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钱的东西,你们自己收着。”
“现在就去?”
身旁的人问。
他瞥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天光,眉头微皱:“急什么?等天黑。
记住,要像水汽蒸发一样,不留一点影子。”
顿了顿,又补充,“这件事,别传到她耳朵里。”
“明白。”
看着手下点了两个人离开,他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原本盘旋在脑中的另一个名字——那个经营着浴场的女人——被他暂时搁置了。
至少,那女人还守着一条底线,没有把事情做绝。
他转身,对另一个等候吩咐的人说道:“传话下去,从今往后,谁也不准去那家‘金凤凰’找麻烦。
谁去了,就是跟我过不去。”
消息总是跑得比风还快。
傍晚,当他们三人走进茶楼时,整条街似乎都已知道了他的态度。
浴场二楼,握着电话听筒的女人长长舒了口气,指尖的烟灰无声掉落。
她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庇护,源于那个今天刚被她放走的女孩。
牌桌上,有人听到消息,只是咧开嘴笑了笑,目光扫过手中翠绿的麻将牌,心想:这小子,眼光倒是毒得很。
夜色彻底吞没窗棂时,他们回到了临时的住处。
女孩提出想回去取些旧物,被他直接拦下。”缺什么,明天买新的。”
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整个下午,他们穿梭在店铺之间,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包装袋的脆响、店员殷勤的介绍,填充了所有空隙。
直到她手里提满了崭新的衣物。
“暂时住这儿,”
他推开一扇扇房门展示着,“很快会有更好的地方。”
女孩站在宽敞的客厅 ,有些无措地环顾四周,喃喃道:“比我姨母家……大好多。”
“俊哥说了是暂时的嘛。”
另一个声音从旁响起,带着轻松的笑意,“以后的好子,还在后头呢。”
水声淅淅沥沥响了一个多钟头。
当浴室门再次打开,蒸腾的热气裹着一个穿着崭新粉色睡衣的身影走出来时,他正靠在墙边。”去房里等我。”
他说完,便侧身走进了那片氤氲未散的水汽之中。
留下的人怔在原地,耳微微发烫。
她默默转身,走进分配给自己的那个房间。
灯光明亮,床整,一切都散发着陌生的、洁净的气息。
她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光滑的布料,心里那片沉郁的阴霾,似乎被这明亮的空间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些许微弱的光亮。
串爆摇头失笑,抬手拍了拍身旁年轻人的肩膀。”比起当年我差得远喽。”
他眯起眼,仿佛望见了许多年前的光景,“那时候不知疲倦,夜夜都像过节。
如今嘛……”
他拍了拍自己的腰侧,语气里掺进一丝自嘲,“这把年纪,到底是不比从前了。”
“您这话说的,”
年轻人嘴角噙着笑,声音不高不低,“男人到了什么时候,都有那时候的光彩。”
两人说着话,脚步已踏进茶楼的门槛。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刚上到二层,一片喧嚷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哄笑、起哄、桌椅碰撞的杂音混在一起,搅动着清晨本该清静的空气。
唐曜俊侧过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影,落向那喧闹的中心。
只一瞥,他脚步便顿住了。
人群围拢的角落里,站着个女孩。
十 岁的年纪,皮肤在晨光里白得晃眼,眉眼间那股清纯又惊惶的神气,让他莫名想起很久以前在银幕上见过的某个影子——像是刚从某部校园故事里走出来的,带着不谙世事的鲜活。
“这帮小子,天刚亮就精神头十足。”
串爆在他耳边笑骂了一句。
声音未落,唐曜俊已经拨开前面的人,扬声道:“手都松开。”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汉子立刻动了,像几道沉默的影子楔入人群,三两下便将堵着路、伸着脖子张望的看客驱散到两旁。
串爆瞧着他这利落的架势,眼里笑意更深了些,低声咕哝:“行啊,见着顺眼的就往上冲,这脾气倒有几分我当年的影子。”
他索性抱臂站定,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唐曜俊!”
一声怒喝炸开。
山鸡梗着脖子,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住这个半路出来的程咬金。
他身旁,陈浩南和大天二也沉下脸,目光像刀子般剐过来。
被围在中间的仙蒂抬起眼,视线恰好撞上正朝她走来的那道身影。
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下一秒,沉闷的撞击声猛地炸响。
谁也没看清唐曜俊是怎么动的,只见山鸡整个人骤然离地,像只被踢飞的麻袋,狠狠砸在后方厚重的木桌上。
桌腿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锐响,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山鸡蜷在地上,一时竟没能爬起来。
二楼瞬间死寂。
所有嘈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仙蒂怔怔望着,瞳孔里映着那个一步步走回来的身影。
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咚咚敲打,一股陌生的热流从心口蔓延到四肢。
她眨了眨眼,脸颊有些发烫。
真够……脆的。
她脑子里乱糟糟地想。
“嗯?”
唐曜俊已经转过身,面对着剩下那两人。
他下巴微抬,目光从陈浩南脸上扫到大天二,又落回地上挣扎的山鸡,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就凭你们这几块料,也想跟我比划比划?”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碴:“洪兴在慈云山那点名声,就是靠丢下自己兄弟换来的?我大佬常念叨,在这条道上走,义气比钞票金贵。
你们呢?选钱,不要人。”
他嗤笑一声,极轻,却满是鄙夷。”废物。”
最后两个字,吐得清晰又缓慢。
“另外,”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巢皮和包皮现在跟我了。
从今往后,他们的事,归我管。”
话音落下,他手臂一伸,自然而然地将身旁还在 的仙蒂揽到身侧。
女孩纤细的肩膀抵着他膛,能感觉到布料下传来的温热与力度。
“这姑娘,”
他目光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场无人作声,“现在起,是我的人了。
话我说完了——”
他停顿片刻,视线像冷铁般缓缓碾过每一张脸。
“有意见的,现在站出来。”
一片死寂里,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起伏。
不少混在人群里的年轻仔眼睛发亮,死死盯着唐曜俊,那眼神近乎狂热。
仙蒂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陌生的、混合着淡淡烟草与皂角的气息。
心里那点甜滋滋的雀跃还没漫开,一个念头猛地钻进脑海:等等……他刚才说“我的人”
?第三个?
她脑袋里嗡了一声,有点晕。
唐曜俊没再多看任何人,揽着怀里的女孩,转身朝串爆所在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踏在木地板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回响。
包厢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茶楼大堂的嘈杂。
串爆搭着唐曜俊的肩膀,嗓门压不住笑意:“行啊你,又捞着一个。”
“第三个了吧?年轻人,腰杆子要硬才行啊。”
他挤了挤眼睛。
唐曜俊只是笑,没接话。
两人穿过走廊,无数道目光黏在背上, 辣的。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掂量、羡慕,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
议论声像沸水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和联胜那位……真够狠的。”
“跟这样的老大,才有奔头。”
“废话少说,能打就是硬道理。”
二楼靠栏杆的桌子旁,陈浩南推开面前的茶杯。
瓷底刮过桌面,发出短促刺耳的一声。
他站起身,没看身边两人,径直往楼梯口走。
山鸡和大天二对视一眼,沉着脸跟上。
三人脚步声很重,踏得木质楼梯咚咚响。
走到街边,冷风一吹。
山鸡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铁皮凹进去一大块。”妈的!”
他啐了一口,“那姓唐的算什么东西?我看上的也敢截胡?”
大天二摸出烟,点了两次才着。”当时他们多少人?我们才几个?不认栽,等着被抬出来?”
他吐出一口灰白的烟,烟雾很快被风吹散。
陈浩南站在几步外,背对着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回去。”
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攒足精神,今晚就动和联胜的场子。”
山鸡立刻站直了,重重点头:“南哥,我要亲手做了那 。”
“他见不到天亮。”
陈浩南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三人不再交谈,各自钻进车里。
引擎发动的声音淹没在早市的喧嚣里。
包厢内是另一番光景。
桌上摆着虾饺、烧卖、肠粉,热气袅袅。
仙蒂挨着唐曜俊坐,脸颊透着红,话比平时密了许多,笑声一阵接一阵。
串爆叉起一只虾饺,嚼了两口,放下筷子。
“得了,”
他站起身,冲托尼三兄弟一摆头,“咱们换个地方,这儿齁得慌。”
那三人忙不迭点头,跟着他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仙蒂捏着调羹,在碗里慢慢搅着。
她抬起眼,睫毛颤了颤:“俊哥……你真有两个……女朋友?”
问完,又赶紧低下头,耳都红了。
唐曜俊“嗯”
了一声,夹了块排骨到她碟子里。”怎么,”
他问,“不想跟我?”
“不是……”
仙蒂声音更小了,“那……你会为了我,跟她们分开吗?”
“不会。”
他答得脆,甚至笑了笑,“我这人,讲责任的。
以后子长,你们多处处,习惯了就好。
说不定,还能多几个伴。”
仙蒂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总觉得这话听着哪里不对,可一时又绕不出来。
“快吃,”
唐曜俊敲敲桌子,“吃完带你去见她们,顺便给她们带点吃的回去。”
仙蒂闷头喝粥,心里乱糟糟的。
等两人离开茶楼时,她手里多了一个鼓囊囊的食盒。
住处窗帘还拉着,光线昏暗。
唐曜俊把食盒放在客厅桌上,走进里间。
床上被子隆起两团,他拍了拍,那两团才慢吞吞地蠕动起来。
“起来吃点东西。”
他把人半抱起来,带到客厅,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仙蒂,“仙蒂。
以后一起住。”
两个睡眼惺忪的女孩揉着眼睛,看清来人,倒是很快露出笑。”仙蒂妹妹。”
其中一个嗓音还带着睡意,软绵绵的。
“姐姐们好。”
仙蒂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她看着眼前两人,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优越感,像阳光下的冰碴,悄无声息地化了。
原来……是这样。
唐曜俊打开食盒,食物的香气飘出来。
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其中一个女孩嘴边。”吃饱再睡。”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