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帮弟子士气大振,很快将蒙面人压制。钱掌柜见势不妙,悄悄往后门溜,却被王厨娘一扁担敲在后脑,晕了过去。
“呸!黑心肝的!”王厨娘啐了一口。
战斗很快结束。蒙面人死的死逃的逃,庄内活口被尽数擒下。黄蓉清点女子,共十八人,都是从附近州县掳来的。
“多谢恩人!”女子们跪了一地,泣不成声。
黄蓉扶起她们,对鲁长老道:“安排她们洗漱更衣,吃饱饭后,派人护送回乡。”
又看向赵朔,“你受伤了,回去包扎。”
“小伤。”赵朔不在意,目光落在地窖方向,“郭夫人,我觉得……这庄子还有秘密。”
黄蓉点头:“我也觉得。钱掌柜一个商人,没这么大胆子。背后定有人指使。”
两人重返地窖。赵朔举着火折子仔细查看,在角落一堆稻草下发现一块松动的地砖。撬开后,下面是个暗格,里面藏着几封密信和一个账本。
黄蓉接过密信,越看脸色越沉。
信是蒙古汝阳王府写的,指令钱掌柜在三后的襄阳“百花会”上制造混乱,趁乱刺襄阳守将吕文德。账本则记录了多年来往蒙古走私的货物清单,其中竟有大量精铁、硝石等军需物资。
“百花会……”黄蓉喃喃,“那是襄阳城每年最大的盛会,到时人山人海,若真让他们得手……”
她忽然身子一晃,扶住墙壁。赵朔忙搀住她:“郭夫人?”
“没事,有些头晕。”黄蓉摆摆手,脸色却有些苍白。赵朔注意到,她额角有细密汗珠,手下意识地按了按小腹。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他脑海——难道……
“郭夫人,我送你回去休息。”他不由分说,半扶半抱着她往外走。黄蓉想推拒,却浑身无力,只得靠在他肩上。
她的发丝拂过他颈侧,有淡淡的桃花香。赵朔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回到丐帮分舵已是深夜。
小龙女一直在院中等候,见赵朔扶着黄蓉回来,忙迎上来:“她怎么了?”
“有些累着了。”赵朔将黄蓉扶进房,小龙女已端来温水。黄蓉喝了口水,缓过些精神,对二人道:“今之事,你们做得很好。特别是赵朔,那套‘破玉拳’已有大家风范。”
赵朔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胡乱琢磨的,让郭夫人见笑了。”
“不是见笑,是惊喜。”黄蓉看着他,眼中有着真切的欣赏,“你习武不过百,便能自创拳法,这份天资,江湖上百年难遇。假以时,必成大器。”
她顿了顿,轻声道:“我有些乏了,你们也去歇息吧。明……明我们再商议百花会的事。”
赵朔和小龙女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两人站在廊下,月色如水。
“你受伤了。”小龙女忽然说,伸手碰了碰他肩头渗血的布条。
“不碍事。”赵朔笑笑。
小龙女不说话,转身回房,片刻后拿着金疮药和净布条出来:“坐下,我帮你换药。”
赵朔依言坐在石阶上。小龙女跪坐他身侧,小心翼翼地解开染血的布条。箭伤不深,但皮肉翻卷,看着狰狞。
她抿着唇,用清水洗净伤口,撒上药粉,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疼就说。”她低声道。
“不疼。”赵朔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烛光在她长睫上投下小片阴影。她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幽香,像雪后的梅花。
“龙姑娘。”他忽然唤她。
“嗯?”
“等百花会的事了,我就陪你去寻杨过。你可有线索?”
小龙女手顿了顿,轻声道:“过儿曾说,他娘葬在嘉兴铁枪庙。我想先去那里看看。”
“好,我陪你去。”赵朔说。
小龙女抬眼看他,眸中映着月光:“赵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朔沉默良久,缓缓道:“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世界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小龙女一怔。
赵朔继续道:“我刚来这个世界时,很迷茫,不知道活着为了什么。每练功,只是不想虚度光阴。直到那夜在古墓,我看见你……那时我就想,哪怕我什么都不算,至少,要护着你,不让你受伤害。”
“可你还是伤害了我。”小龙女轻声说。
“是。”赵朔苦笑,“所以这是债,也是愿。我用一生还债,也用一生……许这个愿。”
小龙女看着他,忽然倾身,极轻极快地在伤口旁吻了一下。柔软的唇瓣碰触肌肤,像羽毛拂过。
赵朔浑身一僵。
“这是记号。”小龙女退开,脸已红透,声音却努力维持平静,“你欠我的,要还一辈子。所以你要好好活着,不许再受伤。”
她说完,匆匆包扎好伤口,起身逃也似的回了房。门“砰”地关上,留下赵朔一人坐在月色中,肩头那处被她吻过的地方,烫得像要烧起来。
黄蓉房中,她并未睡下。
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苍白憔悴的自己。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还平坦,可她知道,有什么正在悄然改变。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赵朔回房了。她听见他在廊下站了片刻,才推门进屋。接着是倒水声,脱衣声,然后归于寂静。
黄蓉闭上眼。今在地窖口,他扑过来护住她时,那一瞬间的心悸,她骗不了自己。还有他施展“破玉拳”时的英姿,他教那些女子时的温柔,他肩头为她挡箭的伤……
“靖哥哥……”她喃喃,泪水滑落。
她想起很多年前,桃花岛上,她也是这样为郭靖心动。可如今,物是人非。她腹中怀着另一个男人的孩子,而这个男人,是她该恨之入骨的。
可为什么恨不起来了?
为什么看见他受伤会心疼?为什么听他叫“郭夫人”时,心里会刺痛?为什么夜深人静时,会想起他练剑时认真的侧脸,他说话时诚恳的眼神,他掌心的温度……
“我这是怎么了……”她伏在妆台上,肩头轻颤。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响动。黄蓉警觉抬头,见窗纸上映出一道身影——是赵朔。他站在她窗外,似乎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敲窗,只将一物从窗缝塞了进来,然后转身离开。
黄蓉起身,拾起那物。是个小纸包,里面包着几块桂花糕,还温着。纸上有一行歪斜小字:“郭夫人,夜里若饿,垫垫肚子。赵朔。”
很笨拙的关心,却让她泪如雨下。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甜香在口中化开,一直甜到心里,又苦到心里。
与此同时,襄阳守备府。
郭靖风尘仆仆踏进府门,副将连忙迎上:“郭大侠,您可回来了!”
“蓉儿呢?”郭靖急问。他接到密报,说黄蓉独自北上查案,已多未归。
“黄帮主在丐帮分舵,今还端了一处蒙古暗桩。”副将禀报道,“不过……有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副将压低声音:“今擒获的暗桩头目钱掌柜,在狱中招供,说黄帮主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子,二人关系似乎不一般。而且,黄帮主近来时常呕吐,像是……像是喜脉之症。”
郭靖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月光下,这位名满天下的大侠,背影忽然佝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