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至一处山涧,黄蓉忽止步低声道:“有人。”
三人隐入树丛。片刻后,一队全真弟子自远处掠过,约十余人,为首者正是丘处机座下大弟子王志坦。
“搜仔细了!赵朔那叛徒定在附近!”
“王师兄,尹师兄不是说暂时不追吗?”
“那是尹师兄心软!赵师兄惨死,龙师妹被辱,此等大仇岂能不报?师父有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渐远。树丛中,黄蓉看向赵朔:“王志坦武功在赵志敬之上,已臻江湖二流巅峰。加上十余弟子,硬拼不利。”
赵朔沉吟片刻,忽道:“郭夫人,龙姑娘,你们先走。我引开他们。”
“不可。”小龙女脱口而出,话出口她自己怔了怔。
黄蓉看她一眼,对赵朔道:“你伤势未愈,独自引敌是送死。”
“正因我伤重,他们才会信我是逃命。”赵朔目光冷静,
“你们二人轻功高绝,趁机绕道,我们在三十里外黑风岭汇合。若我子时未至,你们便自行去襄阳。”
“你……”黄蓉蹙眉。
“郭夫人。”赵朔直视她,“你说我欠你两条命,我认。但正因欠着,我才更不能拖累你们。我赵朔虽非英雄,却也知恩义。昨夜我坏了你们名结,此罪当死。但死之前,我至少要做件对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让我去吧。若我死了,你们体内的毒……总有他法可解。若我活着,子时黑风岭见。”
言罢不待二女回应,他纵身跃出树丛,故意弄出声响向东疾奔!
“在那边!”
“是赵朔!追!”
全真弟子呼喝着追去。树丛中,黄蓉与小龙女对视一眼。
“他……是故意送死。”小龙女轻声道。
“不。”黄蓉看着赵朔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
“他是算准了,王志坦等人轻功不及他。且他选的方向,前方五里有处断魂崖,崖下有暗河——他是要借地势脱身。”
她看向小龙女:“你信他吗?”
小龙女沉默片刻,点头。
“那便信他。”黄蓉转身,“我们绕道,子时黑风岭见。”
断魂崖上,山风猎猎。
赵朔立于崖边,身后是十余名持剑的全真弟子。他虽满身伤痕,却站得稳如磐石。
“赵朔,束手就擒!”王志坦剑指他,“随我回山,或可留你全尸!”
赵朔转身看着众人,忽地笑了。
“王师兄,你可知赵志敬为何该死?因为他该死。”
“住口!休要污蔑赵师兄!”
“污蔑?”赵朔摇头,“他死不足惜,尹师兄已查验过,你当真不知?”
王志坦脸色微变,却强撑道:“猖狂,休要狡辩!莫要胡言乱语,坏我全真教名声……”
“名声?”赵朔打断,目光如剑,“收赵志敬这样的败类为徒,你们还有名声吗?”
众人一滞。
赵朔步步紧,“王师兄,你本不在乎真相,只想找个人顶罪,保全真清誉?”
“你!”王志坦大怒,“找死!”
他挺剑刺来!剑光凛冽,正是全真剑法中的招“白虹贯”!
赵朔不闪不避,直至剑尖及前三寸,忽地侧身,右手如电探出,二指精准夹住剑身!
铛!金石交击之声!
王志坦只觉剑上传来一股诡异劲力,如漩涡般扯得他身形一歪!他大惊,急运内力相抗,却见赵朔左手并指如剑,直点他手腕神门!
快!准!狠!这一指看似简单,却封死了王志坦所有变招可能!
“撒手。”赵朔低喝。
王志坦只觉手腕一麻,长剑脱手!赵朔顺势夺剑,反手一划,剑尖已抵在他咽喉!
全场死寂!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王志坦,丘处机座下大弟子,江湖二流巅峰高手,竟被一个入门不久的弟子,一招夺剑制住!
“这……这怎么可能……”有弟子喃喃。
赵朔持剑的手稳如磐石。他看着王志坦惊骇的脸,缓缓道:
“王师兄,我这一手,是昨夜中毒后自创的‘破剑指’。原理很简单——看穿你运劲的轨迹,在你力道将发未发时截断。你练剑二十年,却从未想过,剑法除了招式,还有发力之理。”
他收剑后退三步,将剑掷还:“今我不你,是因你罪不至死。回去告诉丘处机——赵志敬该死,我他是替天行道,全真教若再纠缠不休……”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我不介意,让重阳宫再多几具尸体。”
言罢,纵身跃下悬崖!
“赵朔!”王志坦冲到崖边,只见云雾缭绕不见人影。许久,有弟子颤声道:“王师兄……他方才那武功……”
“闭嘴!”王志坦脸色铁青,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那一指的精妙,简直匪夷所思!这赵朔,究竟是怪物,还是……
“撤。”王志坦咬牙,“回山,禀报师父。”
崖下暗河,赵朔从水中浮出,咳出几口水。他方才跃崖时看准崖下藤蔓,借力缓冲落入深潭。虽浑身剧痛,但无大碍。
游上岸,他撕下衣袖包扎伤口,盘膝调息。内力运转间,忽觉有异——体内那“阴阳散”的毒性蠢蠢欲动。算算时辰,距首次中毒已近六个时辰,二次发作将至。
“得尽快与她们汇合……”
他强压毒性,辨明方向向黑风岭疾奔。
夜色渐深,黑风岭破庙中,黄蓉与小龙女早已生火等待。庙内寂静,唯有柴火噼啪。
“他……会来吗?”小龙女轻声问。
“会。”黄蓉添柴,语气肯定,嘴角轻扬。
“那小子,骨子里傲得很,更何况还是个色胚,既说了子时见,便是爬他也会爬来。”
话音刚落,庙门被推开。
赵朔立在门外,浑身湿透,脸色红呼吸急促,可腰杆依旧挺直。
“抱歉,来迟了。”
他步入庙中,刚走两步腿一软,单膝跪地。
“赵朔!”小龙女起身。
“毒……发作了……”赵朔咬牙,额头青筋暴起,“郭夫人,龙姑娘……快……离我远些……”
黄蓉疾步上前探他脉搏,脸色一变:“毒性比预计更猛!小龙女,你体内毒也该发了!”
小龙女此时也感丹田燥热翻涌,她强自镇定,可脸颊已泛起红晕。
黄蓉当机立断闭庙门,以木杠抵死。
“听着。”她看向二人,声音冷肃,“阴阳散二次发作,需同时解二人之毒。赵朔,你先为龙姑娘解毒,而后为我。其间不得中断,否则毒性反冲,三人皆危。”
赵朔抬眼看她,眼中血丝密布:“可是……”
“没有可是。”黄蓉背对二人在火边盘膝坐下,“我调息压制。你们速速开始。”
她闭目如入定老僧。庙内死寂。
赵朔看向小龙女。火光映亮她苍白的脸,她垂眸长睫微颤,双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许久,她轻声道:“赵朔。”
“在。”
“转身。”
赵朔转身。身后传来窸窣解衣声,极轻。
“可以了。”
赵朔缓缓回身。小龙女已卧在草铺上,以袖掩面,衣衫半解。她身姿在火光中莹白如玉,可那白玉上有昨夜留下的淤痕,刺目惊心。
赵朔走近,单膝跪地。
“龙姑娘。”他声音嘶哑,“得罪了。”
这一次,二人皆清醒。清醒地感觉可不一样,可以说是人生第一次,既紧张又屈辱,还带点无奈。
赵朔尽可能轻柔,可毒性凶猛,很快吞噬理智。
小龙女始终以袖掩面,唯有压抑的啜泣,和眼角不断滑落的泪。
结束时,她蜷缩一侧背对二人,肩轻颤。赵朔跪坐原地,看着手上的泪痕,心似被凌迟。
“该我了。”黄蓉声音响起。
赵朔一震转头。黄蓉已起身走至草铺边。她神色平静,解衣动作脆利落,无半分犹豫。
“快。”她躺下闭目,“我毒性快压不住了。”
赵朔看她。她脖颈淤青未消,可此刻面容平静,唯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泪,泄露心绪。
他俯身。这一次,黄蓉始终睁着眼,看着庙顶破洞漏进的星光。不挣扎,不呜咽,只死死咬唇,直至血出。
赵朔看见她眼底深不见底的恨,还有……一种近乎悲凉的认命。
结束时,黄蓉起身穿衣,动作迅捷。唯指尖微颤,暴露心。
“收拾,准备离开。”她声音冷硬,“此地不可久留。”
小龙女亦默默起身整理衣衫。二人背对彼此,无人看赵朔一眼。
赵朔盘膝调息,压下体内残余燥热。片刻后他睁眼,忽道:“郭夫人,龙姑娘,我有话说。”
二女看向他。
赵朔起身走到庙中,对二人深深一揖。
“昨夜之罪,赵朔万死难辞。二次解毒,更辱二位清誉。此等大罪,纵百死难赎。”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二女,眼神沉静而坚定,心里却乐开了花,神雕世界两位绝世大美人都跟他纠缠不清。
“但赵朔在此立誓:自今起,我这条命,是二位的。我会活着,好好活着,成为你们手中的刀,手中的剑。你们要我成名,我便成名天下。你们要我成势,我便权倾江湖。你们要我人,我便屠尽仇敌。你们要我护人,我便舍命相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待二位觉得,我偿还够了的那天——要要剐,赵朔绝不皱一下眉头。”
庙内寂静,唯有柴火噼啪。
黄蓉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轻笑。
“好大的口气。”她转身看向庙外夜色,“那就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小龙女垂眸,轻声道:“我累了。”
“休息吧。”黄蓉在火边坐下,“赵朔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明天亮,出发去襄阳。”
夜深,赵朔坐于庙门内看外间星空。身后传来极轻脚步声,他回头,见小龙女立于暗处,白衣在火光中泛着微光。
“龙姑娘?”
小龙女走至他身侧,隔三步坐下抱膝望星。
“今夜星光,与古墓所见不同。”她轻声道。
“何处不同?”
“古墓中见星,从石缝漏入,零落寂寥。此处星……很多,很亮,铺满全天。”她顿了顿,“也照得人,无所遁形。”
赵朔默然。
“赵朔。”
“在。”
“你说要成为我们的刀剑。”小龙女转眸看他,火光映亮她清眸,“可若有一天,我们让你做的事,违背你的本心呢?”
赵朔沉默良久,方道:“那我便不做。”
小龙女一怔。
“我欠你们的,是命,是债,但不是灵魂。”赵朔看着星空,声音平静,
“我可以用命偿还,可以用一生补偿,但不会成为行尸走肉。若你们要我做的事,伤天害理,违背道义——那请你们现在就了我。因为那样的赵朔,不配活着。”
小龙女看了他许久,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她起身回内间歇息。赵朔独坐庙门,一夜无眠。
天明时分,三人再度上路。朝阳升起,照亮前路,也照亮三人眼中那复杂难明的光芒。
七。离第三次解毒还有七。离襄阳还有三路。而他们都不知道,襄阳城中,一场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