旁,用力拍了拍对方肩膀。
“这次多亏有你。”
“互相帮忙而已。”
两人对视时眼底都藏着笑意。
他们并肩走出门外,花衬衫忽然压低嗓音:“情况不简单。
那棍子只有老爷子亲眼见过,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觉得他会弄个假的?”
“肯定。
除了已经咽气的那位,谁知道真东 在哪个角落?”
花衬衫啐了一口,“死了还要给人添堵。”
“真的假不了。”
黑夹克青年望向远处街角闪烁的霓虹灯,“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懂行的人。
你门路广,找几个会看木头年份的师傅应该不难吧?到时候让他们当众验一验,什么都清楚了。”
花衬衫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洪亮的笑声。
“以前欠你的,这下两清了。”
“两清。”
他们的笑声惊起了路边电线杆上停着的麻雀。
消息像滴入热油的冷水般炸开。
整个港岛的地下世界都在议论那场会议的结果。
过程曲折得如同茶楼里说书人编的故事,听客们捧着饭碗议论纷纷,连街头卖鱼蛋的阿婆都能说出几个版本。
而所有传闻的核心,都指向那象征权力的木棍。
没人知道它究竟长什么样。
越是神秘,越勾得人心头发痒。
这种抓心挠肝的好奇悬在半空,成了赌档酒馆里最热的下酒话题。
船在夜色笼罩的海面上轻轻摇晃。
舱内,老者对坐在对面的男人说了很久。
最后两人碰了碰茶杯,达成某种默契——既然找不到真的,就先做个能以假乱真的应付场面。
等后真品现身再替换也不迟。
七十二小时在麻将牌的碰撞声和码头汽笛声中流逝。
总堂里再次坐满了人。
当男人从锦盒中取出那暗色木棍时,花衬衫带来的几个戴眼镜的人立刻围了上去。
他们用放大镜仔细查看纹路,用手指反复摩挲表面,甚至有人掏出小刀刮下些许木屑放在鼻尖轻嗅。
“年份不对。”
最年长的鉴定者摘下眼镜,“这木头砍下来不超过十年。”
满室寂静。
老者脸上看不出情绪。
取出木棍的男人只能垂下头,承认自己没能找到真品。
按照先前约定,资格顺延至下一位。
又是三个夜过去。
当人群再次聚集时,花衬衫直接摊开双手:“我也没找到。
但我至少没拿假货糊弄大家。”
所有目光转向坐在角落的黑夹克青年。
“接下来三天,由你负责寻找。”
老者的声音缓慢而沉重,“期限一到,如果你能带着真品出现在这里,位置就是你的。
如果找不到……我们再另想办法。”
青年郑重地点头。
散会后,好几双眼睛夜盯着慈云山那片老屋,还有已故者生前常去的几个码头。
黑夹克青年却做了件让所有人愣住的事——他让人把消息撒遍九龙新界:但凡能献上那木棍的,当场兑换千万现金。
这法子前两人都试过。
水面依旧平静无波。
唐曜俊拿到的悬赏数额比另外两人都高。
两天悄无声息地滑过,那象征权柄的棍子依然不见踪影。
大与林怀乐始终留意着他的动向,得知搜寻未果,各自绷紧的肩背略微松了松。
第三午后,湾仔一处住宅外响起杂乱的敲击声。
唐曜俊领着一群人闯进吹鸡曾经的住所,墙壁被凿得碎屑纷飞。
声响惊动了附近巡逻的警员。
面对询问,他神色自若地解释——这间千尺宅邸已被买下,正打算重新装修。
警员离开时,天色已渐渐昏沉。
他整夜未曾踏出那扇门。
隔,社团总堂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所有视线都落在刚进门的唐曜俊身上。
“阿俊,有结果吗?”
串爆的声音里压着期待。
另外两人接连失手,让他对眼前这位生出了几分指望。
林怀乐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嘴角:“双刀俊,找不着就直说。
我和大折腾三天也是一无所获。”
“可不是!”
大啐了一口,“吹鸡那 能把东 到哪个角落去?港岛这么大,本就是大海捞针。”
主位的邓伯缓缓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阿俊,三天期限已到,你究竟找没找到?”
唐曜俊没说话,只将黑色提包搁在桌上,取出一个深色木盒。
盒盖掀开的刹那,室内呼吸声骤然一轻。
一短棍静静躺在绒布中。
“该不会……又是仿的吧?”
林怀乐笑了一声,手指却无意识地蜷起。
大瞪圆眼睛,目光在棍子和唐曜俊脸上来回移动。
难道这家伙也学了阿乐那套,弄个假货来充数?
他怎么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冒险?
串爆已经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棍子从盒中取出。”邓伯,您给掌掌眼?”
邓伯接过那棍子,指尖掂了掂分量。
周围静得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唐曜俊也望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邓伯,是真还是假?”
林怀乐忍不住追问,喉结滚动了一下。
两人目光短暂相触。
“要是您说这是仿的,那它就是仿的。”
林怀乐又补了一句,声音里透出细微的紧绷。
他怕听到那个不愿承认的答案——哪怕眼前这就是真品,也必须变成赝品。
心跳撞得耳膜发闷。
邓伯垂眼凝视手中之物。
木质温润,雕纹深浅合度,重量恰好。
他清楚这是什么。
可若承认了,唐曜俊便会名正言顺坐上那个位置。
这小子不是能轻易摆布的人。
而他背后站着串爆……
不能让会议桌另一端的势力再涨一分。
瞬息之间,邓伯抬起了头。
“是仿的。”
他声音平稳,将棍子放回桌面。
“果然是仿的!”
林怀乐立刻接话,脊背重新靠回椅背。
大长长吐了口气,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