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说,“一人一辆二手跑车,整备好了再给你们。”
“我不会开。”
小犹太声音发颤。
“我也不会。”
港生跟着摇头。
“我会!”
仙蒂脱口而出,随即又咬住下唇,“……但家里从来不准我碰方向盘。”
“我教。”
唐曜俊转身往厨房走,“先吃饭。”
早餐是冷的粥和蒸过头的叉烧包。
他吃得很快,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放下碗筷时,他伸手揽过小犹太的腰,半扶半抱地将她带进了卧室。
门合上的闷响之后,一切声响都模糊了。
一个多钟头后,那扇门再次打开。
唐曜俊衬衫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径直走向走廊另一侧。
港生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又过了差不多时间,他出现在仙蒂房门口。
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很克制,三下。
午后一点钟的阳光把慈云山别墅区的柏油路晒得发软。
新住处是栋三层灰白色建筑,庭院里的罗汉松修剪得过分整齐。
小结巴站在门廊下,看见从车上下来的三个女人,嘴角立刻弯起来:“姐、姐姐们好。”
她转向唐曜俊时,语速快了些:“都、都打扫过了,牙刷杯子床单全换了新的。”
唐曜俊环视挑空的大厅,点了点头。”临时落脚,”
他说,“下次搬去清水湾,或者浅水湾。”
说这话时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也映出身后的四个身影——她们安静地站着,谁都没有出声,只是目光都落在他背上,像在确认某种笃定的未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每一张舒展的面孔上。
唐曜俊带着几位女子在宅邸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楼的餐室。
桌上摆满了食物,交谈声与餐具的轻响混在一起,午间的时光在咀嚼中缓缓流逝。
午后,他留在宅中,与她们说着闲话,屏幕的光映在众人脸上。
天色不知不觉暗沉下来,窗外的光被夜色吞没。
有人推门进来,是串爆派来的。
来者压低了声音:“爆叔让您马上过去,事情很急。”
“知道了。”
唐曜俊转头对女子们嘱咐了几句,让她们先用晚饭,自己便出了门。
车子停下,他刚踏出车门,几声招呼就从不同方向传来。
他点点头,嘴角弯了弯,算是回应。
麻将馆里烟气缭绕。
串爆坐在里头,唐曜俊走到近前,开口道:“大佬,晚饭都没陪她们吃,一路赶过来的。”
“双刀俊?”
串爆抬起眼,语气里带着调侃,“名头传得真快。”
“别人乱叫的,您还是叫我阿俊顺耳,要不然叫靓仔俊也行。”
“啧,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
串爆笑出声,脸上的皱纹堆叠起来,“阿俊,这次你真给我长脸。
上次在总堂我还说,慈云山清一色的事你能办成——果然没说错。
做得好,非常好。”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跟邓伯通过电话,明天带你去总堂。
这次是为你开的会。
慈云山堂主的位置,除了你,我看谁还有脸争。”
“多谢大佬。”
唐曜俊应道。
“来,给我瞧瞧你那纹身。”
串爆凑近些,眼里带着好奇,“我当初随口说左青龙右白虎,龙头在口老虎在腰间,你还真照做了。
纹的时候疼不疼?”
“没什么感觉。”
“平时也看不出来吧?”
唐曜俊掀起衣角。
腹部的线条清晰利落,皮肤上却净净,什么痕迹也没有。
“臭小子,显摆身材是吧?”
串爆笑骂。
唐曜俊只是笑。
“我懂,鸽子血纹的嘛,平常看不见,一喝酒一动气就显形。”
串爆说得笃定。
唐曜俊轻轻点头。
这纹身怎么来的,他不想多解释。
“回去吧,陪她们吃饭。”
串爆挥挥手,“明早陪我吃早饭,吃完一起去总堂。”
“好。”
唐曜俊转身离开麻将馆,夜色已浓。
他坐上车,往宅子的方向驶去。
另一处,浅水湾的独栋宅子里,灯光柔和。
洪兴的蒋天生坐在客厅,三个人站在他面前。
“蒋先生。”
“蒋先生。”
陈浩南、山鸡、大天二依次开口,声音拘谨。
这是他们第一次踏进这栋别墅。
若在从前,若大佬还在,若慈云山还在手中,这样的私下见面足以让他们心跳加速。
可现在,三人心里各自转着念头——蒋天生为什么见他们?是想拉拢,还是有事要交办?
蒋天生的目光扫过他们,缓缓开口:“细跟了我很多年,他一直很忠心。”
蒋天生的目光依次扫过面前的三张面孔。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车流声,湿的空气里带着铁锈和旧报纸的气味。
他叹了口气,那声音沉得像是从腔深处挤出来的。
“细走了,我心里头的滋味,不比你们好受。”
站在侧边的男人接过了话头,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他是说给另外三个人听的。
“人已经回不来了,蒋先生,您保重。”
蒋天生揉了揉眉心,露出疲惫的神色。”我知道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
可和联胜那个叫唐曜俊的,一夜之间把慈云山变成了他的地盘。
外面现在都叫他双刀俊——说他手里那两把家伙,砍普通刀棍就像切豆腐。”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算我想以血还血,又上哪儿去找更利的刀?”
“蒋先生,特殊的情况,总得用点特殊的手段。”
说话的人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他提出一个名字:串爆。
那是唐曜俊上头的人。
“如果有人肯冒险去慈云山,把串爆控制在手里……事情就会有转机。”
四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脸上。
“这里没有外人。”
蒋天生抬了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这句话像一块扔进静水里的石头,波纹荡向沉默的三人。
“办法总是有的。”
男人继续解释,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洪兴最能打的那位现在抽不开身。
我在想,可以派人带着点‘响的’过去,找到串爆。
唐曜俊要是对自己大佬见死不救,他在道上攒下的名声就完了,和联胜也容不下他。
可他要是去救——”
他停顿了一下,让后半句话的重量慢慢坠下来,“那就是最好的机会。
再能打的人,也快不过 。
两把家伙,四个弹匣,他怎么躲?没有活路的。”
他说完了,视线轻轻掠过那三张年轻的脸。
蒋天生垂下眼睛,像在认真权衡。
空气凝滞了几秒,只有旧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动,吹来一阵阵温热的风。
“你们跟细的时间最长。”
男人转向那三人,声音里多了点催促的意味,“要是想给大佬做点事,东西可以备好,路可以安排。”
墙角传来一声闷响,是大天二用拳头捶了一下墙壁。
他没看身旁的两个兄弟,往前踏了一步。
“让我去。”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硬,像块砸在地上的石头。
“南哥,山鸡,这次别跟我争。
是兄弟就别争。”
陈浩南和山鸡都没说话。
他们看着大天二,眼神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这趟出去,好听点是赌命,难听点就是送死。
就算真成了,慈云山那地方,和联胜的人也不会放他活着走出来。
谁不想拿这份功劳?
蒋天生的手落在大天二肩上,拍了拍。
“够义气。”
他说,“阿曜会打点好,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蒋天生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的雪茄烟雾缓慢升腾。
他目送那辆黑色轿车驶出院门,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暗红轨迹。
“只有一个人。”
他低声自语。
陈曜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大天二够胆色。”
“胆色?”
蒋天生转过身,雪茄灰烬簌簌落下,“我要的是结果,不是烟花。”
窗外传来隐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
车停在街角阴影里。
陈曜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海腥味。
他看了眼后视镜——那三个年轻人还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南哥。”
大天二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记得哥常说,踏进这潭水,手脚就不归自己管了。”
陈浩南想说什么,喉咙却发紧。
山鸡一拳砸在路灯杆上,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
“要是运气好,从慈云山活着出来……”
大天二顿了顿,嘴角扯出个弧度,“整个港岛都会知道我的名字。
要是运气不好——”
他张开双臂,用力抱了抱两人。
拥抱很短暂,分开时衣料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就当是还哥的债。”
车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引擎重新启动,轮胎碾过湿的路面,水花溅起的声音清晰可闻。
山鸡盯着远去的车尾灯,直到那两点红光彻底消失在街角。”我们算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连自己兄弟都护不住。”
陈浩南没接话。
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够了。”
山鸡抓住他手腕,“现在打自己有什么用?走。”
“走?”
“去弯弯。
我表哥在三联帮说得上话。”
山鸡凑近些,呼吸喷在陈浩南耳侧,“留在这里,等大天二的事发了,我们都得陪葬。
去那边混出名堂,再回来。”
陈浩南盯着地面上的水洼。
路灯倒影在水里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蒋天生当我们是棋子。”
山鸡加重语气,“哥死了,谁还记得我们?”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好。”
陈浩南终于吐出这个字。
两人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脚步声被湿的墙面吸收,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麻将馆的霓虹招牌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模糊的红光。
司机把车停在对面巷口,没熄火。
引擎低沉的轰鸣在密闭车厢里回荡。
他侧过身,从手套箱里取出两把铁器,放在副驾驶座上。
“弹匣四个,都压满了。”
他说话时没看大天二,“怎么用,怎么换,刚才路上教过你。”
大天二拿起其中一把。
金属触感冰凉,沉甸甸地坠手。
他拉开套筒,确认膛线里透着幽暗的光,然后啪地一声复位。
“不用等我。”
他说。
司机终于转过头。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串爆每天这个时候都在里面打牌,雷打不动。”
他顿了顿,“唐曜俊今晚会不会来,没人知道。”
大天二把铁器 后腰,用外套下摆盖住。
另一把塞进夹克内袋。
“他会来的。”
大天二推开车门,雨丝立刻扑进来,“我这条命,换他一条命。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