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赵朔,拜见前辈。”赵朔躬身。
“伤好了?”
“好了七八成。”
“那便够了。”独孤求败扔了破布,起身看他,
“你小子命硬,那一掌换了别人,早死了。”
赵朔苦笑:“侥幸。”
“不是侥幸。”独孤求败走到他面前,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
,“你体内有股奇怪的内力,生生不息,在护着你心脉。这不是全真内功,也不是那女娃子的桃花岛功夫——你练的什么?”
赵朔心头一跳。
系统的事,他不能说,只得含糊道:“晚辈也不知,许是那‘阴阳散’的毒性转化……”
“放屁。”独孤求败嗤笑,“毒就是毒,还能转化成救命的内力?罢了,你不愿说,老夫不问。来,让老夫看看你的剑。”
赵朔递上铁剑。
独孤求败接过,随手挽了个剑花,摇头:“剑太差,配不上你。谷里的剑,自己挑一把。”
赵朔愣住:“这些剑……”
“都是败在老夫手下的剑客留下的。”独孤求败淡淡道,
“他们输了剑,留下佩剑,人走了。有些死了,有些还活着。你挑一把顺眼的,从今起,它就是你的剑。”
赵朔走到剑壁前,目光扫过上千把剑。
有华贵的镶宝石的,有古朴无华的,有气凛然的,也有温和内敛的。他看了许久,最后停在一把很普通的铁剑前。
剑身三尺,宽两指,无鞘,剑柄缠的麻绳已磨损,剑刃上有几处细小的缺口。
可这剑在壁上,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不张扬,不卑微,只是静静立在那儿,像在等待什么。
“这把。”赵朔说。
独孤求败走过来,看了眼那剑,眼中闪过讶色:“你倒是会挑。这剑的主人,是四十年前‘江南一剑’柳随风。他剑法平平,可剑心纯粹,与老夫斗了三百招才败。他说,剑是君子,当端方正直。你可知他败后去了何处?”
赵朔摇头。
“他折剑归隐,娶了个农家女,种了一辈子地。”独孤求败淡淡道,“临终前托人把这剑送来,说‘剑在人在,人亡剑存’。你小子选这把剑,是缘分。”
他伸手拔剑,剑出壁时发出清越的龙吟。
将剑递给赵朔:“从今起,你每卯时起,子时歇。先练拔剑一万次。”
“一万次?”赵朔愣住。
“怎么,嫌多?”独孤求败斜睨他,
“剑道的基,就在拔剑收剑之间。拔剑要快,要准,要稳。敌人不会等你摆好架势,生死就在一瞬。练!”
赵朔不再多言,握剑站定,深吸口气,拔剑——收剑。
再拔剑——再收剑。
动作很简单,可要做到快、准、稳,却极难。
十次百次尚可,千次之后,手臂酸麻,剑越来越重。
独孤求败躺在块大石上晒太阳,眯着眼,看似在打盹,可赵朔每次动作稍有偏差,他就冷冷开口:“手腕沉三分。”“肩太紧。”“呼吸乱了。”
练到午时,赵朔已汗透衣衫,右臂抖得握不住剑。
独孤求败扔过来个水囊:“歇一刻,吃饭。”
粮是冷的,赵朔就着冷水啃。
独孤求败不知从哪儿抓了只野兔,架在火上烤,香味飘来,赵朔肚子咕咕叫。
“想吃?”独孤求败撕了条兔腿扔过来。
赵朔接过,狼吞虎咽。
独孤求败看着他,忽然道:“那俩女娃,你打算怎么办?”
赵朔噎住,咳得满脸通红。
“装什么傻。”独孤求败嗤笑,
“校场上那一出,瞎子都看得出。黄蓉那丫头,性子烈,肯当众说怀了你的孩子,是豁出去了。至于古墓派那小姑娘,看你的眼神……嘿,老夫年轻时,也有姑娘这么看过我。”
赵朔苦笑:“前辈,我……”
“你什么你?”独孤求败啃着兔肉,含混道,
“喜欢就是喜欢,放不下就是放不下。江湖儿女,哪来那么多扭扭捏捏?老夫看你顺眼,才多说两句——人这一辈子,能遇见真心待你的,不容易。遇见了,就抓住,别等没了再后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当年……就后悔过。”
赵朔抬头,见这绝世剑魔眼中闪过一抹痛色,虽只一瞬,却真切。他想问,又不敢。
“看什么看?”独孤求败瞪他,“吃完了接着练!下午练刺剑一万次!”
如此过了五。
赵朔每除了练剑,就是听独孤求败讲剑理。
这老人看似粗豪,可对剑道的理解已臻化境,往往三言两语,就让赵朔茅塞顿开。
系统也在疯狂推演记录,将独孤九剑的精髓一点点烙印在他脑海。
到第六黄昏,独孤求败忽然道:“来,攻我。”
赵朔一愣:“晚辈不敢……”
“让你攻就攻!”独孤求败折了树枝,“用你最强的招式。”
赵朔不再犹豫,拔剑,刺!这一剑他融入了“破玉真罡拳”的发力技巧,剑出如龙,直刺独孤求败咽喉!
独孤求败树枝轻点,正中剑身。
赵朔只觉一股柔劲传来,剑势一偏,刺了个空。
他变招再攻,剑光如网,罩向对方周身大。
可无论他攻得多快,角度多刁,独孤求败总能用那树枝轻轻一点,就破了他的剑招。
三十招后,赵朔剑法已乱,气喘吁吁。
“停。”独孤求败扔了树枝,看着他,“你剑法里有拳法的影子,刚猛有余,灵动不足。剑是轻灵之物,要如臂使指,如心思转。你心里杂念太多,剑就重了。”
赵朔默然。他确实心事重重——黄蓉的身子,小龙女的等候,郭靖的恨,还有那未出世的孩子……
“今晚不练了。”独孤求败摆摆手,“去谷外瀑布下坐着,什么时候心静了,什么时候回来。”
瀑布在剑冢外三里,水声轰鸣,白练如龙。
赵朔坐在潭边石上,水汽扑面,凉意浸骨。
他闭目调息,可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脑海里一会儿是黄蓉喂药时微颤的手,一会儿是小龙女为他理衣领时清冷的眼,一会儿又是郭靖离去时佝偻的背影。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我该怎么办?”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情感问题超出系统推演范围。建议:遵从本心。”
“本心……”赵朔苦笑。
他的本心是什么?他喜欢黄蓉么?喜欢。
那种喜欢里掺着愧疚,掺着怜惜,掺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
她聪明,坚韧,明明自己遍体鳞伤,还强撑着护他。
她看他的眼神,从恨到怨,到如今那种复杂的、他不敢深究的东西,每一点变化,都烙在他心里。
他喜欢小龙女么?也喜欢。
那种喜欢纯粹些,像月光照雪,清亮净。
她不懂世故,可真心实意待他好。
她说“你生,我陪你生,你死,我陪你死”时,眼中没有半分犹疑,她吻他额头时,那种凉而软的触感,他至今记得。
可这样对她们公平么?对郭靖公平么?对那未出世的孩子公平么?
水声轰鸣中,他忽然想起那夜在庄园,黄蓉说“我不要你还债,我要的……是别的”。
小龙女说“我要的,也是别的”。
她们要的,是他这个人,是他的心。
赵朔睁开眼,看着瀑布飞泻,水花在月光下碎成万千银珠。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是了,他在纠结什么公平不公平,可感情里哪有绝对的公平?他欠她们的,不只是一夜荒唐的债,更是真心相待的情。
她们把心给了他,他若再畏首畏尾,才是真辜负了。
想通了这一点,心头那块压了多的大石忽然就碎了。
他起身,对着瀑布长啸一声,啸声穿过水声,在山谷间回荡。
回剑冢时已是子夜。
独孤求败还没睡,在月光下擦拭他那柄锈剑。见赵朔回来,抬眼看了看:“心静了?”
“静了。”赵朔躬身,“多谢前辈指点。”
“静了就好。”独孤求败扔过来一本薄册,“这是独孤九剑的总诀,拿去看。明我教你破剑式。”
赵朔接过册子,入手很轻,纸页泛黄,显然年代久远。
他正要翻开,独孤求败又道:“对了,有件事忘了说——你来的第二,有个小子在谷外转悠,说是找姑姑。我问他姑姑什么样,他说穿白衣,很漂亮,使玉女剑法。我猜是找那古墓派的小姑娘,就告诉他人在襄阳丐帮分舵。”
赵朔心头一震——是杨过!他出古墓了,在找小龙女!
“他什么反应?”赵朔急问。
“能有什么反应?”独孤求败嗤笑,“谢了我,就往襄阳方向去了。算算子,这会儿该到了。”
赵朔脸色一变,收起剑诀就要走。
“急什么?”独孤求败叫住他,
“那小子眼里有戾气,但不是坏人。你回去也好,有些事总要面对。不过记住——剑道即人道,剑心即人心。你心里怎么想,剑就怎么出。别辜负了这把剑,更别辜负了等你的人。”
赵朔重重点头,背起包袱,对独孤求败深深一揖:“前辈教诲,赵朔铭记于心。待事了,必回剑冢,完成为期。”
“去吧。”独孤求败摆摆手,转身望着剑壁,不再看他。
赵朔转身,施展“瞬步”向谷外疾掠。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襄阳,立刻,马上。蓉儿,龙儿,等我。
而此刻,襄阳城丐帮分舵外,一个衣衫褴褛的独臂少年正站在街角阴影里,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脸上脏污,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那里面翻涌着困惑、愤怒,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他听见路人议论了。
“听说了么?郭大侠的妻子黄帮主,怀了那赵朔的孩子!”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那赵朔看着老实,竟做出这等事……”
“郭大侠都气走了,夫妻情分算是尽了。”
“可那赵朔武功是真高,校场上一人打退多少蒙古高手……”
“武功高就能胡来么?要我说,这种人该!”
杨过攥紧了独袖,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姑姑……姑姑和这个赵朔在一起?还有黄帮主怀了他的孩子?
他想起古墓里那摊涸的血迹,想起孙婆婆信里说“此人虽曾犯错,但心性不坏,待龙姑娘极好”。
可若真好,怎会让黄帮主怀了孩子?若真好,怎会惹得郭伯伯愤然离去?
他咬着牙,一步步走向分舵大门。他要见姑姑,他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被叩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