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的襄阳城郭渐渐清晰,灰墙矗立如沉睡巨兽。官道上行人稀疏,赵朔牵着一匹瘦马走在前面,马上坐着戴斗笠的小龙女,黄蓉在侧并行,三人皆作寻常旅人打扮。
“前方就是襄阳了。”黄蓉望着城门,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进城后一切听我安排。你们现在是我远房表亲,因家乡遭灾来投奔。记住,我叫黄蓉,你们叫我表姐便可。”
赵朔点头,目光却落在她微微泛白的侧脸上。这几赶路,她话越来越少,时常望着南方出神。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郭靖要来了。
“郭夫人。”他低声道,“若郭大侠……”
“没有若。”黄蓉打断他,转头时眼中已恢复清明,“先进城。解毒的事,今夜必须了结。”
她策马前行,背影挺得笔直。小龙女从斗笠下抬起眼,轻声对赵朔道:“她心里苦。”
赵朔沉默,牵马跟上。
襄阳城门守卫查验路引时,黄蓉递过一块木牌。守卫接过一看,脸色顿变,恭敬递还:“原来是丐帮的贵客,请进。”
三人入城,街道渐热闹。贩夫走卒吆喝声不绝,茶馆酒肆人声喧哗。赵朔久居深山,忽见这人间烟火,竟有些恍惚。
“先去分舵。”黄蓉引路拐进小巷,七转八拐至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门前无匾,只门楣上刻着三道浅浅的爪痕。
敲开门,一个精瘦老者探出头,见是黄蓉,忙躬身:“帮主!”
“鲁长老,备三间净客房,去请刘大夫来一趟。”黄蓉踏入门内,语气恢复丐帮之主的威严,“这两位是我表亲,要好生照料。”
“是!”鲁长老应下,目光在赵朔和小龙女身上一扫,却不多问。
院落清幽,三间厢房围着小天井。黄蓉将小龙女安顿在西厢,赵朔在东厢,自己住在正房。刘大夫来后为二人诊脉,开了一副调理的药方,对黄蓉低语几句便退下。
“他说什么?”赵朔问。
黄蓉坐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他说你二人体内毒性已至临界,今夜子时必会全面爆发。若不解,有性命之忧。”
室内静了静。小龙女坐在窗边,望着天井里那株老槐树,轻声道:“那就今夜解了罢。”
她说得平静,赵朔心头却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他看向黄蓉,她也正看他,四目相接,又各自移开。
“我去准备些东西。”黄蓉起身,“你们先休息,入夜后我来寻你们。”
她走到门口,忽又停步,背对着二人,声音很轻:“解毒之后……你们若想走,随时可以走。”
门轻轻合上。小龙女依旧望着窗外,阳光透过槐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赵朔。”她忽然唤他。
“嗯?”
“若毒解了,你想去哪里?”
赵朔愣住。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穿越至今不过百,却已历生死大劫,欠下还不清的债。去哪里?他能去哪里?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或许……先帮你找到杨过。”
小龙女转回头看他,清冷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你不想报仇么?全真教还在找你。”
“想。”赵朔走到她对面坐下,“但我更想先还清欠你的。找到杨过,确认他安好,我才能安心去做别的事。”
“你欠我的,或许一辈子也还不清。”小龙女说,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是陈述。
“那就用一辈子还。”赵朔看着她,眼神认真,“只要你愿意。”
小龙女与他对视良久,忽然别过脸去,耳泛起极淡的红晕。她起身走向内室:“我累了,想歇息。”
门帘落下,隔开两人。赵朔坐在外间,听见里间极轻的窣窣声,是她在整理床铺。这几同行的点滴忽然涌上心头——她夜里守在他身侧递水,他发烧时她冰凉的指尖抚过他额头,山道上她默默扶住踉跄的他……
这些细微的温柔,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不痛,却让人喘不过气。
入夜,襄阳城华灯初上。
黄蓉推开西厢房门时,赵朔和小龙女已等在厅中。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光跳跃,映得三人面色明暗不定。
“地方备好了。”黄蓉声音平静,“城外十里,有处废弃的庄园,原是前朝一位官员的别院,荒废多年,无人打扰。”
她将两件黑色斗篷放在桌上:“穿上,我们从后门走。”
三人悄然出城。月色很好,照得官道一片银白。黄蓉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熟悉,显然对这条路很熟。赵朔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夜风吹起的发丝,忽然想起那夜在古墓外,她也是这般走在他前面,带他逃离绝境。
“到了。”
庄园隐在竹林深处,门楣斑驳,庭中荒草过膝。但主屋显然被简单打扫过,床榻铺了净被褥,桌上备着清水布巾,甚至有一小坛酒。
黄蓉点燃烛台,关好门窗,转身看向二人。
“这是最后一次。”她说,声音在空寂的屋中显得格外清晰,“解了毒,你们便自由了。我的事情……我会自行处理。”
赵朔心头一紧:“郭夫人,你当如何面对郭大侠?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浪迹天涯。”
黄蓉先是不答,随后眉头紧皱:“登徒子,你想的倒是挺美,我儿女双全,跟你去浪迹天涯,你还不配。”
“阴阳散需三次接触方可全解。”赵朔盯着她,“若是这期间郭夫人你不小心怀孕了,我儿岂不是要认贼作父?”
屋内死寂。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良久,黄蓉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赵朔,你管得太多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解毒,活命,然后各走各路,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我想要你活着。”赵朔一字一句道。
黄蓉愣住。
“我想要你好好活着。”赵朔上前一步,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我想要龙姑娘好好活着。我想要我们都活着,用以后的子,慢慢还欠下的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次解毒都像上刑场,解完了就各自消失在茫茫人海。”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郭夫人,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也还不清。但至少……让我试着还。不要用自己的命来结束这一切,那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黄蓉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脸色一变,扶住桌沿——
毒性发作了。
几乎同时,赵朔和小龙女也感到体内那股灼热轰然炸开!这次的猛烈远超从前,仿佛有岩浆在血脉中奔流,瞬间吞噬理智。
“快……”黄蓉咬牙,额角渗出冷汗,“没时间了……”
小龙女已软倒在榻边,脸颊红,呼吸急促。赵朔强撑着扶起她,转头看黄蓉,她正艰难地解着衣带,手指却颤抖得厉害。
“我帮你。”赵朔哑声道。
“不用……”黄蓉想推开他,手却无力。赵朔帮她解开外衫,触到她肌肤时,两人皆是一颤。
这一次,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不清。赵朔尽可能温柔,可毒性的浪一波接一波,很快将理智淹没。混乱中,他分不清身下是谁,只记得小龙女咬唇忍泪的模样,黄蓉眼中破碎的恨与痛,还有自己心里那无边无际的悔。
不知过了多久,浪退去。
赵朔清醒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左右臂弯里各枕着一人。
他轻轻抽出手臂,起身穿衣。刚系好衣带,身后传来黄蓉的声音:“你要走?”
赵朔回头,见她已坐起,衣衫凌乱,正静静看着他。
“郭夫人,我去打些水。”赵朔低声道。
“不必。”黄蓉拢了拢衣襟,下榻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竹叶的清香。她望着窗外月色,背影单薄。
“毒解了。”她说,“你们自由了。”
小龙女也醒了,默默坐起,整理衣衫。三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难言的沉默,比恨更沉重,比怨更复杂。
“郭夫人。”赵朔忽然开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黄蓉不答,良久才道:“蒙古细作的线索指向襄阳城内一家绸缎庄。我本就要去查。”
“我帮你。”赵朔说。
黄蓉转身看他,眼神复杂:“你何必……”
“我说了,我想还债。”赵朔与她对视,“而且,我也想看看,你说的‘让我成名天下’,要怎么做。”
小龙女轻声开口:“我也去。”
“龙姑娘,你……”黄蓉蹙眉。
“古墓派轻功尚可,或有用处。”小龙女起身,走到赵朔身侧,“而且,我也想看看外面的江湖。”
她看向赵朔,眼神清澈:“你说要陪我去找过儿。在那之前,我也想陪你走一段路。”
赵朔心头一热,重重点头。
黄蓉看着并肩而立的二人,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随即化为坚定:“好。那你们暂时留在丐帮。赵朔,你武功底子不差,但缺乏系统训练。从明起,我亲自教你。”
“你教我?”赵朔一愣。
“怎么,嫌我教不了你?”黄蓉挑眉,那熟悉的狡黠神色一闪而过。
赵朔笑了:“求之不得。”