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校场的沙土地被晨光晒得发白，风卷起细尘，扑在看台木阶上。时近午时，校场四周已黑压压围满了人。
江湖人、百姓、兵卒，甚至还有些穿官服的，都伸长了脖子往场中瞧。
赵朔站在校场中央，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左肩包扎处渗着暗红，他站得很直，像一杆进地里的枪。
小龙女在他身侧三步外，白衣如雪，帷帽早已摘下，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眸子静静望着场外。
“怕么？”赵朔忽然低声问。
小龙女转眸看他，轻轻摇头：“和你在一起，不怕。”
这话说得平淡，赵朔心头却是一热。他想起那夜在破庙，她说：“你生，我陪你生。你死，我陪你死”
那时他以为是一时冲动，可此刻看着她沉静的眼，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今若有不测，可能护她周全？”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响起：“宿主权限不足，系统仅提供武学推演服务，建议：以‘破玉真罡拳’配合‘瞬步’，可暂时与一流高手周旋。注意：宿主左肩伤势影响发力，胜率不足三成。”
三成？赵朔扯了扯嘴角，足够了。
场外忽然一阵动。
人群分开，两队人走进校场。
左边是七八个道士，为首两人皆是白发长髯，一着紫袍，一着青袍，正是全真教丘处机与王处一。
两人面色沉肃，目光如电射向赵朔。
右边则是一群蒙古打扮的汉子，为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锦袍玉带，眉眼倨傲，手中把玩着一柄鎏金折扇，正是蒙古王子霍都，他身侧站着个番僧，面如黑铁，太阳高高鼓起，显然内功深厚。
“赵朔！”丘处机声如洪钟，在偌大校场中回荡，“你我全真弟子赵志敬，败坏古墓派龙姑娘清誉，今我全真教便要为武林除害！”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百姓们指指点点，有骂“淫贼”的，有叹“可惜”的。
江湖人则神色各异，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暗自摇头。
赵朔深吸口气，上前一步，抱拳道：
“丘真人，王真人。赵志敬确为我所，但事出有因。他手持西域媚毒‘阴阳散’，欲伤害龙姑娘，晚辈撞破，他摔碎毒瓶，晚辈与龙姑娘皆中其毒，晚辈中毒失控，玷污了龙姑娘，此罪晚辈认，愿以一生偿还。但赵志敬——他死有余辜！”
“胡说八道！”王处一厉声道，“赵师侄品性端方，岂会做这等事！分明是你见色起意，兄辱妹！”
“晚辈有证据。”赵朔从怀中掏出一物——是那从古墓外松树下挖出的碎瓷瓶残片，用布包着，已呈给鲁长老。
鲁长老接过，当众打开，露出里面的粉色残渣。
“此乃‘阴阳散’残渣，诸位可请懂药理的查验。”赵朔朗声道，“另外，赵志敬暗中与蒙古往来，这绸缎庄钱掌柜可作证！”
“钱掌柜已死。”霍都忽然开口，折扇轻摇，笑容玩味，
“今晨被人发现吊死在狱中，遗书说是自尽，赵少侠，你这死无对证的把戏，玩得可不怎么高明。”
赵朔心一沉。
对方动作好快！
丘处机脸色更冷：“赵朔，你不但人辱女，还污蔑同门，勾结蒙古陷害忠良。今，老道便替天行道！”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紫袍如云，一掌拍向赵朔面门！这一掌看似平平，却蕴含全真内功精髓，掌风未至，压力已得赵朔呼吸一窒！
“系统！”赵朔心中急唤。
“推演完成：丘处机，全真七子之首，内功修为已臻一流巅峰。建议：以‘瞬步’左移三尺，避其锋芒，以‘破玉真罡拳’第七式‘碎玉式’攻其肋下空门……”
赵朔依言而动！他左脚一错，身形如鬼魅横移，堪堪避开掌风。
与此同时，右拳如蛟龙出海，直轰丘处机左肋！
丘处机“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赵朔身法如此诡异。他回掌格挡，拳掌相交，竟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丘处机身晃了晃，退后半步，赵朔则连退三步，喉头一甜，强压下一口血。
全场寂静。
丘处机是何等人物？全真七子之首，武林泰斗！这赵朔不过是个入门数月的小子，竟能硬接他一掌而不倒？！
“好拳法。”丘处机盯着赵朔，眼中惊疑不定，“这绝非全真武功。你从何处学来？”
“自创的。”赵朔抹去嘴角血丝，咧嘴一笑，“叫‘破玉真罡拳’。”
“自创？”王处一冷笑，“狂妄小儿！接我一剑！”
他长剑出鞘，剑光如虹，直刺赵朔咽喉！这一剑快、准、狠，正是全真剑法招“白虹贯”！
赵朔正要闪避，一道白影忽然飘至他身前——是小龙女！她玉女剑出鞘，“叮”一声架住王处一剑锋！
“龙姑娘？”王处一一怔，“你……”
“王真人。”小龙女声音清冷，“赵朔所言属实。那夜在古墓，赵志敬确实用了媚毒。赵朔为救我，才中毒失控。此事，我可作证。”
“你可作证？”霍都忽然嗤笑，“龙姑娘，你被他玷污了身子，自然向着他说话。说不定，你二人早已暗通款曲，联手害了赵道长呢？”
这话恶毒至极。小龙女脸色一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赵朔心头怒火腾起，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忽然从场外传来：
“她说的，是真的。”
众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人群分开，一袭鹅黄身影缓步走进校场，是黄蓉。
她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可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到场中，在赵朔身侧站定。
“郭夫人？”丘处机皱眉。
“丘真人，王真人。”黄蓉向二人施了一礼，又看向霍都，眼神冰冷，
“霍都王子，你蒙古人潜入我大宋疆土，掳掠女子，走私军械，刺守将，这笔账，咱们还没算清。今倒有脸在这儿颠倒黑白？”
霍都笑容一僵：“黄帮主，话可不能乱说……”
“我有证据。”黄蓉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笺，
“这是从绸缎庄暗格搜出的密信，是你汝阳王府写给钱掌柜的。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要在百花会上刺吕将军，制造混乱，助你蒙古大军南下！”
她将信笺当众展开，又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往来账目，上面记录了这些年走私的军械、数量。需不需要我当众念念，你蒙古从大宋偷走了多少东西？”
全场哗然！百姓怒骂，兵卒按刀，江湖人义愤填膺。
霍都脸色铁青，他身侧那番僧踏前一步，用生硬的汉语道：“黄帮主，你诬蔑我国，是要挑起两国战端么？”
“战端？”黄蓉冷笑，“你蒙古陈兵边境，虎视眈眈，这战端还用我挑？今我便把话放在这儿——我大宋疆土，容不得你们这些魑魅魍魉撒野！”
“说得好！”鲁长老振臂高呼，“丐帮弟子听令！护我山河，驱除鞑虏！”
“护我山河！驱除鞑虏！”数十丐帮弟子齐声应和，声震校场。
丘处机与王处一对视一眼，面色变幻。
他们虽对赵朔有疑，但民族大义面前，孰轻孰重，他们分得清。
“霍都王子。”丘处机沉声道，“此事，你需给中原武林一个交代。”
霍都眼中闪过狠色，忽然笑道：“交代？好，本王便给个交代——今这校场里的人，一个都别想走！”
他折扇一挥，校场四周忽然涌出数百蒙古武士，张弓搭箭，对准场中！更有数十高手跃入场内，将赵朔等人团团围住！
“霍都，你敢在襄阳城内动手？”黄蓉厉声道。
“有何不敢？”霍都大笑，
“襄阳守备吕文德已答应与我蒙古，此刻守军不会来援。至于你们——”
他目光扫过赵朔、黄蓉、小龙女，最后落在丘处机、王处一身上，“全真教两位真人若肯归顺我蒙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不肯……”
他笑容一冷：“格勿论！”
“狂妄！”丘处机须发皆张，紫袍无风自动，“老道今便领教领教蒙古高手的本事！”
大战一触即发！
赵朔将黄蓉和小龙女护在身后，低声道：“郭夫人，龙姑娘，待会儿打起来，你们找机会先走。”
“我不走。”小龙女握紧剑柄。
黄蓉没说话，只深深看了赵朔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愧疚、担忧、决绝，还有一种赵朔看不懂的情绪。
她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面对霍都，朗声道：
“霍都，你可知我为何笃定赵朔无辜？”
霍都挑眉：“哦？愿闻其详。”
黄蓉深吸口气，手轻轻按在小腹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
“轰——”
这话如惊雷炸响！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黄蓉，又看向赵朔。
郭靖的妻子，丐帮帮主黄蓉，怀了赵朔的孩子？！
赵朔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他看着黄蓉单薄的背影，看着她按在小腹上的手，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为什么她近来时常呕吐，为什么她脸色苍白，为什么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复杂难明……
“蓉儿！！！”
一声嘶吼从场外传来！郭靖推开人群冲进场中，双目赤红，浑身颤抖。
他死死盯着黄蓉，又看向赵朔，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