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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7

他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拐过街角,尾灯像两颗逐渐冷却的炭火。

湿的夜风里,他闻到了码头方向飘来的咸腥味,还有远处大排档传来的炒牛河焦香。

“走吧。”

小马把烟蒂弹进下水道,“早点收工,早点数钱。”

他们转身没入小巷的阴影。

而在驶离的轿车里,骆天虹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空荡荡的位置。

“俊哥,”

他握着方向盘,“那棍子……”

唐曜俊已经打开了木盒。

暗红色的绒布里,那截乌木在仪表盘微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他用指腹慢慢摩挲过上面的雕纹,那些凹凸的线条像某种古老的密码。

“一木头罢了。”

他合上盒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有人愿意为它死,有人愿意为它活。”

宾馆房间的窗户正对着街对面那栋旧楼。

宋子杰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直到小马把一沓钞票扔到床上。

“钱给得爽快。”

小马靠着墙点燃香烟,“数目也对得上。”

“他想当话事人。”

宋子杰没有转身,“吹鸡死了,位置就空出来了。”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盘旋上升。

小马咳嗽了两声,瘸着的那条腿微微调整了姿势。”大在荃湾,乐哥在尖沙咀。

除了他们,没人够资格争。”

他弹掉烟灰,“唐曜俊才拿下慈云山多久?胃口倒是不小。”

“有野心不好么?”

宋子杰终于回过头。

“好。”

小马笑了,笑容里有些别的东西,“你大哥和我就是野心不够,一个进了赤柱,一个废了腿。”

他用力吸了口烟,“那小子跟你差不多年纪,手段可比你狠。

只要命够硬,迟早踩平整个港岛。”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

宋子杰走到床边,手指划过那些钞票粗糙的边缘。

“五百万。”

小马的声音从烟雾后传来,“够请最好的律师,把你大哥弄出来。”

宋子杰点了点头。

他没说谢谢,但握紧钞票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夜深时,他们离开了宾馆。

湾仔那间公寓里飘着烧鹅的油腻气味。

四眼明撕下一条腿,含糊不清地问:“嘛不出去吃啊大佬?”

“守着钱啊蠢货!”

吹鸡笑骂着,踢了踢脚边两个鼓囊囊的旅行袋,“明天带你去铜锣湾,随便你玩。”

四眼明嘿嘿笑起来。

他没问袋子里有多少,只是又开了瓶啤酒。

啤酒泡沫还没散尽,门板突然炸裂。

两个套着头罩的影子堵在门口。

吹鸡张嘴想喊什么,但第一个音节还没出口,就被连续的爆响淹没了。

枪火在昏暗的客厅里闪烁了十几次。

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砖上,混着溅开的血滴。

两个旅行袋被粗暴地扯开,翻找,然后重新拉上拉链。

影子消失在楼梯间。

警笛声是二十分钟后响起的。

蓝红灯光划破夜色,照亮了公寓里横陈的躯体。

消息传得比 还快。

先是湾仔,接着是铜锣湾、尖沙咀、荃湾,最后连慈云山的老茶馆里都有人在交头接耳。

电话铃在不同地方响起——邓伯放下茶杯,大摔了酒杯,林怀乐掐灭了雪茄。

串爆握着话筒,听见那头传来唐曜俊平静的声音:“大佬,我也刚听说。”

“明天上午要选新的话事人。”

串爆顿了顿,“我撑你。”

他没问那个真正想问的问题。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就像有些事不必亲眼看见。

吹鸡已经没了气息。

他会毫无保留地站在唐曜俊这一边。

至于吹鸡是遭了谁的 ,他本不在意。

现在最要紧的,是推唐曜俊坐上社团头把交椅。

“阿俊,我会去联络那些老辈叔父,把票都投给你。”

“但你得心里有数,邓伯说话分量比我重,他肯定撑阿乐,不会选你或大。”

串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多谢大佬关照。”

“成不成,看天意,也看人谋。”

唐曜俊对着话筒笑了笑:“这次争不到,就等下一回,我还等得起。”

“你这小子,倒是看得开。”

“先不说了,我再去拨几个电话。”

“劳烦大佬费神了。”

唐曜俊挂断串爆的电话,转身回到客厅。

小犹太和港生挨着坐在沙发左侧,仙蒂与小结巴在右侧低声说着什么,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她们脸上。

那象征权柄的木棍,此刻正收在他手里。

大和阿乐争他们的名头去吧。

没有这棍子,任谁坐上那位子,他都不会认。

事情果然如唐曜俊所料。

大与林怀乐得知吹鸡出事的消息后,电话就没停过。

两人都在拼命拉拢叔父辈们的支持。

邓伯接到林怀乐来电时,特意提醒了一句:“去吹鸡住的地方找找,有样东西你得拿到手。”

“什么东西?”

林怀乐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棍子,社团历代话事人传下来的信物,除了在位的话事人,别人无权保管。”

邓伯解释道:“除了我和当届话事人,没人见过那东西。”

“还真有这种东西……”

林怀乐咬了咬牙,“我马上派人去找。”

放下话筒,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老东西,现在才说……早一天告诉我,棍子早到手了。”

他低声咒骂了几句,才招手叫来手下:“去吹鸡那儿,把所有像棍子的木头物件都带回来。”

“明白,乐哥。”

几乎同一时间,荃湾那边的大也收到了风声。

“阿乐派人去吹鸡家里翻棍子?他发什么神经?”

大皱着眉看向身旁的妻子。

“老公,他急着找,那东西肯定不简单。

我们也得派人去。”

“有道理。”

大立刻下了指令。

两拨人先后闯进吹鸡的住所,翻箱倒柜,连墙角都摸遍了,却连一像样的木棍都没发现。

消息传回,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林怀乐气得口发闷。

东西没找到。

吹鸡人已经没了,棍子下落成了谜。

他断定大本不知道棍子的存在,否则不会也跟着派人去搜。

林怀乐再次拨通邓伯的电话,声音里压着烦躁:“没找到,他住处本没有。”

“怎么会……”

邓伯也有些困惑:“吹鸡亲口说过,东西就放在家里。”

“我的人和大的人几乎把那儿拆了,别说那棍子,连段像样的木头都没见着。”

林怀乐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喉咙。

本以为能靠这消息抢得先机,压过大一头。

没想到白忙一场。

“慢慢找吧,总会出现的。”

邓伯在电话那头缓声道:“你放心,我会撑你到底。”

邓伯的保证让林怀乐悬着的心落回原处。

两人默契地绕过了那个名字——吹鸡如何横死的话题像未燃尽的烟蒂,被踩灭在沉默里。

眼下唯一要紧的事,是让社团的新龙头坐上那把空着的交椅。

晨光刺破港岛夜色时,整片江湖早已沸沸扬扬。

茶楼酒肆间飘着的全是和联胜的名字,谁将接下话事人的权柄,成了扎在无数人心头的刺。

总堂里空气凝滞。

叔父辈们陆续到齐,唐曜俊坐在靠窗的位置,大和林怀乐分坐长桌两侧。

串爆清了清嗓子,抬手引向身旁:“这位便是慈云山的堂主,唐曜俊。”

他环视一圈,“今十位叔父都在,就是要定下新的话事人。

阿俊、大、阿乐,三位都是人选。

该把票投给谁,诸位心里应当有杆秤。”

唐曜俊起身向在座叔父微微颔首。”喊我阿俊就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目光短暂停留。

上次总堂聚首,十把交椅只坐了三位——邓伯、串爆、龙。

其余七位:茅趸、冷佬、衰狗、双番东、权叔、老鬼奀和肥华,今才悉数露面。

“先坐下吧。”

邓伯抬了抬手,“人齐了,就开始。”

唐曜俊依言落座。

众人的视线转向邓伯,也转向那张空荡荡的椅子——原本属于吹鸡的位置。

“吹鸡遭人下手,没了。”

邓伯的语调平缓,却像钝刀刮过耳膜,“社团不能一无主。

选出新的话事人,再查清是谁动的手。”

他顿了顿,“除了大和阿乐,还有没有第三人选?”

“有。”

串爆的手掌拍在唐曜俊椅背上,“阿俊就是第三个。

慈云山清一色的局面是他打下来的,这份功劳还不够资格?”

其余叔父无人应声。

“阿俊对社团的贡献,大家都看得见。”

邓伯缓缓道,“他替社团挣了面子,撑起了招牌。

但按辈分,他还需要时间。”

串爆的眉头拧紧。

辈分——这两个字堵住了他所有准备好的话。

“阿俊,你自己说两句。”

串爆侧过脸,压低声音。

唐曜俊笑了笑,站起身。”邓伯说得对,我进社团晚,资历浅。

今是选新的话事人,我不在候选之列。”

他转向大的方向,“这一票,我投给荃湾大。”

串爆怔住了。

这和他预想的全然不同。

“多谢!”

大嘴角扬起,眼底闪过一抹亮色。

少一个对手,多一票支持,这笔账他算得清楚。

他朝唐曜俊点了点头,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彼此都读懂了未出口的交换。

“那就开始投票。”

邓伯的声音再度响起,“支持大的,举手或出声。”

“我撑大。”

“我也撑。”

唐曜俊和串爆的声音几乎叠在一起,撞破了会议室里紧绷的寂静。

会议室里空气凝滞,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马尾站在大身后半步的位置,垂着眼。

他是慈云山堂口的副手,没有资格参与这场表决。

能举起手或者开口的,只有各堂口的正主以及那些头发花白的元老。

“我站大这边。”

“我也选大。”

双番东和冷佬先后出声,打破了沉默。

大嘴角绷紧的线条松了一瞬。

四票了。

他视线转向角落里的龙,目光像钩子。

龙感到后颈发凉,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我也跟大。”

声音有些发。

钱已经收了,此刻若不表态,往后子恐怕难熬。

“五票。”

邓伯的声音平缓地响起,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大得了五票。

还有谁,愿意推他坐上新位子?”

大的视线扫过剩下的几张老脸——茅趸、衰狗、权叔、老鬼奀、肥华。

那五个人像是约好了,全都闭着嘴,眼观鼻鼻观心。

为什么不吭声?

一股火猛地窜上口,烧得他肺叶发疼。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大五票。”

邓伯再次开口,同时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现在,支持阿乐上位的,可以表态了。”

“我撑阿乐。”

邓伯话音还没完全消散,茅趸已经接上。

紧接着,衰狗、权叔、老鬼奀、肥华,一个接一个,声音或沙哑或低沉,全都倒向了林华乐。

“我跟阿乐。”

“阿乐行。”

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暴雨前的天色。

该死。

阿乐那边,六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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